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卷入風波



“隻要我知道不就行了嗎?”朝夕寬慰道“若是需要我的時候你自可來找我,你我心中其實都清楚,我不過就是個擺設,若真有人在背後說是非,也無非是想挑撥你我。我不諾也把話說清楚了,我不想爲難誰,也不會與你們争,我隻想過清閑的日子。”

朝夕話裏的意思玉雪又豈會真不懂。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氣,這些話雖是别人刻意的挑撥,卻也有試探之意。誰都會對權利的貪戀,更何況是這偌大的相府女主人之位。人分貴賤,權利在誰手中,就多一份尊重,哪怕是虛僞的,也是多一重保障。府中下人的腦子使的比誰都快,慣會見風使舵,朝夕不過是個不受寵的被架空的主子,真正掌權主事的也都需看誰最受寵。眼下不正是冬凝閣那位最受寵嗎?府中山珍海味,绫羅綢緞的僅着她用,其餘的人看似風光,也不過是像她這樣,争來争去的徒勞罷了。真正想的開的,怕是眼前這位,看似天真毛躁的女子,索性毀了容,知天樂命,日子也好不快活吧。她以前不曾羨慕過别人,總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到頭來自己的命運還是掌握在别人手中,可是這個女子的淡然心性不似裝出來的,她到有幾分嫉妒。

朝夕這麽說玉雪到不好多糾纏她,她烹茶的手藝好,兩人又多吃了幾盞茶,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話。玉雪又想起什麽,湊近了問道“姐姐,你打算在春之祭表演些什麽節目?需要妹妹替你準備些丫鬟陪你操練嗎?”她其實尚比朝夕大兩歲,這麽叫她隻爲朝夕是司夜離的嫡夫人,他們對她的敬稱。

朝夕本也放松下來的心又一凝,她可是不知道這玉雪口中隆重的‘春之祭’爲何物。朝夕怔怔地回頭望向芷瀾,求救的以眼神詢問她。

玉雪以是朝夕未想好節目,淺盈盈笑道,“姐姐有所不知吧,這往年春之祭都是淑妃主持,今年淑妃身體不适,交由了皇上最寵愛的三公主。聞說三公主最喜愛歌舞弄樂,怕是要側重在詩樂上,反是對織繡沒什麽興趣,依例人人都可參與,近年來卻是各大家族的閨秀尤爲活躍,都想在春之祭上拔得頭籌,既爲了聲名鵲起又爲了能入宮面聖,能在禦前獻藝,皆時可向皇上許下一個願望。”

“這種事你們也想參加?”朝夕咧了咧嘴,他們也不是閨秀呀,怎麽這種熱鬧都有興趣?

玉雪的半邊臉頰抽了抽筋,她顯然不敢相信居然還有人對這天大的好事聞所不動的,她究竟是真的心性淡薄,還是深藏不露?

芷瀾顯是對朝夕的這種選擇性反應看不下去了,扯了扯她灑落在錦墊上的寬大袖袍,沒有反應。芷瀾撫額,又踢了踢她擱在錦凳上不甚規矩的腳,真是越來越沒有坐姿了,整個人幾乎都要委頓到繡椅裏。

朝夕被踢了兩腳,嘟着嘴乖乖坐直了身體,丢了塊糕點,含糊不清道“我沒什麽特長,還真什麽都不會。不然去年由誰表演,今年還是由她吧。”

玉雪深怕被朝夕又再次噴到,離她坐得遠些,對于她毫不掩飾的真實到是敬佩,又爲難道“去年是秀憐妹妹跳的舞,她如今有孕在身,怕是不方便再表演,爺也不會允許的。”

“那我問你,去年拔得頭籌的人可是她?”她挑了塊桂花糕,軟軟糯糯的糕點混着桂花的香氣,入口即化,她很是喜歡。

“那到不是,自從鎮國公府中的蘭小姐自前年力壓群芳後,連着兩年都是她拔得頭籌,連着和爺的聯姻都是她對皇上許的願望……”聲音越漸弱小。

“你說的蘭小姐就是蘭晴語?”

“嗯。”玉雪喏喏地點頭,也知自己說了不該說的,朝夕似乎并不知這件事。

敢情司夜離和蘭晴語的這段情還是女的主動,她到是有了絲興趣,勾唇道“說下去。”

她聲音不輕不重,玉雪卻感覺到了一絲壓迫的威嚴,忙又說下去,“蘭小姐連着兩年的願望都是同一個,皇上起先并未同意,這畢竟關系的是朝中重臣,偌不是有厲害關系,皇上怎可輕易将兩人放在一起。”可是他最終還是同意了不是嗎?西鳳帝這樣的反複矛盾中,會否和她被害有着直接的聯系呢?朝夕陷入沉思中。又聽得玉雪道“既是允諾的事皇上也不好失信于人……”誰知到最後還是被她捷足先登。

