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晶卿換上防菌衣,走進陸煜銘躺着的重症監護室,熟門熟路進行完一套消毒流程,她輕輕推開那扇門走了過去。
這已經是他進重症監護室的第三日了,生命體征一直不平穩,那一刀捅得很深,離心髒隻有一絲絲的距離,并且切破了心髒大動脈,當時的情況極度的危險,幸好陸煜銘是美國國籍,事情發生以後警方立刻就開通了綠色生命通道,救護車很快就到達了現場,且一路警車開道,到了市級最大的醫院,醫院也已經處于待命狀态,陸煜銘一到就被推去了手術室,這樣即時的處理,對挽救他的生命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手術進行了整整八個小時,心髒動脈修複手術是一項非常有難度的手術,而且風險系數很高,沒有醫生敢保證可以100%成功。
此時他依然全身插滿了管子,安靜的房間裏隻能聽到各種儀器運作的聲響,那麽冰冷,那麽機械化,而陸煜銘就這樣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仿佛是睡着了,隻是一直忘了醒來而已。
韓晶卿安靜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輕輕地握住他的右手,聽着耳邊心髒監儀發出的滴滴聲,每一次跳動都讓她看到了希望了,她知道陸煜銘仍在努力,而自己也從未放棄過,她還慶幸着每天還能來這裏,握着他溫熱的手,與他說說話,每天都期待着那麽分希望。
回首當時自己在等他進行手術時的那種心情,等着醫生宣判他的情況,那種煎熬,那種恐慌,她這一輩子都不想再經曆。
當時張煜曦聞訊在孫承旭的陪同下匆匆趕來,見到狼狽不堪,滿身是血的韓晶卿,二人都驚呆了,張煜曦忍不住上前抱住了韓晶卿,兩人抱頭大哭了一頓。
張煜曦勸她先去醫治身上的傷,但韓晶卿堅持不想離開手術室門口一步,無奈之下隻能求着護士在手術室門口幫她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口。
丁一磊跟着警察去警局錄了份筆錄,随後也趕來了醫院,在手術室大樓外去意外地見到了楊岚站在外面。
“怎麽不進去?”丁一磊雖然對楊岚沒有好感,但他知道這件事她也是受了殷涵語的挑唆,說到底她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我……我沒臉進去……”楊岚擡眼見是丁一磊,垂下頭,眼底滿是悔恨,她實在是沒有臉進去,也不知應該怎麽面對衆人,畢竟陸煜銘現在生死未蔔,她也需要付上一部分責任。
“既然事情已經做下了,就要有承擔的勇氣,爲自己的事付上負責,隻是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丁一磊歎了口氣,又看了看身邊的楊岚,也沒有再說什麽,擡腳進了手術大樓。
來到手術室地走廊,就見到身上批着陸銘煜外套,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的韓晶卿,木然地一直擡眼看着手術室“正在手術中”的字樣,眼睛一眨不眨,而張煜曦則陪在她身邊,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旁站着孫承旭,頭靠在牆壁上,一臉憂心地擰着眉頭。
他來到三人近前,對着韓晶卿說道:“等下警察會派人來這裏給你錄筆錄,你隻要把過程說給他們聽就行了。”
韓晶卿茫然的側頭望了眼丁一磊,眼神有些空洞無神,隔了一會兒才點頭做出了反映,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正在手術中”的字樣。
看着她如此模樣,丁一磊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知道這件事對韓晶卿打擊很大,誰也沒想到因一場網遊而引起的紛代價會如此大……
“我看到楊岚在外面……”
“她還有臉來?!”丁一磊還沒有說完,一旁的張煜曦就爆發了,豁然站起身,一臉怒容就想沖出去,卻被一旁的孫承旭攔了下來。
“小曦,你冷靜些……”孫承旭擔心她一沖動之下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來。
“冷靜什麽,讓我怎麽冷靜,如果不是她,事情又怎麽會弄到現在這樣?哥哥還在裏面生死未蔔,而她……”說到這裏,張煜曦忍不住又紅了眼,嘤嘤地啜泣了起來。
孫承旭将她攔在懷裏,不斷地安撫着她,此時他心裏也很不好受,畢竟裏面躺着的那個人是他亦師亦友的好兄弟,此時他的心情與張煜曦是一樣的,隻是作爲男人他更理性一些。
“讓她進來吧……”坐在一旁一臉木然的韓晶卿,淡淡地開口說道,聲音聽上去沒有一絲起伏,好似這個人她并不認識似的。
丁一磊點了點頭,重新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楊岚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此時的她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盛氣淩人和嬌蠻,隻是一臉怯懦地低着頭,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對眼前的衆人,特别是韓晶卿。
張煜曦見到她,忍不住想上前罵她一頓,但被孫承旭阻了下來,她此時情緒過于激動,不适合留在這邊,隻能忍着張煜曦的打罵,将她帶離了手術樓,他想或許韓晶卿有什麽話想要對楊岚說。
韓晶卿轉頭看向楊岚,臉上并沒有生氣憤怒的情緒,隻是扶手椅子站了起來,避開了丁一磊想來扶她的手,來到楊岚面前。
“這是你愛他的方式嗎?”韓晶卿冷冷地看着楊岚,淡淡地質問道。
楊岚沉默不語,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若換作平時,她會毫不猶豫地反擊,可是現在她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因爲陸煜銘仍在手術室中生死未蔔。
“去自首吧,我會請最好的律師爲你辯護。”韓晶卿有些疲倦的摸了一把帶着血漬的臉,這些血迹都是陸煜銘的,聞着染血的手中傳來的淡淡鐵鏽味,韓晶卿突然覺得自己好無力。
楊岚聽了這番話愣了愣,她原本以爲韓晶卿叫她進來是爲了指責她,痛斥她,萬萬沒有想到她還會再爲自己考慮……
“爲什麽?你不恨我嗎?”楊岚有些訝異地問道。
韓晶卿深深吸了口氣,淡淡地說:“說不恨是假的,但不是爲了我自己,而是爲了陸煜銘,可我知道在他心中你和小曦是一樣的,他也不會希望你有事,所以我會盡量幫你,爲了他完成他的心願,僅此而已。”
一滴眼淚從楊岚臉頰上滑過,聽了這話她内心懊悔無比,沒想到這個時候她還會與自己說出這番話。
“對不起……”楊岚小聲地道。
“不用和我對不起,你更應該向自己說聲抱歉,爲了愛情卻毀了自己,真的值得嗎?”韓晶卿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也不想再與她啰嗦,轉身又回到了座位上,滿臉茫然地看着電子屏幕上的“手術中”,既期待又害怕手術什麽時候能結束。
楊岚沉默不語,站在那裏思考良久,才走到韓晶卿跟前鞠了一躬,輕輕地道:“謝謝你!我現在就去自首。”
說着擡眼望了韓晶卿一眼,又轉頭看了看手術室緊閉的大門,楊岚毅然決定要去自首,要爲自己所做過的事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