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淡淡的笑着說:“那不就是了!同理可證,我不覺得遺憾。”
周敏深受打擊,她心裏憋了一股悶氣,亟需發洩,便不管不顧的道:“那時除你之外我确實無法對别的任何人提起興趣,不管那人有多優秀。可此一時彼一時也,段雲睿和張澤濟就是明證。”
趙啓伸手扶住周敏的肩膀,安撫似的笑道:“世事難料,誰也沒有把握預知下一秒會發生的事。所以在我說不遺憾時,默認的語境就是當下。當下不遺憾也就夠了。”
周敏開始生氣,她氣自己爲何仍對趙啓和淑妃的感情耿耿于懷,即便她不再如以前那般迷戀他。
或許她從始至終沒有得到過趙啓這一事實已成了一個不可忽視的硬塊,久久的橫亘在她心裏,并不會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消融。仿佛需要證明趙啓并不愛淑妃,甚至他不會愛任何人,周敏才能真正釋懷。
還有一件事,周敏連想都不願去想。那是更讓人無法接受和難以釋懷的打擊。再過幾個月便是段雲睿和柔安公主的大婚之期。如果說對趙啓,她是單戀,可與段雲睿,卻實實在在有過一段銘心刻骨的愛情。
眼睜睜看着曾經愛過,至今仍懷有深深感情的愛人,娶别的女人爲妻,這樣的打擊無疑是深重而不可緩解的。
自從定下了蹴踘外交的策略後,接下來的幾個月,作爲齊雲社教頭的張澤濟十分忙碌,少有時間與周敏會面。惹來周敏的不滿。可計策是她定下的,也怨不得别人。
倏忽間夏去秋來,日頭漸漸短了,陽光依然明亮,卻不再熾熱如火。天空比夏日裏更顯得湛藍澄澈,遼闊高遠,清早或黃昏時分清風漫拂,舒爽宜人。
頤苑裏繁鬧的夏花相逐辭樹,桂花如期盛放,馥郁的香氣随風送遠,侵衣染發。秋日裏比鮮花更絢爛的是木葉,深綠色明黃色火紅色,一大片一大片交織潤染,美不勝收。
一個秋高氣爽的早晨,陽光已爬上了頤苑東北角的高牆,碧藍的天幕下,球場的一半草地沉浸在燦爛的光線裏。邊線上十杆彩旗随風獵獵作響,另一邊架了四面威風凜凜的紅皮大鼓。
這一日齊雲社将與來自江南道的大江社争奪全國蹴踘聯賽的冠軍。四周的看台上已坐滿了觀衆,正指着場中作賽前練習的兩支球隊交頭接耳興奮不已。
這些觀衆皆是大華非富即貴的人物,人人帶着家眷同來,球賽尚未開場,各女眷已先展開了一輪争奇鬥妍的比拼,端的是熱鬧非凡。朝廷幾位頭号重臣也來了觀戰。這球賽已不僅僅是娛樂活動,勝利的那一支将代表大華,在來年開春與來自塞外各族的球隊一較高下。
頤苑的東北角門外聚滿了沒有請帖的百姓,他們無法入内,隻好守在門外牆角,也算參與了這一盛事。許多挑着擔子的小販在人群中穿梭攬客,提供各色酒水點心。數十支衣甲鮮明的禁軍來回巡視,維持秩序。
與此同時,周敏的香雲閣裏亦是香雲翠繞,十數個美人或倚或坐着閑聊。除冷香雪本就居住頤苑外,德妃、孫才人、胡美人等也來了。皇後不耐煩過來,便留在宮裏看家。
衆人能出宮來觀賽,自然是周敏的提議。作爲今日出席的妃子,代表着天家顔面,人人自是使出渾身解數,打扮得燕妒莺慚,桃羞杏讓。
淑妃也随着來了頤苑,她提前一天來了,歇在崇政殿皇上的身邊。對于她的到來,周敏看在趙啓苦苦請求的份上,沒有計較。這頤苑是她的頤苑,這是她與趙啓的共識。淑妃要來,必須要她點頭。不過作爲交換條件,趙啓會于賽後留張澤濟在頤苑住幾日。
衆女多日未與周敏相見,自然少不得一番打趣,又是羨慕。正說得熱鬧,皇帝的龍辇已過來,便住了話頭,迎了出去,各自上了轎辇,全副儀仗,迤逦往球場行去。
到了球場,下了轎辇。一通鼓響,教坊司的樂手拼命吹奏樂曲迎接。全場霎時間靜了下去,一齊往南邊入口看去。隻見數十對禁軍擎着紅對牌進來,往兩邊站定。當先一柄黃傘蓋,一身紅袍的趙啓一手攜着淑妃,一手攜着周敏,緩緩進來。落後是德妃領着衆妃子跟随。
陽光下諸妃身上穿戴的珠翠熠熠生輝,耀人眉眼,教人看不清面容,隻覺神暈目眩。最後大多數的目光皆落在周敏和淑妃身上,來回掃過,暗自比較兩妃風采。
鼓樂聲一停,趙啓身邊的李德一聲高呼“恭迎聖上。”接着全場齊聲大呼“吾皇萬歲!吾皇萬歲!”這一發聲,越過高牆,牆外守着的百姓立時沸騰起來,亦齊聲高呼。裏裏外外,上萬人相互呼應,聲震四野。遠遠的傳了開去,引得越來越多的百姓聞聲趕來湊熱鬧。
皇帝與衆妃的位置在北面正中,獨獨搭了遮陽篷,四周是朝中重臣以及家眷圍繞。周敏聽得苑外亦熱鬧非凡,便對趙啓說:“這一盛事原也爲與民同樂,隻因場地有限,容納不下過多觀衆。可也不好怠慢了苑外趕來助興的百姓。他們瞧不見比賽的實況,何不設一通傳,将賽況及時宣告于衆?”
皇帝點頭稱善。其餘大臣也皆贊周敏品德。
淑妃自覺被搶了風頭,心中不樂。她原想趁這樣的重要場合,在大華頭臉人物前壓周敏一頭。她以爲憑她的絕色容顔,可襯得周敏灰頭土臉。事實上,周敏周身展露出來的淡雅清冷風姿,并不遜色于她。
衆人的眼光也似乎更多的傾注在了周敏身上。從名氣上來說,大華曆史上無後妃可與周敏媲美。當周敏和淑妃一同出現時,他們對于敢扇淑妃耳光的宸妃更感興趣些。
淑妃的确很美,然美人常有,彪悍的寵妃卻不常見。
大衆的記憶點向來奇妙,他們通常不太關心别人的是非對錯,随着時間的流逝,能牢牢記住的,隻有引起他們興趣的最初印象。
淑妃對周敏已是恨之入骨。前番她兄長被周敏命人脫衣示衆,這等奇恥大辱,她如何能忘?偏偏皇帝并不幫她懲罰周敏,這又加深了她對周敏的顧忌和仇恨。
今日周敏說的那番話,她不僅說不出來,連想都不可能想到。然而這樣的場合,她若隻是與皇帝秀恩愛,難免落入下乘。她本不該出席,她亦知曉衆人很容易想起周敏扇她巴掌的事。可若不來觀賽,風頭無疑全是周敏的了,她怎甘心?
周敏全然不知淑妃已因種種前仇,下定了鏟除她的決心。隻不過決心易下,實施卻困難。現今周敏偏安頤苑,她鞭長莫及。想要安插人進來,也十分困難。
正當淑妃暗恨之際,周敏接下來的舉動,讓她喪氣到了極點,更對自己的定位産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