這麽說來,蘭晴語被人暗害落湖一事,再加上她搶了人家心上人一事,硬生生将這對鴛鴦拆散,還真是有損功德,她和蘭晴語的梁子也算是結大了,也不知她在心裏怎麽恨她呢。

“我聞說蘭晴語是以美貌聞天下,竟還不知除此外她還有更厲害的本事?”朝夕在心裏陰郁地想,最多他們隻去看看,滿足這些女子的好奇心,反正他們也沒什麽才藝,不參加不就得了,也不會被人逼着參加。

“……箜篌。”據說這種樂器音色柔美清澈,表現力強,極好駕馭,是歌舞曲樂之表演的上乘之選。

月末的天乍暖乍寒,時不時來幾場大雪,幾是嚴寒地凍。府中的幾房侍妾因着雪烽連綿到也難得走動,一時安靜不少。這樣的安靜于朝夕卻是極好的,玉雪雖說忙着府中的事物,想必也是怕落人口實,時不時便要到她房中坐上一坐,以示親近。不管她心底打着什麽算盤,表面的功夫是要做足的,這點就足以顯示玉雪本人是如何的聰慧,做人面面俱到。在這府中不難看出,所有人對她的态度,便是在她房中伺候的小魚小燕怕也是心有怨怼,實難抱怨吧。也是,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得不到男人的寵愛,哪怕她身份再尊貴,也是活得連狗都不如。這也是朝夕不願踏出暖春閣的原因,她害怕看到别人異樣的眼神,她也害怕又會像上次那樣,因爲對這個時空的陌生,而無意間窺得了不該的事,從而丢了小命。

她其實看的出來,玉雪在這府中的地位和威信,否則司夜離也不會讓她當家。自從玉雪來她房中有意示好之後,她雖未猜到這其中是否也有司夜離的授意,總之這暖春閣的日子比起以往是好了些,至少芷瀾每次去庫房領東西,他們對她的刁難和言語間的責難是少了——雖未必能領多好的東西,有時言語間的攻擊比打罵都要傷人。

這日,難得晴朗,朝夕讓芷瀾将她養的幾盆珍貴的花卉搬出去曬曬太陽,也不知以前的朝夕爲何要養這些花色嬌豔的東西,好些花她都不知叫什麽名字,連她這個現代人都沒見過。自她的靈魂替代了原本的朝夕後,她對于朝夕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連她養的花若不是芷瀾在照顧着,怕是早就枯死了。便是如此,芷瀾畢竟比不得親手照料的朝夕來得熟悉,什麽花該澆什麽水,什麽花該施什麽肥,一段時日下來,這些名貴的花卉都顯得頹敗下來,葉黃枯敗,焉耷耷聳搭着。朝夕看着心疼,這畢竟是她留下來唯一的東西了,也一定是她最愛的。若有一天她偌能回去,也必定勉力求得冥王讓原本的朝夕回來,到那時,她隻想将一切原原本本的還給她。

朝夕親手侍奉這些花卉,爲它們松土,将枯葉摘除。芷瀾看着朝夕拿着小鏟子,蹲在地上,長袖逶地,斜斜地露出她如凝脂般瓷白的玉肌,忍不住又爲她加了件大氅。在忙着幹活的小魚小燕此時居然也停下腳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方向,露出驚訝的表情。朝夕轉身,見是她們,笑靥如媚,唇瓣微微勾起,淺笑道“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專注?”

小魚小燕一驚,忙斂回目光,低頭讪讪地嚅嗫道“沒,沒什麽,夫人。”話都說得語無倫次,顯見得是心虛。

她們不敢說,朝夕又拿眼望芷瀾,芷瀾嗔了兩個小姑娘一眼,故意氣惱道“奴婢們是沒見過哪個主子親自幹這些粗活髒活的,小姐到好,這在下人們面前都沒了規矩,往後還有誰敢敬你,怕是都要爬到你頭上去了。”小姐自從大病了一場後真的變了不少,芷瀾在心底想。雖然這些花是小姐從外帶回來的,可以前她在府中養傷的半年也并不見親自照料多少,偶爾也會有花匠替她除除草,都是半假手于人。老爺是心疼小姐,從不假言辭色。可這嫁到相府,這些不成體統的規矩會被相府的下人加以诟病,會有損甯府的名聲。

每當這時,朝夕總要說她更适合當小姐,還不忘取笑她兩句,說她是長了個小姐的身體,卻是個丫鬟命,還要她來當這個小姐,說自己真是不耐煩這些規矩,真恨不得能出了這個相府。她可不想一輩子都被困在這個深院中,守着這個尊貴的夫人頭銜,寂寥的度過一輩子。那樣空無的守着一個有名無實的身份,不若自由自在的飛出高牆,從此天高任鳥飛,翺翔于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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