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遣?”蘇時趕緊上前,放輕了聲音柔聲問,生怕把孩子再吓着一般。
“媽媽?”小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愣愣地盯着蘇時半天沒說話,隻是小小的身子開始不停地顫抖,眼淚也斷了線一般掉了下來。
“沒事了小遣,不哭了好不好?”
一看到孩子哭成這樣,蘇時的心都要碎了,如果不是她掉以輕心将孩子獨自一人扔在公司,他也不會被綁架……江墨城也不會再受傷了。
無論蘇時怎麽安慰,小遣都像是聽不進去似的,後來蘇時也就任他去了,如果哭夠了能讓他不那麽害怕的話。
“媽媽……我有認真聽話沒有亂跑的。”情緒恢複得差不多的小遣開始解釋,“是那個小姐姐說媽媽在樓底下等我,所以……所以我才跟着去的。”
“不是你的錯,小遣有好好聽話,不是小遣的錯。”蘇時輕輕地拍着孩子的背部,母子倆互相抱着,幾乎哭成了淚人。
“爸爸的腳被壞人狠狠地踩了一腳,小遣真沒用,如果小遣沒有被抓走,爸爸就不用爲了救我受傷了。”孩子大概覺得江墨城受傷都是他的錯,從驚恐的情緒中恢複過來之後就拉着蘇時解釋當時的情況,還一個勁兒要去看江墨城。
“爸爸正在做手術,估計還要好久,我們再等一會兒就去,你先好好休息。”醫生預測的手術時間是五到六個小時,結束大概就是淩晨的時候,這會兒還隻有三點多。
然而小遣非常堅定,蘇時不讓他就已經下床穿鞋,說什麽都要在手術室外面等着爸爸醒過來。
就像是最普通的家庭一樣,蘇時摟着小遣,在醫院寂靜空曠的走廊上,視線齊刷刷地盯着“手術中”中的提示牌,度秒如年的感覺從未那麽真切過。
“爸爸會沒事的對吧?”小遣三番五次地跟她确認,殊不知自己的媽媽心裏也害怕的很,但是她還必須笑着安慰孩子——不會有事的。
經曆了五個多小時的等待後,那塊紅色的牌子,終于熄滅了。
小遣在等待中又一次撐不住睡了過去,躺在蘇時的大腿上睡得不甚安慰。
蘇時微微一動,他便睜開了眼睛,看向從手術室走出來的醫生,從長椅上跳下來跟在蘇時背後,大眼睛緊緊盯着正在摘口罩的醫生。
“江夫人不用太擔心,雖然骨裂進一步加重,但是江先生底子好,隻要恢複期間好好保養,做好複健,以後不會留下什麽隐患的。”
“謝謝醫生了,他醒了嗎?我們能進去嗎?”醫生的話徹底讓蘇時放心了,擔驚受怕了一個晚上的心髒終于安穩地落下去了。
“因爲麻醉劑的原因,江先生可能要睡到早上八九點,不過您可以進去看看。”
得到了醫生的允許,蘇時和醫生點頭緻謝之後,拉着小遣去了病房。
江墨城剛被安頓好,整個人因爲手術的原因整張臉都是毫無血色的,平日裏神采奕奕的眸子緊緊閉着,淩厲的五官也變得柔和虛弱了很多。
“爸爸?”小遣趴在病床前,因爲個頭的原因,他隻能抓到江墨城的手,即使努力地踮起腳,也看不到他的臉。
“過來,我抱着你。”蘇時看得想笑,朝着他招招手道。
抱着孩子坐在江墨城的身旁,孩子趴在他身旁,一會兒捏捏他的臉,一會兒又捏捏他的鼻子,小動作基本沒停過。
“好了,讓你爸爸好好睡覺。”按住還想繼續作亂的小手,蘇時佯裝嚴肅地說道。
“爸爸什麽時候醒啊?”小遣無聊地摟着江墨城的脖子躺着,一副不願意挪窩的表情。
“還等幾個小時。”繃緊的神經突然輕松下來,而且此刻的氛圍還這麽溫馨,蘇時突然覺得自己眼睛都要看不清了,一整夜完全沒合眼有緊張又恐懼,突然襲來的困意瞬間就席卷了她。
“媽媽你要睡了嗎?”小遣看着眼皮打架的蘇時小聲問。
“嗯,我去旁邊歇一歇,你不可以吵爸爸知道嗎?”感覺自己實在撐不住,蘇時隻好躺躺,讓自己恢複一點精力。
病房裏又陷入了寂靜,小遣獨自睜着眼睛躺了一會兒,最後也閉着眼睛睡了過去。
等到江墨城身上的麻醉劑失效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感覺到身旁熱烘烘的一團,睜開眼睛一看,就發現抱着自己胳膊睡得正香的兒子。
房間裏還有其他人,給孩子扯好被子,擡頭朝着一旁的沙發看去,消瘦得沒有幾斤兩的蘇時窩在沙發裏,小小一團看起來并沒有比小遣大多少。
母子倆睡得正香,江墨城不知道她們倆等到了什麽時候,想了想便保持沉默讓他們繼續睡了。
但是他雖然是這麽想的,公司的人可不是這麽想。
先是醫生輕手輕腳地進來簡單檢查了他的狀态之後,慕容軒就火急火燎地推開門闖了進來。
“動作小點!”江墨城瞪他,摟着小遣的胳膊緊了緊,想讓孩子睡得更安心些。
“你醒了?”然而向來淺眠的蘇時卻是醒了,她看到已經醒過來的江墨城,又看看一夜之間滄桑了不少的慕容軒,了然地起身,将睡得正香的孩子抱起來,先離開了房間。
“怎麽樣?”江墨城半坐起來,端着慕容軒倒的水邊喝邊問。
“那個人走的全部都是監控死角,隻有停車場拍到了他戴着帽子的影子,而且還有一個很奇怪的事情。”慕容軒難得語氣沉重,眉頭緊鎖。
“打給助理的電話是唐婉焉的,所以當時助理并沒有懷疑,但是我去問了唐婉焉之後,發現她的昨天早上手機丢了。”慕容軒将所有細節言簡意赅的交代清楚之後看着江墨城,試探着開口:“你說,這真的是公司裏的人搞的鬼嗎?”
