随着腳步地踏入,羅強便感覺到,院落之中和外面,有着某種明顯的差别,很顯然,某種無形的法陣,已經将這裏悄然籠罩,相較于之前他接觸到的法陣,這裏算是最爲隐蔽的一個。
之前他沒有邁入其中時,根本就沒有感受到絲毫法陣的迹象,可現在,這種的變化卻非常明顯,就算是那兩名站在旁邊之人,如果不是他仔細探查,恐怕也難以發現,他們深藏在體内的那股力量。
不過是剛剛邁入先天的層次,可相較于一股靈氣修煉,這些人體内的力量,明顯要有些差别,更加純粹,沒有靈氣那樣的包容性,目光之中更是隐隐帶着某種狂熱,卻并不明顯,如果不是先入爲主,恐怕都難以察覺。
這也是信徒的自然變化,常年通過各種儀軌,沉浸到某種奇妙狀态之中,然後将自己的心靈徹底放開,任由神靈進入,并最終形成代表神靈的核心,在某種程度上,便會成爲神靈的分身。
這還隻是内在的變化,和一般的靈氣修煉不同,信徒的修煉之法,是直接勾連神國,進而得到神明的賜福,也就是所謂神力核心的降下,并不斷獻上自己的虔誠,換來相應的神力下落。
與一股靈氣的包容輕靈不同,神力本身便帶着某種獨一性,是沒有辦法随便彙聚周圍力量的,其中更是彙聚着獨屬于神明的力量,這樣内外作用,信徒的心靈之中,便會迅速充滿神明的存在,進而影響到對于其他的情緒。
這也是爲什麽,信徒之間的聯系,有時候會比父母、子女之間的關系,還要來得更加激進、狂熱,對于這些羅強之前便都了解過,隻是和這樣的信徒接觸很少,這一次才算是真正進行印證。
感受着周圍無處不在的某種力量,甚至随着它的翻湧,仿佛有某種意志,在這其中不斷浮現,雖然每一次都一閃而逝,可卻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其中隐隐傳來的某種浩渺和可怕。
就算以他現在的實力,在面對這樣的存在時,依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一種久違的緊張和戰栗,讓他一下停在了門口,臉色微微變化。
對于他的這副模樣,兩旁之人微有些皺眉,對于這個突然出現的家夥,他們之前已經聽說過,據說聖女對他非常看重,不曾想,竟然會直接将他帶到了這裏。
要知道,這裏不僅僅是羅教的總部,更有着極爲重要的意義,這裏是當年第一代羅教教主,真正開始确定無生老母的信仰,并開始傳播的起始點,當年的那些,都已經成爲了神國中的英靈。
這樣的所在,就算是聖地也說得過去,豈是這些不信仰聖母之人,可以随意進入的,在很多激進之人看來,已經算是亵渎了,就算不這樣上綱上線,對他的本能讨厭,也是在說難免的。
實際上,在進入其中的時候,羅強本身,便已經能夠感受到,周圍氣息對他的排斥,沒有神力核心的交融,這樣的排斥才帶來了剛才的那種感覺。
走出幾步的葉真,在看到羅強的表現時,卻很快明白,他遭遇了什麽,上前一步,輕輕牽起他的手,與此同時,一團帶着溫暖的白光,從她手中悄然融入他的手掌,那份隔閡和排斥也悄然消散。
這個時候,葉真才俏皮笑道:“如何,感受到了老母的無上神威了吧。”
不曾想,羅強竟然不肯繼續上前,搖頭道:“我覺得,這裏似乎并不歡迎我,就沒必要自讨沒趣了吧。”
就在他準備退後離開的時候,一個年輕的男子,已經從裏面走了出來,臉上帶着刻意的假笑,搖頭晃腦地說道:“感覺還挺靈敏的嘛,傳說中的羅金章,看來還是有些可取之處啊。”
上下打量了一下羅強,這人再次開口,卻讓葉真直皺眉:“可我奉勸你,你所謂的成就,在這裏根本毫無意義,還是趕緊離開吧,不然可就連走的機會都沒有了。”
說着,他已經流露出陰冷神情,冷哼道:“我倒想看看,你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的時候,還是不是眼前這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對于對方言辭中的威脅之意,羅強倒并不在意,雖然對方的神力,明顯感覺要比兩側之人更強,可也最多不過是二重天的水平,真正戰鬥起來,甚至可能還有所不如,畢竟,它的威力提升,會比普通二重天更差。
讓他好奇的,卻是對方爲什麽爲對自己,抱有如此極端強烈的仇恨,他們之前應該沒有見過才對,更不要說什麽沖突了,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的葉真已經站出來,冷喝道:“錢峰,别在這兒胡說八道,我還有重要的事,你趕緊去忙吧。”
卻不曾想,這句話卻直接點燃了他的情緒,他的雙目一紅,緊盯着葉真,用一種幽怨的語氣,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卻已經忍不住低聲咆哮道:“什麽重要的事,就是陪這個家夥?”
