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回宮前皇後将周敏召到華樓說話,此時衆王妃已打道回府。
“今日之事,雖說端親王妃有不是之處,可你也太過沖動了些。你走之後,我們好說歹說勸才住了她。你要做好準備,明日她定會進宮去見太後。”皇後歎道。
“多謝皇後提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回擊之。皇後不必擔心,就算她告到太後那裏,我也有話可說。”
正好德妃收拾了細軟,來到華樓,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因說道:“休說宸妃妹妹,便是我也按耐不住要回嘴,她實在是眼中無人說話氣人,玩物兒、小老婆說個不休,真當我們是泥捏的不成!”
皇後笑道:“好了,你也别湊火了,收拾好了,這便回宮。天也晚了,隻怕皇上早回去了。”
回宮的路上,周敏想了想,還是決定先跟皇後通個氣。因皇後也惱了端親王妃,周敏更有把握皇後會幫她這個忙。便一路随皇後到了坤甯宮。
獻茶已畢,皇後先問了留在宮中的一位女官幾句話,确定皇帝已回了宮,才對周敏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周敏道:“倒也不辛苦,現有一事要讨娘娘一句話。”
皇後輕搖杯蓋,略一想便猜了個大概,一面喝茶一面笑道:“你敢是要我不将那宋清兒指給端親王府對嗎?”
周敏笑道:“正是此事。”
皇後略皺了眉頭道:“隻怕她不肯幹休。”
“皇後隻管把事情推到我身上,隻說我從中作梗,串掇了皇上便行。”
“皇上會同意嗎?”
“這個包在我身上。”
皇後想了想便也答應了,她的原則是隔岸觀火,此事于她有利無害。隻不過她有些羨慕周敏對皇帝的那種笃定。可這種事,強求不來。
周敏從坤甯宮出來後,順路來到了景福宮外,她須得将此事告訴趙啓,打好商量,以便應付明日太後的問責,然則她一點也不願意踏足淑妃的寝宮。守門的内侍見是宸妃駕臨,不敢怠慢,慌忙迎進前廳獻茶,又有人往後殿去通報了。
周敏看着前院那棵桂花樹,想起不久前在樹下被淑妃施以杖刑的往事,心裏很是感慨。正想着,趙啓已攜了淑妃從屏風後轉了出來,兩人已換上了居家便服,臉上皆紅紅的,有些酒氣。
“宸妃大駕光臨,不知所爲何事?”淑妃開門見山的問道。半個身子倚在趙啓的臂膀上,神色不豫。
“今日的詩會可還順利?”趙啓笑着問道。
周敏忽覺自己來此是一個錯誤的選擇,她如何能當着淑妃的面談及端親王妃的事。因笑道:“我們也是剛回宮,從皇後的宮裏出來,就順道過來看看。也沒什麽要緊事,我這便回去了。”說着站起了身。
淑妃幹脆利落的答道:“恕不遠送。”不等周敏離開,挽着趙啓就往裏走。
趙啓回頭對周敏無奈一笑。周敏淡淡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大殿,心裏禁不住有些失落。回清芬殿後洗了澡,就往床上睡下了。
次日天明,周敏穿戴打扮了,正吃早點,趙啓掀簾子進來了。
“剛好我也沒吃。”趙啓笑着拿起一塊酥蜜糕一口咬下大半。
“淑妃連早飯都不給你吃麽?”周敏白了他一眼,心裏莫名松快了起來。
黃桃另拿了一副碗筷擺上來,又盛了一碗八寶甜粥。
“我急着來找你啊。”
趙啓和周敏一樣,最愛甜點,一口就喝下了半碗粥。周敏不禁猜想他昨晚大概累着了,所以才這麽餓相。
“找我幹嘛?”
“你昨晚找我肯定是有事吧?”趙啓笑道。
“你既然知道我有事找你,爲何現在才來?”周敏話剛出口,就有些後悔了,她讨厭自己怨婦一樣的口吻。
“昨天淑妃心情不是太好,我不方便丢下她不管。”趙啓坦白的說道。
他的坦白讓周敏無話可說,她沒有立場去指責。
“是這樣的,”周敏簡要将昨日詩會上她和端親王府的沖突以及宋清兒的事說了一遍,“這宋清兒我是定要幫她的。你到時候跟皇後說一聲兒,叫她不要把宋清兒指給端親王府。”
趙啓一邊吃一邊說道:“這個容易。隻不過宋清兒那情郎可靠嗎?若他是個見利忘義之徒,宋清兒還不如嫁進端親王府,至少一輩子的榮華富貴跑不了。”
周敏奇道:“你竟然想得這麽細緻周全?”
趙啓笑道:“這有什麽奇怪的,我隻是順着你的思路去想。難道你沒考慮到這一點?”
周敏也笑道:“我當然想到了,我準備過些天把謝存稀叫到頤苑考察考察。如果他不是個好人,我們再替宋清兒挑一門好親就行了。”
趙啓點頭道:“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一連又喝了兩碗粥,吃了三塊酥蜜糕,還要再吃,被周敏制止了:“你吃夠了沒?大清早的吃這麽多,也不怕撐壞了胃。”
趙啓呵呵笑道:“哪夠啊!我等會要去精武場練拳腳,不吃飽怎麽行!”
“我跟你說,你今天先不要練什麽拳腳了。”
“爲啥?”
“皇後昨晚提醒我,說端親王妃今天會找太後評理。所以你最好去垂拱殿處理政務去,免得她慫恿太後找你當面對質,你被夾在中間,難做人。”
趙啓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嘴,一面問道:“那你一個人應付得來嗎?”
周敏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說道:“你放心,我自有法子。你要是去了,我反而束手束腳的施展不開。”
趙啓道:“好吧,要是有什麽問題,你派個人來找我。”
趙啓吃過早飯便按照周敏的吩咐直接去了垂拱殿。周敏坐在窗前靜靜思索如何應付接下來的局面。她已有一個大緻的策略,太後雖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可是個人就會有弱點,太後的弱點就是皇帝。周敏最大的依仗也是皇帝,所以她有把握安全過關。
趙啓走後沒過多久,太後便派了宮裏的女官來宣周敏。周敏随着那女官一路來到寶慈宮,剛邁進大門,就聽到後殿裏傳來端親王妃滿含怒氣的聲音。
周敏對黃桃道:“你不用跟我進去,隻在廊下守着,若勢頭不對,就去垂拱殿找皇上。”
黃桃點了點頭。周敏深吸了一口氣,沿着回廊往後殿走去,她将要面對的整個後宮裏最不願面對的人,不免有些兒緊張。
後殿中,太後端坐在屏風前鳳椅上,兩邊宮娥打扇,正聽端親王妃訴苦。周敏進去時,端親王妃住了口,餘怒未消的瞪着她。周敏面上帶着淡淡的笑意,恭恭敬敬給太後行禮請安。又與端親王妃見了禮。
太後淡淡道:“你可知哀家叫你來,是爲了什麽?”
周敏立在殿中,挺直了身子,微笑道:“兒臣不知是何緣故,還請母後示下?”
端親王妃冷笑道:“太後,你瞧,這還裝糊塗呢!你昨日那潑辣勁哪去了?”
周敏忙道:“昨日是侄媳冒犯了,還請嬸娘見諒。侄媳年幼不識事體,出口無狀,卻并無不敬之意。”
太後瞧了周敏好一會兒,才道:“坐下說吧。”
周敏道了謝,心裏安穩了些許,便在端親王妃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她不在乎面子,她要的是裏子。再說了,太後和端親王妃皆是長輩,身份尊貴,她下個氣道個歉也不算丢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