“要不然爲什麽那個人會那麽熟悉公司的監控盲點和路線?能在十分鍾不到的時間裏把我兒子帶出公司?”一說到這裏江墨城又覺得憤怒,一手打拼出來的公司,到最後卻成了最不讓人放心的地方。
“可是那人不是顧言柯的男朋友嗎?也有知道的可能性的。”慕容軒試着提出更多的假設。
在他看來,一個老闆,對自己的公司已經員工充滿不信任感,這本身就是損害公司的最大隐患。
“顧言柯的事情當年已經解決的很清楚了,兇手也已經被執行死刑,你覺得凡是有點腦子的人,會因爲顧言柯的事情來找我複仇嗎?”對于慕容軒今天沒什麽眼色的發言,江墨城咬着牙很不客氣地反問。
“你是說……有人慫恿兇手?”
“是。”江墨城點頭,“還有,先不用去監視那幾個人了,把警察那邊的消息及時告訴我,然後……保證兇手的安全,我還有東西要從他那裏了解。”
“了解,那你好好休息吧。”
慕容軒前腳離開,蘇時和已經醒了的小遣後腳就進了病房。
小遣看到醒過來的江墨城,癟癟嘴巴又要開始哭。
“不許哭了!”江墨城闆着臉,指了指他的眼睛,“把淚收回去再過來。”
被兇了的小遣一愣,硬生生把已經蓄滿了眼眶的淚水憋回去了一部分,另一部分轉身悄悄用衣袖擦幹淨,精緻的小臉努力地做出堅強的表情。
“好了,過來吧。”江墨城這才歎口氣,朝着還有伸出了手。
小遣撲過去,伸出雙臂舉得高高的,然後被江墨城不甚費力地抱進了懷裏。
“爸爸你的腳還疼嗎?”小遣似乎特别在意腳的事情,被抱進懷裏之後視線始終緊緊盯着重新打好的石膏。
“不疼了,你的脖子呢?疼嗎?”
“也不疼了,我是男子漢,男子漢不怕疼。”小遣摸摸自己的脖子,那裏出了一點點青紫之外,并沒有留下太大的痕迹。
“昨天爲什麽要跑出來?”江墨城昨天看到孩子不顧一切沖過來的瞬間真的是百感交集,雖然很想教育他“要先保護好自己,才能保護别人”這個道理,但是看着孩子烏黑純真的眼睛,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什麽?”孩子還沒說話,一旁的蘇時卻突然出聲,眼睛不由自主地瞪着問。
看着似乎要生氣的媽媽,小遣有些害怕,擡頭看一眼江墨城之後,瑟縮着窩進江墨城的懷裏,看都不敢看蘇時一眼。
“這不是沒事嗎?”江墨城看情況不對,趕緊對着蘇時勸道,“孩子昨天都吓壞了,你别兇他了。”
“江遣,我有沒有告訴你要先學着自己保護自己?”蘇時這麽一來都想明白了,爲什麽江墨城的腳會突然又傷成這個樣子,以他的能耐,怎麽都不毫無反抗之力被踩碎石膏傷上加傷。
小遣并不說話,隻是一副眼眶紅紅地又要哭的模樣。
“孩子當時看我太慘,所以情急之下跑出來有什麽錯,孩子做的雖然不妥,但是教育也要等到以後對不對?”軟乎乎的兒子這會兒這麽依賴自己,江墨城的心也變得柔軟了起來,于是乎幫兒子說話也成了情急之下的事情。
“……江墨城,上一次你對我可不是這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