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親王妃隻得低聲下氣的求道:“我那女婿如今被關押在府衙裏吃苦受罪,你堂姐整日以淚洗面,實在讓人心疼。實不相瞞,我曾求過淑妃,可她也無能爲力,皇後也說普天下隻有你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
說着命使女将禮盒一一揭開,裏面堆滿了一尺見方的錦盒。端親王妃拿出一盒當面打開,隻見紅絨裏襯上躺着十數顆鴿子蛋大小的東珠,渾圓瑩潤,難得的是每一顆皆一般大。
青溪接過錦盒,呈到周敏面前。這些東西雖不錯,可與周敏庫房裏的比起來,也不算什麽了。
隻聽端親王妃道:“嬸娘的确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還請你大人有大量,不計前嫌,幫我一遭兒,往後我端親王府必有回報。”
周敏聽罷,冷冷一笑道:“我乃深宮婦人,如何敢幹涉朝政?既然府尹捉拿了你女婿在牢裏,想必他犯了事。犯了事,就該受罰。三歲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嬸娘如何不知?”
端親王妃活了大半輩子,何曾受過這等冷嘲熱諷,終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屈辱和怒火,氣沖沖道:“宸妃你别欺人太甚!”
周敏亦冷笑道:“我欺人太甚?你難道忘了,當日在紫宸殿上是誰要置我于死地?這才過了幾日,你忘了,我可沒忘!”
端親王妃哼了一聲道:“我如今已放下了身段誠心給你道歉,你别不識好歹!”
周敏看着她那理直氣壯的模樣,隻覺十分無語:“是啊,你給我道個歉,我就得原諒你,還要幫你?你以爲你是誰啊?我告訴你,沒那麽容易!”
端親王妃雙目噴火,狠狠的盯着周敏道:“你休張狂!俗話說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你最好祈求皇上寵你一輩子,否則你失寵那日,就是我端親王府回報之時!”
言罷一腳踢翻身邊的禮盒,甩袖便走。禮盒應聲而倒,裏面的錦盒嘩啦啦散了一地。
周敏叫道:“且慢!”
端親王妃以爲她回心轉意了,便轉過身,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識時務者爲俊傑,宸妃是聰明人,該知道朋友比敵人有用的道理。”
周敏淡淡笑道:“王妃隻怕會錯了意。我這個人隻随喜好行事,可能不太識時務,讓你失望了。不過我見王妃頂着烈日來一趟不容易,有一句忠言饋贈,不知王妃想不想聽?”
端親王妃鐵青着一張臉,想立即就走,又忍不住想知道周敏要說什麽,卻拉不下臉回應。
周敏繼續說道:“你女婿這事,隻是個開始,是皇上給端親王府一個小小的警告。若你們再不擺正位置,隻怕沒機會看到我失寵了!”
端親王妃不聽則已,一聽之下渾身一驚,背脊泛涼,再不答話,匆匆走了。
“黃桃,午膳就擺在這裏,倒也涼快。再去請香雪姐過來用膳。”
送走端親王妃後,周敏沒有想象中報仇之後的那種快意,反覺得有些無聊。她現在權勢、名譽以及财富都有了,可這些日子她的心裏總覺空空蕩蕩。
“或許是該找個人來填充了,無論身心。”她想。
吃飯之間,冷香雪問她是如何打發了端親王妃,周敏笑道:“總結起來,就是我把她狠狠的罵了一頓,結果還沒答應幫忙。”
冷香雪道:“你不幫她是對的。那日她如此對你,你怎麽報複都不爲過。”
周敏笑道:“難得你贊同我一回。”
冷香雪好笑道:“我什麽時候不是站在你這邊?”又有些憂心,“咱們住在這裏看似逍遙灑脫,實則有如空中樓閣,根基不穩。”
周敏奇道:“怎的又不穩了?”
冷香雪道:“我們現在所擁有的這一切,全建立在皇上對你的恩寵之上。可這裏不比宮裏,輕易見不着皇帝,長此以往,再深的感情也會轉薄,又有淑妃在皇上跟前日日搬弄是非,自古人心易變,若哪日皇上的心不在你身上了,這一切都将煙消雲散,轟然崩塌。”
周敏有些洩氣,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但我與皇上之間的關系,不可用常理來推測。”
周敏不是怕失寵,而是她意識到她所擁有的權勢、财富、名譽與地位,确确實實是趙啓的賜予,非是她拼搏得來。
冷香雪歎道:“說實話,我至今仍搞不懂你與皇上到底怎麽回事!若說你受寵,可他從不與你歡好;若說不受寵,他幾乎對你言聽計從,連私庫都盡你搬空。”
周敏笑道:“或許是他對我感興趣,但不感性趣。”
冷香雪皺眉道:“什麽感興趣又不感興趣的?”
周敏道:“簡而言之,就是皇上對我這個人的思想、品性很着迷,但對我的身體沒有欲望。”
冷香雪更迷糊了,周敏卻不再說這個話題。
同時她也想開了,趙啓任皇帝這個事實,是她的運氣,也是她的資源,沒什麽不好的。再說了,這個時代誰成誰敗,甚至生或死,皇帝一言可決。相比之下,她的安全級數高多了。她相信,不論在哪種情況下,趙啓都不會要她的命。
“你想不想晚上溜出去玩一圈兒?”
周敏興沖沖的轉換了話題。她有大把的錢和閑暇時光,若不及時享樂一番,便如錦衣夜行般難受。
“不想。”冷香雪幹脆利落的拒絕了。
周敏毫不氣餒,舌綻蓮花,一個勁的軟磨硬泡,終于纏的冷香雪答應了。周敏如此這般,不過是想将冷香雪的女人天性從這個時代對女人的重重壓迫和束縛裏釋放出來,她不忍見她就此枯守一生。
然而她們此次的外出計劃卻出了變故。
周敏剛午睡起來,黃桃便說皇上派了人來,已在樓下等了許久。周敏換了身衣裳,走下樓來,見來的是李德,想起他在夜旅中的身份,不免多打量了幾眼。然而李德仍是那個李德,與宮裏常見的内侍并無不同,隻不過因貼身侍候皇帝之故,多了幾分自持與傲氣而已。
李德正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喝茶,見了她,慌忙起身行禮問好。他想着他的這一趟任務,隻覺不可思議。從而更不敢小觑周敏。
“李總管來此有何貴幹?”
“皇上遣小的來,是想讨娘娘一句話。”
“哦?”周敏忍不住眉頭一挑。
“皇上明日欲邀齊雲社踢球,今晚先過來歇一宿。不知娘娘可答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要來,又何須問我。”
“娘娘的意思是?”
周敏知道趙啓是派他來探口風的,她早不生氣了。
“他來可以,誰來都可以,但淑妃不行。”
李德終于松了口氣,說道:“小的必将娘娘的意思傳達與皇上。”
周敏道:“很好。”
李德又道:“小的來此,還有一事。”說時往黃桃和白梨站立處略一望。
“你說罷,這裏沒有外人。”
“便是來向娘娘彙報招納暗衛之事。”
周敏立馬來了精神,問道:“可招齊了人了?”
李德道:“尚未。隻是小的有一個新的想法。小的本是夜旅中負責貼身保衛這一塊的,因娘娘是女子,便想着何不訓練一批女暗衛來保護娘娘,也方便些。”
周敏想了想道:“這倒也不錯。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李德離開後不久,趙啓的車駕就進入了頤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