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小遣的問題,剛猶豫着想開口,他們就已經走到書房門口,恰好碰到江墨城推門而出。
“怎麽還不去睡?”江墨城皺眉看看趴在蘇時肩頭的小鬼,深邃的眸子中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
“小遣還不想睡。”小遣大概是因爲剛吃了甜食所以比較興奮,所以即使看着自家老爸并不算開心的表情也無所畏懼:“我在和媽媽聊天。”
“……”江墨城一頭黑線,揉揉眉心輕聲道:“先回房間吧。”
蘇時一邊抱着扭來扭去的小遣,一邊去仔細觀察江墨城的表情,他們叔侄兩個人在書房裏待了将近兩個小時,也不知道談了什麽嚴峻的問題,以至于他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小叔他,還打算回江氏嗎?”蘇時将剛才順便帶上來的益智玩具塞進小遣的手裏,側頭看向江墨城,鋒利的下颌線上方緊抿的嘴角,顯示出他内心的極不平靜。
“暫時不了,主宅這邊需要人。”江墨城搖頭,伸出手臂推開門,讓母子二人進去,他緊随其後關上了門。
江墨城沒有說很多,甚至在一句話結束之後就陷入了沉默,蘇時也沉默地看着他,隻有小遣以後專心緻志地研究着手裏的玩具,絲毫不被兩個人的低氣壓所影響。
“那江墨軒呢?”現在的江氏可信任之人太少,就算是江爍回到江氏,也無法很大程度地插手日常的管理,但是如果換成江墨軒就不一樣了。
“他?”江墨城突然嗤笑一聲,自從上一次他有了離開江氏的念頭之後,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遠走高飛,甚至都沒有經過老爺子的同意。
甚至還留下了什麽現在的江家有了江墨城一切足夠的屁話,當初差點沒把老爺子氣出個好歹來。
“能聯系到他嗎?”蘇時對江墨軒并沒有太大的意見,所以也并沒有江墨城一般地抵觸情緒,“話說你們兩個後來不相處得還可以麽?”
“誰跟他相處得還可以?”江墨城朝着空氣翻了個無傷大雅的白眼,聲音冷的能凍死個人。
蘇時看他别扭的表情,了然地點頭不在糾結這個話題,但是還是誠心實意地勸道:“和他說說現在的情況吧,我覺得他會回來的。”
“你說什麽?”江墨城扭頭看着蘇時,語氣微冷,态度也強硬到不行:“我不允許你再替他的名字了。”
“……”
好吧,不提就不提了,這麽大的人了吃什麽亂七八糟的飛醋呢?
蘇時無奈地心想,回頭看看似乎有了困意的小遣,起身準備抱小遣上床睡覺。
“麻麻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小遣努力地睜大自己烏黑透亮的大眼睛,糯糯地問道。
“怎麽突然想回家了?”蘇時點點他的鼻子,掖好被角看着他,猜測:“是不是想見小蝶了?”
“我才沒有!”似乎是被戳穿心事,小孩粗聲粗氣地反駁,但是不過片刻又爲自己辯解:“又不是隻有這個原因。”
自從兩個人出了事,他們就一直在醫院的高級病房裏住着,家裏基本沒回去過,孩子覺得想念也是自然。
“再和曾爺爺住兩天我們就回家好不好?”蘇時承諾,“你看曾爺爺那麽疼你,我們就留下來多陪陪他好不好?”
“好!”小遣喜笑顔開地伸出手臂喊到,像是什麽企圖得逞一般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知子莫若母,蘇時一看他咧起的嘴角就知道這孩子心裏打的什麽小算盤。
“但是,甜食必須少吃,這是我們早就約定好的,破壞約定不是好習慣對不對?”蘇時嚴肅道。
如意算盤落空,小遣開心的表情頃刻間收斂起來,失望地瞅一眼毫不退步的蘇時,便癟着嘴巴掀起被子,把自己的腦袋蒙住,不願意再說話了。
蘇時心道壞了,這孩子現在越發地賴皮了,自從上次心理醫生突然告知兩個人孩子現在處在心理治療階段需要家長成倍的關心之後,這孩子好像就有些不講理了。
不過退一萬步講,和孩子講道理本身就很不現實,更何況他現在心理可能還真的有些脆弱。
于是乎,她湊上去,輕輕地拉起被角,放軟聲音哄道:“但是你隻要答應媽媽一件事,就可以多吃一點。”
“什麽?”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小遣已經妥協了。
“隻能多吃一份布丁,成交?”
