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她被陷害



嘎?三公主瘋了嗎,她要親自杖刑葉統領?太監宮女們都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在蕙平無言的壓力中對葉裴道“葉統領得罪了。”幾個太監這才哆嗦着一人一邊将他押上行刑的器具,按壓住葉裴的四肢以示固定。這對于一個男子來說無疑是恥辱的,隻要還有點羞恥心的人都甯肯上戰場被敵人厮殺死去,都不願被個女子以這樣的方式來對待。

蕙平退下了自己的行頭,輕裝上陣。正午的日頭非常灸烈,迎着毒辣的光,她吃力的揮起了刑具,每打一下她都要極力的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那一下一下無聲的痛楚又何曾不是打在她心上,讓她心痛到無以複加。蕙平嬌生慣養力氣小,每隔一下都耗費了不少時間,她又擰着一股氣非要狠狠教訓葉裴不可,所以每一下落去都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氣,這讓受刑的人越是難熬。葉裴卻忍着不出聲,他低垂着頭,從蕙平的角度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漸漸地禦花園裏圍了不少圍觀的人,也有不少後宮位分低微的嫔妃來湊熱鬧,還有幾位不甚得寵的小公主卻因着四公主在陪着十一皇子讀書的緣故都不敢上去勸阻,怯懦的躲在一邊,深怕波及到自己。

“你在做什麽?”西鳳帝威嚴的聲音掃過衆人,衆皆紛紛下跪拜倒齊呼“奴才們拜見皇上,奴才給皇上請安”等詞。西鳳帝的目光卻越過衆人,停駐在蕙平身上,再次厲聲問她“你在做什麽?”

蕙平停下手中的刑具,因不曾親自動過手,明顯經驗不足,葉裴腹部以下臀部以上部位早就深紅一片,因穿着禁軍的朝服才沒那麽顯眼,但從玄色的衣衫間還是能隐隐看出有血在滲出來。

西鳳帝見蕙平低垂着頭不吭聲,震怒道“是什麽樣的理由将你怒到非要以此來出氣?”

“葉裴頂撞兒臣。”蕙平不屑道。

“放肆,人人都與你沖撞,你是否要将這西鳳的子民統統責打過來?”西鳳帝怒不可揭,對這個他寵壞了的女兒也是無可奈何,她做過多少刁難人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隻是一直覺得對她有所虧欠,舍不得責備她,沒想到她變本加厲,變得越來越難以管束。西鳳帝深是頭疼,擺了擺手,無奈讓徐暮差人将葉裴扶回府中修養,蕙平還想說什麽被西鳳帝瞪了回去,她不甘的眼看着葉裴離宮的方向,知道他一旦出了宮肯定不會乖乖回去的,心裏又是憤恨又是心痛,止不住的悲傷滅頂而來。

熬到第六天,朝夕終于有點熬不下去了,感覺前路是無止境的黑暗,仿佛望不到頭。前兩天還有人來看她,至少讓她感覺到是有希望的,現在對未知的一無所覺,會将恐懼無限的放大,又沒人來告訴她究竟事态發展到何地步,她隻好認命的覺得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這樣吃吃喝喝不是自己一直以來希翼的麽,什麽都不用做,就能有瓦片遮頂,什麽都不用想,就有人将飯端到面前,如果不去在意飯菜的質量,如果不去計較瓦房的殘漏,這的确是個不錯的居所,不過就是從一個牢籠換到了另一個牢籠,對她來說沒什麽分别。

牢裏的獄卒是不會将外面的情況告知她的,朝夕仰望着小鐵窗外漸下暗沉的天幕,聞了聞身上熏臭的自己,蓬頭散發的形象早就顧不上了,最讓她吃不消的是自己不洗澡,身上又髒又癢,這裏的虱子爬在身上說不出的惡心,間或還會有鼠蟻來做伴,一開始她還會害怕,怕他們會來吃自己,後來每天就隻能以此爲樂,希望有那麽幾隻老鼠來吓吓自己也是好的。搞得獄卒都以爲她瘋魔了,好幾次都莫名其妙來叫自己。

她算是堅強的,不管多難吃的食物都會逼着自己吃才能有力氣撐下去,撐到走出順天府的那天,就算明知前路渺茫,也保持着那份信念,可真正将她擊垮的卻是這日夜間的一則消息。消息是獄卒故意透露給她的,說相府出了白事。白事?她心中一凜,這個時候出白事究竟是怎麽回事?到底是誰殁了?

