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軒轅明才是十一、二歲的少年,已隐隐從賢妃處得知了一些事,對于王後他是記恨的,但由于母妃早亡,母族也漸漸沒落了,身爲王子無勢可依,父王對他也極爲冷淡,空有仇恨之心,卻無複仇之力,也隻能将這複仇的種子深埋在心底。
在這宮裏長大,軒轅明早已經習慣了人性世故,他的身分看似尊貴,實則背後遭人議論,受盡白眼與敷衍。不管别人怎麽待他,他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堅強和隐忍,隻想快些長大,等到了年紀出宮分府,他便帶着張嬷嬷離開這裏,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他知道張嬷嬷在宮裏爲了他受了不少白眼,先下李嬷嬷是軒轅明最在乎的人,隻希望她能過得好些,将來再慢慢謀劃複仇的事。
那日,軒轅明私下見李嬷嬷爲了給他要一盅補品,又是受盡了奴才們的冷言冷語,心裏十分不痛快,不想待在那冷冰冰的宮殿裏,便一個人躲在禦花園一處安靜的地方看書,也隻有這個時候他心裏會平靜些。
這處地方他常來,極爲隐秘安靜,心情不好的時候總喜歡一個人躲在這裏尋清靜。
他正在翻閱着今兒個太傅與他們說的那本雜文,突然聽到有人在說話的聲音,就在離他不遠處,似是二個男人,聲音十分清晰,使得軒轅明也頗爲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這裏有一張銀票,你先收着,待事成之後再給你另一半。”尖細的男子嗓音輕聲說道,不用看人也能從聲音中聽出他的鬼祟。
“這……小的有點怕啊……”另一道男子聲音響起,聲音中有些稚嫩,年紀應該并不是很大。
“你膽子怎麽那麽小?富貴險中求,你隻要尋個機會在馬鞍上動個手腳就行了,馬廄裏那麽多小厮,你又是新來的,誰會查到你頭上來?”尖細嗓音的男子,語氣中充滿了不滿。
“可……”另一人似乎仍然十分猶豫。
“你可想好了,若是這件事辦不成,你爹的債可就還不清了,到時候将你妹妹賣到窯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你真想走到這一步?”
聲音突然沉默了片刻……
“這就是了嘛,我家主子說了,事成之後定然不會虧待你,這筆銀子你先送出去還了部分的債,後面那筆錢不僅能還上所有的債,還夠你們買座院子。”許是對方收下了這張銀票,那男人的語氣緩合了許多,似是還帶着一絲笑意。
“可作數?”那稚嫩嗓音不确認地問道。
“定然作數,隻要你做好自己的事,銀兩那都不是什麽問題。”尖細嗓音的男子拍拍胸脯保證道。
又是一陣沉默後,那稚嫩聲音的男子又道:“行,小的會照辦的,還望你家主子别忘了他的承諾。”
“放心。那我先走了,今兒個看你的了。”說完,就響起了一陣草叢的悉索聲。
軒轅明聽完這段對話,眉毛擰在了一起,沒想到自己無意見聽到了一樁陰謀,他們對話裏透露出來的信息是要在馬匹上動手腳,能在宮中馬場上騎馬的,隻有皇親貴胄,哪一個都來頭不小,意圖謀害之人膽子的确不小。
按理這事和他也沒有關系,宮裏誰都和他不算親近,他也不想管這閑事,但忍不住少年心性,仍然小心地從石頭縫裏張望了出去,正巧看見一人的側影,瞳孔不自覺地縮了一下,因爲那人恰巧是他熟識之人……
望着那人走遠,軒轅明才看向另一邊,收錢的那小厮還未走,正拿出懷裏的銀票仔細核對着上面的數目,那是一張年紀不大的生面孔,平凡無奇,丢在人群裏或許就找不着的那種長相。
确認手中銀票沒有問題後,那小厮又将銀票折好小心地塞進了懷裏,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況,見無人之後也朝另一邊離開了。
軒轅明臉露出一抹難解的笑意,或許今天這個事情發生在别人身上,他也不會多管閑事,但這事發生在這人身上,他就感興趣了,指不定能對以後的複仇計劃有所幫助。
想到這裏,他合上書,小心地摸了出去,遠遠地跟在那人身後向馬廄而去,他想去看個究竟。
借裝随意地邊看着收,邊向前走,路上也遇到一些侍女近侍的,但這裏地處比較偏僻,少有人會來這邊,即使見着他了,也都是遠遠的行了禮,等他走過了才離開。
接近馬廄後,他悄悄地摸了進去,這裏飼養的馬匹都是禦馬,供他父王以及王叔、王子們平日無聊打發時間的,每一匹馬都十分名貴,有專人照看。
禦馬監的差事平日并不十分忙碌,隻要照看好馬兒就行,隻有主子來馬場遛馬,他們才有事可做,此時正是清閑的時候,馬廄裏沒有人,馬兒們也都安靜地待在自己的隔間,偶爾發生些嘶鳴的聲音。
那小厮走進了馬廄,裝模做樣地巡視了一圈馬槽裏的水,見馬廄裏沒人在,便快速來到放置馬鞍的地方,看了一圈,從那裏拿下一副馬鞍,随即有些慌張地又四周環顧了一番,見仍沒有人進來,便低頭在這副馬鞍上做起了手腳。
軒轅明隔得有些遠,看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什麽,原本想等他離開再過去察看一番,卻不想聽到一陣腳步聲,同時有人說話的聲音。
“太子殿下剛派人來通知,說是下午要與三殿下來馬場遛馬,你找二個人去檢查一下馬匹的情況,可别出什麽亂子了。”
聽到這話,軒轅明一愣,随即隐匿好自己的身形,再向馬廄裏張望去,哪裏還有什麽人影……
他一直平淡俊朗的臉上竟然露出一抹笑意,這件事真是十分有趣,無需再去察看馬鞍的情況,他似乎也猜了對方的意圖,沒想到連上天都在幫自己,既然對方的行動有利于他,軒轅明自然不會多加阻擾,隻會爲其保駕護航。
頭也未回地離開了馬廄,他打算回去等着,等着這個可以令他感覺到愉悅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