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當夜趙安回到府邸後，有些失眠，琢磨着荀子的這句話——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百姓如水，君主如船。

在儒家思想裏，君主是要爲百姓賣命，越是身在高位，越是要爲人民謀求福利。當然皇帝基本沒當回事。

對于這句話，趙安也沒當回事。

因爲水覆舟，隻有在極端情況下才會發生。

揭竿起義的原因，永遠是剝削太狠，無法生存下去。如果不是活不了，誰會願意抛棄性命造反？

亂世之中，誰許諾百姓能活下去，誰就會是勝利者。

百姓永遠是最淳樸，最好說話，他真沒必要提防百姓，隻要讓百姓有飯吃就夠了。

想到這裏，趙安爬起卧榻，認真寫下“人人有飯吃”，沉默不語。

國家，是階級統治的工具。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統治者和被統治者關系不是對立，至少不是不可調和。

今天百姓自發助他，趙安忽然想明白了。

作爲國君，他的敵人是貴族，而并非那些窮苦百姓。國君隻想着剝削窮苦百姓，那是傻缺行爲。

最頂層的統治者，應該聯合最底層的民衆，潛移默化地削弱中層的貴族。中層的貴族團體，對他才是最大的危害。

簡單來說，趙安他現在是吸血鬼之王，要懂得殺些小吸血鬼同類，避免吸血鬼太多，人民被吸血鬼吃完了，從而導緻吸血鬼的食物鏈崩潰。

這叫什麽？

科學養豬！

呸，不是養豬，是科學可持續發展觀！

之前趙安看《商君書》記載的帝王之術，建議統治者愚民，害怕開啓民智，好像挺有道理。

可事實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收割韭菜，不忘給韭菜希望……太多的方式，可以組成天衣無縫的體系，民衆聰明起來又能如何？現代都沒出問題，到了古代，他爲何害怕開啓民智？

怕開啓民智的是士大夫貴族，民智一開，士大夫貴族就慌亂了。針對窮人不能解決本質問題，統治關系并非不可調和。

“就這麽幹!”趙安想到這裏，十分滿意，特别是他想到吸血鬼理論。

明朝是怎麽滅亡的？

皇帝惹不起士大夫，去惹百姓，百姓活不下去，就惹出事來了。

在趙國這種生死存亡時候，他得敢惹士大夫，否則亡得就是他了。

養肥人，殺小吸血鬼，确保吸血鬼食物鏈不崩潰，如此他吸血鬼之王地位才穩固。

這簡直太棒了。

趙安福至心靈，以前隻是構想，還是有些沒有大方向，現在目标才清晰起來。

“人人有飯吃”不是空話！

……

……

第二天上朝，趙安打着哈切，想看百官還有什麽屁話。

目光掃了朝堂上百官一圈，趙安笑着道：“諸位愛卿對于郡縣制還有異議嗎？”

這些官員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哪敢有什麽異議。

鬼知道，太子殿下改制的消息是誰開始傳的，成爲民間的街頭巷語。

消息越傳越遠，所到之處，百姓都興奮萬分，甚至都快傳到齊國去了，改制已經成爲了不可違逆的大勢了。

張猛神情疲憊，昨夜一夜沒睡，盯着黑眼圈上朝。

事到如今，他也辦法違逆大勢，雖然郡縣制推廣不可避免，但他還是想方設法，想給趙安找麻煩。

“殿下，一國兩制，臣等并無異議。”這時張猛站出來，遞給趙安一張紙，恭敬道，“爲支持殿下，微臣昨夜一宿未眠，将趙國各地适合推行郡縣制的地方給殿下梳理出來。”

“哦，是嗎？禦史大人竟然如此好意？”趙安十分驚訝。

等到接過張猛仔細看，趙安隻能呵呵了，他喵的，張猛你糊弄誰啊？

這紙所标注的地名，許多是國内豪貴世家的封地，趙安暫時并不想招惹這些人，哪裏敢在這些地方推行郡縣制。

欺負他不知道趙國地方情況是不是？

可張猛哪裏知道，趙國的地圖他早研究千百遍了，張猛的目的他了然于心，無非是想逼地方大夫一起反抗。

趙安點了點頭，故作滿意，微笑道：“禦史大夫，你如此爲本殿下着想，本殿下甚是欣慰。”

張猛一喜，行禮道：“殿下，這是臣應該的做的。”

“很好。”趙安呵呵笑了起來，指着幾處地方，道，“禦史大人，巧舌如簧，本殿下十分佩服，這些地方就交給大人走一趟，去說服地方大夫實行郡縣制了。”

張猛一看趙安指的正是豪貴世家的封地，吓了一跳，這種得罪世家的事，他可不敢幹，陪笑道：“殿下，微臣一想，這麽多地方都實施郡縣制，實在不妥！還是從小地方開始吧。”

趙安颔首道：“禦史大人果然想得周到，怎麽說都是有理！”

張猛幹笑着，臉不紅心不跳地道：“爲殿下分憂，是微臣分内之事。”

趙安聞言十分無語，對張猛的厚臉皮有了新認識。說實話，趙安還挺欣賞張猛，若爲他所用，用得好說不定有大作用。

此時此刻，朝廷百官還不知情，乍一看還以爲兩人君臣友愛，場面一度十分感人。

“既然諸位無異議，那本殿下決定在這些地方實行郡縣制。”

趙安命人拿出地圖，然後圈出了幾個沒有世家的地方，要在這些地方推廣郡縣制。

在趙國地方，士大夫勢力盤綜複雜，彼此有聯系，要不是庶民和士支持，趙安也不敢在離邯鄲這麽遠的地方推行。

當然，爲了安撫地方大夫，大夫失去管轄權，沒有食邑，但還是擁有俸祿。等到中央強大了，這些俸祿就不給了。

一衆官員都沒有意見，這事就這麽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