獄卒想了半天,遲疑着說好像是上次來看她的女子。

看她的女子?看她的女子隻有一人,就是秀憐。這裏是随便什麽人能進的麽。秀憐薨了?怎麽可能,不可能,她怎麽會薨了?自己尤沒有從這個震驚中回過神,眼前依稀是秀憐嚣張跋扈,嬌嗔怒罵的年輕容顔,最後一次見她,她說“甯朝夕,别愛上他,愛上他就是萬劫不複。”這是不是說她後悔了,這句話包含的意思太深,太深含義的意思會讓她理解爲秀憐是被人殺人滅口的。秀憐那麽愛司夜離,爲了他可以不惜一切,甚至賭上自己,她又怎會舍得死呢,就算失去了孩子,可孩子絕對不是她的全部,一個會以孩子爲籌碼的女人或許在失去的時候有過悔恨,畢竟那也是她身上的一塊肉,但絕不會是世界末日。秀憐死得太突然,在朝夕還沒想清楚這當中的緣由時,坊間已經盛傳出她害死秀憐的孩子,逼得秀憐崩潰自殺一說,連得獄卒每日裏看她的眼神中都有着恨不得将她即刻處死的心都有。她知道鳳衍并非要她死,隻是他想做什麽她确是未知的。

就在她以爲會被外界的壓力逼得鳳衍不得不對自己采取措施時,獄卒竟然宣布将她放了。這是她無數天來聽到最好的消息了,他們雖然沒有對她用刑,但精神上的壓迫和折磨是無形的,能夠活着離開真的是再好不過的事。隻是她走得太過順利,心底有隐隐的不安,鳳衍至她放出來都再未來過,他不像是那麽好說話的人,到底爲什麽放她,朝夕走得很是坎坷,深怕他們是騙自己的。

從順天府衙出去,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無邊無際的墨色中沒有星光沒有月亮,暗沉的好似潑墨的水。就着衙門口高挂的兩盞燈籠下,昏黃的光束外,有個半明不暗的人影站在角落裏,一如往昔般穿着最尋常的官服,隻站姿微微有些奇怪,不過她被巨大的喜悅沖昏了頭腦,哪裏會注意到這些。見到她望着自己,綻開唇角,笑意蔓延開來。在那樣陰暗的天裏,他的笑那麽暖那麽真實,就好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家,她眼角有點澀,被光暈染得朦朦胧胧。能在自己劫後餘生第一個見到的人,多少都有點感動。她眨了眨眼,笑意融在眼底,剛要踏出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小姐,小姐。”芷瀾半帶着哭腔從街上奔跑過來,尾随着她的還有象征相府的轎子。她梭巡了一圈,司夜離并沒有來,來的是伯恒,幾雙眼睛都盯着她,她自然不好意思再看葉裴。葉裴似乎也看出了她的顧慮,輕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所有的話都不需再言喻。她福了福身,作爲感謝他搭救的謝禮,他漠然颔首,目送着他們離去。

朝夕拍了拍芷瀾來扶自己的手,“沒事,回去再說。”

“夫人,府中出了些事相爺不便來接,還請您随奴才回府。”伯恒恭敬而客套的說着,看了眼葉裴的方向,終是沒再說什麽。

朝夕點了點頭,等到了相府門口果然看到門上挂着素匹,來到了院中也是個個都神色凝重,看她的眼神中帶着忿恨和敵意。她又累又髒,伯恒本意是讓她先去梳洗休息,待一切妥帖後再說。朝夕執意要去冬凝閣看看秀憐,她仍是不信的,除非親眼看到。今夜是秀憐薨逝的第二天,府中燈火通明,伯恒拗不過她,隻能領了她去,一路上就聽到背後有人對着自己輕聲指指點點,說着害死了人還敢去,也不怕秀憐來索命之類危言聳聽的話。她沒有做過虧心事,心裏自然不怕,秀憐就算要找也不是找她,否則她就不會這麽平平安安出來了,這一點顯然沒有人在意了。

走得近了就聽到斷斷續續的哭聲,哭聲哀戚而悲鳴,這是冬凝閣中的人在爲秀憐送最後一程。她才恍然感覺到秀憐真的離開了,再不會撕心裂肺的哭訴說自己有多愛這個男人,再不會假意曲逢的說要與她和好,再不會将她的花打爛甚至是處心積慮要害死自己了,突然之間沒了這個大隐患,朝夕的心裏空落落的。她在這個時空來得并不久,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身邊就有人悄然離開了,生命或長或短,終究隻是陪了自己一程,或好或壞都随着寂滅而消散,往事雲煙,不過來去都由不得自己。

行至冬凝閣的時候,如意和如蝶看到她甚是激動,從正殿中撲棱着沖向她,盡管芷瀾努力維護在她身前還是被他們一把撥開,他們哭泣着撕扯她的衣服說她是殺人兇手,不允許她踏入内閣,那樣秀憐死了都不會安息的。她望着堂正中擺設的棺材和靈位,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這個罪名會一直由自己背着,雖然明明沒有自己什麽事,就算秀憐真的自殺也不是她的錯,但朝夕暗暗發誓,終有一天她會爲自己洗清冤白,也同時給秀憐一個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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