“成交!”小遣大概是個天生的謀略家,知道以退爲進的最佳時機,而且很懂得試探别人的底線,他很清楚這是自己能争取的最好條件,所以答應的時候絲毫不拖泥帶水。
一大一小就吃甜食的問題達成了交易,江墨城在一旁靜靜地瞧着,小鬼之後又拉着蘇時說了好久的話,差點等到他不耐煩的時候,他才終于老實睡着。
蹑手蹑腳地站起來瞅一眼沉沉睡過去的兒子,江墨城便霸道地摟着蘇時要離開。
蘇時一把拍在他的手上,瞪他:“着什麽急?”
“都睡着了你還看着他幹嘛?”江墨城毫不示弱,“跟我回去。”
言罷,手臂上用了力氣,徑直将蘇時從窗前摟着走到了門口,低頭在她的耳朵上咬一口怒道:“我要生氣了!”
公司的事情讓他心煩意亂,身體的力不從心讓他怒由心生,每每想到自己是個無法獨立行走的半殘疾他就來氣。
他必須馬上好起來才行,他必須馬上制定些計劃來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所有情況。
“好好好,我跟你回去。”感覺到江墨城焦躁的情緒,蘇時順從地被他摟着,一隻手從他的背後繞過去,摟着他精瘦的腰不斷安撫:“回去再說。”
回到房間了,江墨城不滿地抱着蘇時啃了半天之後,趴在她的身側,緊緊地扣着她的腰讓她緊挨着自己,半晌悶不做聲。
蘇時安靜地陪着他,并不催促,等待他自己開口,她有種莫名其妙的把握,就是江墨城現在會跟她傾訴自己的煩惱。
這讓她既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動。
“我有些害怕。”江墨城将臉埋進蘇時的脖子,像個孩子一般汲取溫暖和安慰,聲音雖然一如既往的醇厚冷淡,但是蘇時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脆弱。
她沒說話,隻是伸手摸上了他的頭發,慢慢地撫摸着,帶着巨大而堅定的力量。
“我總怕我保護不好你們,保護不了江氏,我是不是很沒用?”這次的挑戰前所未有,它不是江墨城熟悉地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更不是金錢權利就能搞得定的危機,因爲他有了軟肋,所以便更顯得艱難。
“不是,你不是。”蘇時給出堅定的回答,“我很高興能聽到你跟我說這些,我也想跟你說,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麽,我都會陪着你不離不棄,這是我的承諾,我會站在你的身旁,和你一起去面對。”
這是一時的承諾,同樣也是一生的承諾。
“蘇時,我愛你。”江墨城擡起頭,暗沉如夜的眸子在并不算明亮的房間裏折射出欣慰又炙熱的流光,他貼進蘇時的耳畔,誠摯地,一字一句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像是镌刻在漆黑夜幕中億萬年不曾改變的璀璨繁星,蘇時相信,這份愛意抵得過所以得海枯石爛地久天長。
又靜靜地抱了許久,蘇時問:“顧言柯她男朋友身後,到底是什麽人?”
“不清楚,當年老爺子退下來之前的那次改革得罪過不少人,而且我擔心,可能還不止這個原因。”
“那接下來呢?我們隻能靜觀其變了對嘛?”蘇時有些失望,即使理智告訴她幕後黑手不可能那麽快就現出真身,但是感情上還是不由自主地覺得遺憾。
“嗯,公司最近一季度的業績不太理想,我本來想着利用我不在公司的這段時間,讓慕容軒在暗處找找那些不老實的人,但是也沒什麽收獲。”
“是收到消息潛伏起來了嗎?”
“大概吧,回公司之前我需要一次清理活動,但是這個活動我暫時沒有想到理由來引出。”江墨城思忖片刻,又道:“或者你有什麽建議嗎?”
“管理層我不清楚,但是我覺得設計組需要清一清了。”蘇時聲音冷了下來,她利用空閑時間了解過,上個季度的設計師作品在大部分展會中的反響并不好,甚至有業内的專家指責江氏設計師能力不足,差點導緻好幾個訂單差點被取消。
自從她因爲私人原因離開江氏之後,原先的設計組估計已經被拆得七零八散了,一個沒有核心的設計組,甚至可能摻雜着異心分子的小組,怎麽能設計出讓人滿意的作品?
“你說的對,就算要進行大清理,也得先把業績搞上去才是。”江墨城輕輕地笑了,不留聲色地誇獎了蘇時的想法之後,他這才确定道:“明天聯系慕容軒和唐婉焉,先讓他們簡單整理一下名單,哪些人該辭退哪些人該留下,最後你拍闆定。”
“我定?”蘇時一愣,下意識搖頭:“我已經不在江氏上班了。”
“我說你在你就在。”江墨城睜開眼睛定定地瞅着她,“再說了,江氏是我的自然也是你的,整理自己的東西,有什麽要猶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