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聽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趙啓看着她笑道:“原來你是仙女下凡啊。”
冷香雪亦笑道:“先别說話,且聽那說書的怎們編排你們。”
衆人又支起耳朵來聽,周敏有種很奇妙的感覺,一種作爲名人的感覺。
那說書先生功力深厚,說書技法十分老道,雖然在熟知内情的人看來,是三分真,七分靠胡編,卻跌宕起伏,引人入勝。周敏仿佛在聽别人的精彩故事。
在說到宸妃掌掴淑妃這一節時,聽衆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聲,好似那兩巴掌甩在他們臉上。這位說書先生選的是民間流傳最廣泛的版本,講的是兩妃争風吃醋,在典禮上大打出手的故事。
等故事說完,隻聽有一桌的一位男客人大聲說道:“這位宸妃娘娘如此兇悍,皇上他老人家怎麽受得了?”
另一人說:“爲何受不了?我就喜歡潑辣點的!可惜這位宸妃娘娘極少出宮,未能一窺玉容,甚是遺憾!”
又有一人道:“皇上肯定不喜歡潑辣的,我聽說宸妃娘娘已搬去頤苑了,這是失寵了吧!”
周敏悄悄對趙啓道:“原來我在民間已有悍妃之美譽了。”說着不覺笑了起來。
趙啓也笑道:“我不也是個貪花好色之君嗎?”
先前那人同桌的女客人道:“不知皇上寵誰多一點?”
衆人頓時七嘴八舌議論了起來,有說淑妃的,也有說宸妃的,正說的熱鬧,門外走進來五六個人,領頭那人高聲道:“一派胡言!宸妃可是你們随便議論的?”
周敏一聽這聲音,瞪大了眼睛又驚又喜往門口瞧去,來人果然是一身白衣秀士打扮的段雲睿!
茶坊衆人亦打量了段雲睿等人一眼,其中一人笑道:“我說我的,幹卿底事?大華朝還沒有因言獲罪之說吧?再說了,我等并無冒犯宸妃娘娘之意。”
周敏早忍不住站起身來叫道:“段郎!”
段雲睿渾身一顫,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不遠處的周敏,還以爲是在做夢,繼而看到她身邊的黃桃和冷香雪,才一臉激動的奔過來,及至來到近前又發現背對大門坐着的那個青衣男子正是皇帝,頓時又驚呆了。
他下意識想要行禮,早被趙啓笑着一把摟住,附耳悄聲道:“叫我趙兄。”
段雲睿醒悟過來,假意寒暄了幾句。周敏這才注意到段雲睿身後跟着的林高遠、李悟和玉奴等人。他們是第一次接觸皇帝,不免有些緊張和僵硬。
周敏望着段雲睿道:“你們幾個是去哪裏遊玩?”
段雲睿望着周敏道:“我們打算去前面的瓦子裏轉轉,卻聽到有人在議論你,沒想到能遇見你,你們。”
兩人忘情的望着對方,不知身在何處。冷香雪見狀,暗地裏扯了扯周敏的袖子。
趙啓忽然大聲笑道:“難得遇見雲睿兄,不如一道去酒樓喝一杯?”
衆人走出茶坊,前往附近的高陽正店。趙啓見林高遠和李悟皆一表人材,談吐高雅,心中甚喜,想起曾跟周敏讨論過的賢臣培養計劃,起了考較之心。
周敏隔着趙啓往段雲睿望去,段雲睿也正好朝她望過來,兩人悄悄落後少許,走在了一起,卻一時不知說些什麽。
“我聽說你被貶到頤苑,心裏甚是擔憂,如今我倒放心了。”
“你不生我的氣了嗎?”
周敏塵封的心在見到段雲睿後,泛起了漣漪,往日相處的甜蜜點滴霎時間湧上心頭。段雲睿亦如是。或許是身處熙攘街頭之故,他不像在宮裏那般拘束和小心。
“當日是我不對。我以爲……”
“你不用解釋,我明白你的心。”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周敏有些悲傷。
“那日在紫宸殿上,令祖母幫了我許多,請你替我向她緻謝。”
“我會的。”段雲睿頓了頓,有些艱難的開口道:“你和他怎麽樣了?”
周敏不知道怎麽解釋,她和趙啓當然很好,卻不是段雲睿想的那種好。
“我過得很好,你不用爲我擔心。你呢?秋闱在即,書溫得如何了?”
段雲睿忍不住苦笑了一聲:“這個你更不用擔心了。可金榜題名又如何?”
周敏心裏泛起無盡的苦澀和無奈,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再見面也隻好聊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怎不教人心酸。
當晚回到頤苑已是二更十分,趙啓有了幾分酒意,周敏送他去崇政殿歇息。親手喂他喝下醒酒湯,吩咐了下人服侍他洗漱,正待要回香雲閣,卻被趙啓叫住了。
他揮退了衆人,面上帶着慵懶的醉笑,走到周敏身前,撲鼻的酒氣熏得她心神恍惚。
“你對他還是不能忘情嗎?”
“你喝醉了,快去睡吧。說這些幹嘛!”
趙啓正色道:“我沒醉呢!這事很重要。”
周敏不耐煩的說道:“再重要的事也明日再說。我要回去睡了。”
趙啓拉住她不放,執拗的說道:“今晚在酒樓裏,你一直悶悶不樂的,可我希望你能夠快樂,你知道嗎?看到你難受的樣子,我總覺得愧疚,好像是我害了你一樣。你一天不能找到你的幸福,我也一天不能安心。”
周敏望着趙啓,他的眼眸閃爍着跳動的光,仿佛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你不用感到愧疚,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沒有義務一定要接受我的愛。”
“其實在大學裏的時候,我會想,如果我也愛你,那我們在一起一定很幸福,你就不用再難受了。可我沒有愛上你,眼睜睜看你失落悲傷,很難不内疚。”
“如果你那時候能回應我的愛,哪怕隻有一天,我也願意爲之付出生命的代價。可惜沒有如果,隻有時過境遷。我有了新的愛人,我不能跟他在一起,那也是我與他之間的事,與你沒有關系。你不必爲我的坎坷情路買單。”
趙啓喃喃道:“你和他已沒有可能了。”
周敏反問道:“我和你不也一樣沒有可能嗎?”
趙啓似乎有些生氣,又有些無奈:“所以我現在很難受。可你最好忘了他,重新開始。”
周敏輕輕一笑道:“就如我不可能忘記我曾奮不顧身的愛過你,我也不會忘了我和他甜蜜相愛的過往。你不必爲我擔心,我如今已非感情的剛需者。感情這種東西,有縱然好,沒有也無關緊要。”
回到香雲閣後,周敏失眠了。與段雲睿的相遇,以及和趙啓的對話,都勾起了她的回憶,心緒難平的情況下,自然難以入眠。
她很領趙啓的情,他本不需要對她負責,更沒必要内疚,由此可知他是真心在乎她的。趙啓有一句話說得很對,既然明知無望,何不放下,重新開始?
不論是趙啓還是段雲睿,他們帶來過美好而難忘的回憶,這些美好不會被抹去,卻也毋需時時記挂,成日裏感慨唏噓,不如就那麽保留在回憶裏,埋藏在心底裏,或許才最好。
畢竟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