狠狠地瞪了眼羅強,錢峰來到葉真面前,露出哀求神情,沉聲道:“葉真,你我可是從小一起長起來的,就算是法王大人離開,我都守在你的身旁,我的心意,你應該明白,可現在,你把他招來,是什麽意思?”
說起這個問題,他便已經快要失去理智,剛開始還能克制,可說到現在,卻已經快要崩潰,喝道:“你就這麽樣急切的,想要投進他的懷抱嗎?”
說着他已經一隻手抓住葉真的肩膀,一隻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大聲道:“你相信我,就算沒有他,我也能幫你抓住老法王,也能帶你踏上金丹,你相信我,就算是拼了這條性命,我也一定會爲你做到的,你相信我!”
卻不曾想,葉真臉上卻露出冷漠神情,手掌輕輕擺動,便已經将他的手打開,退後一步,脫離了對方的糾纏,她才神情嚴肅,冷冷地說道:“你喝醉了,退下吧。”
面對她這樣的态度,錢峰的神情越發狂躁,正準備繼續上前,一個沉穩厚重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聖女說了,你喝醉了,那你就需要去好好休息一下,難道說,你是在質疑聖女的話?”稍作停頓,那人突然問道:“還是說,你是在懷疑老母的話?”
聽到這個聲音,準備将如此大的罪過,扣到自己的頭上,就算是快要瘋狂的錢峰,也全身一顫,再不敢造次,趕緊轉頭,神情恭敬的低頭認錯道:“二長老提醒的是,我的确是喝醉了,希望您見諒,我這就退下。”
說着便半弓着身子,向着員外退去,隻是在臨走的時候,才用一種極端怨憎憤恨的眼神,狠狠瞪了羅強一眼,顯然是将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羅強的身上,讓其感覺莫名其妙。
剛才的幾句話,他已經能夠聽出,對方對于葉真的深情,隻是不知道,其中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故,讓葉真并沒有接受他的感情,反而和自己還有所牽扯,也不知道是出現了什麽傳言。
這個時候,一個神情嚴肅,一臉方正模樣的中年男子,已經大步走了出來,掃了眼羅強後,便對着葉真微微行禮,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
沉聲道:“聖女不要見怪,錢峰這孩子,還太年輕,對于聖女不夠尊敬,我回去定然好好懲罰他一番。”預期也是一字一頓,仿佛字斟句酌後才說出一般。
隐秘地掃了眼羅強,發現他并沒有太多變化,葉真才松了口氣,搖頭道:“二長老客氣了,我和錢峰從小一起長大,怎會和他氣惱,隻是這兩年,他實在有些過分,我今天可是有正事的,您平時還是多說說吧,您的話,他還是會聽進去的。”
聽到這樣的規勸,二長老臉上沒有任何變化,過了會兒才幽幽歎了口氣,點頭道:“這個逆子,也隻能如此了。”說完,才轉頭看向羅強,說道:“這位應該就是那位年少成名,實力堪比三重天的羅強吧。”
聽到對方指名道姓,羅強自然不能怠慢,行禮道:“羅強見過二長老。”
“不錯,的确很出色。”二長老對羅強的第一印象,顯然相當不錯,隻是他臉上并沒有什麽表情,看上去顯得有些怪異,也說不準是在誇人,還是在諷刺人,“既然來了,就被在外面站着了,進來吧。”
羅強張了張口,想要推辭,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裏了,可二長老卻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轉身走了進去,看着葉真給他的眼神,羅強也隻能在心中歎了口氣,跟着走了進去。
剛剛走過門口的影牆,二長老卻突然停下腳步,準頭對着羅強說道:“羅金章應該沒有見過,老母的真像吧,這樣的機會可極爲難得。”
順着對方的手勢,羅強轉頭看向身後,剛好看到,正面影牆後,是一個碩大的立身神像,正是之前曾經多次見過的無生老母像,這是這一幅非常的傳神,隻是看一眼,便能夠感受到,那股慈悲宏大的氣質撲面而來。
整個神像非常精細,稍作注意,便被其低頭垂目帶來的憐憫目光所吸引,下一刻,整個神像的細節,便在不斷吸引着他的心神,讓他不知不覺間,不斷投入其中。
周圍無形的力量,悄然彙入到神像之中,就在羅強的目光之中,那些細節變得越來越真實,到後來,更是仿佛就在眼前,随着全身的注視結束,随着他的目光擡起,再次與神像目光對視,一種強烈的精神力,驟然作用在他的心神之中。
羅強隻覺得心中轟然一聲響,眼前的無生老母像,一下活了起來,手指輕輕向着他的眉心點來,一種受到救贖的大喜悅,在心中陡然浮現,竟是興不起任何反抗的念頭,周圍更是隐隐響起了無數祈禱和虔誠之聲,越發讓人沉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