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國王聽了他這番高談闊論,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眼中的鄙夷深深地刺痛了蘇格爾的神經。
“你笑什麽!”蘇格爾快步走上前,一把扯住老國王的衣領,黑洞洞的槍口再次抵上他的頭顱。
然而這次的老國王表現的十分平靜,從他的雙眼裏蘇格爾看不一絲恐懼或者憤怒,這讓蘇格爾莫名的有些慌張。
“不許笑了!你如果識相的話就趕緊把讓位的诏書寫下來,不然我就一槍崩了你!”
眼見蘇格爾愈發癫狂,老國王驕傲地昂着頭,沒有一絲一毫退讓的意思:“那你就崩了我吧。”
“老東西!你以爲我不敢嗎?”蘇格爾輕輕扣動扳機,生死隻需要一瞬間便能決斷。
“你當然不敢。”老國王那雙跟羅傑有着八分相似的眼睛裏閃爍着點點光芒,他冷靜地分析着發生的一切,斷定蘇格爾現在不能殺了他,“你要殺我,早就殺了,等到現在就是爲了要一紙诏書吧?”
被看穿心思的蘇格爾也不慌亂,他冷笑一聲,順手将老國王掼到地上,緩緩地收起手中的武器。
“我猜對了。”老國王氣定神閑地撣撣身上的塵土,慢悠悠地扶着櫃子從地上站起來。
親衛的槍支瞬間齊刷刷地對準了他,然而沒有蘇格爾的命令,無一人敢開槍。
老國王坐到蘇格爾的身邊,自己拿起一個新的茶盞,爲自己斟了一杯茶潤潤嗓子,緩緩地說道:“你等了這麽多年,有很多機會可以置我于死地,但是你并沒有,從前我以爲你是顧念兄弟之情,沒有謀逆之心,現在看來,你是想要給自己一個正當妥帖的理由繼位吧。”
“你以爲你能拖延到什麽時候?”蘇格爾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品着茶,雙眼半眯,偶爾洩露出一點危險的光,“羅傑借助格利特的情報網對我布下重重監控,可他想不到的是,早在他出生之前,我的母親就爲我培養了一批人馬。”
老國王的面色一沉,凝重轉瞬即逝,他故作淡然地低頭品茶,思索着蘇格爾的話究竟幾分真幾分假。
“這一批人馬從未記錄在案,格利特就算查也隻能查到我今天早上臨時調動的一隊人,你也看見了,都在你眼前了。”蘇格爾得意洋洋地勾唇一笑,“就算他們懷疑我今天會有所行動,在他們眼裏,這麽一隊人馬根本不足爲懼,你猜你的兒子會帶多少人來救你?”
“你!”老國王深知羅傑的才能,更深知他的自負,即便是爲了王族尊嚴,羅傑多半也不會帶人擅自闖宮。
蘇格爾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階下囚就應該有個階下囚的樣子,階下囚還要對自己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那多讓人不快呢?
“而且他未必有本事走到這裏,雖然你這些年對少問世事,但羅傑和那個女人的事情你應該多多少少知道點什麽吧?-”蘇格爾一邊欣賞着老國王漸漸陰沉的臉色,一邊惬意的品嘗着茶點,“我已經派人去招呼他們了,到時候你猜羅傑在父親和女人之間會怎麽選擇?”
蘇格爾癫狂的笑聲在寝宮裏回蕩着,聽上去說不出的詭異。
羅傑和格利特從公寓出來後一刻也不敢耽誤,駕車直奔王宮,一路上格利特都要被車子的鳴笛聲洗腦了。
好在羅傑的座駕在王城裏不說是我忍不住無人不曉,但也差不了多少,路上的行人車輛遠遠地一瞥就識趣的避開了。
就在他們暢行無阻的時候,車底傳來“嘭”的一聲巨響,右後側的輪胎瞬間癟了下去,車子不受控制的打着轉,狠狠地撞在一棵行道樹上。
安全氣囊在撞擊發生的瞬間彈出,羅傑和格利特雖
然避免了緻命的打擊,但強烈的撞擊還是讓兩個人産生了幾秒鍾的暈眩。
槍聲幾乎和爆炸同時發生,路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而逃,跟在羅傑車後的人手迅速就位和沖殺出來的神秘殺手陷入激鬥。
羅傑最先反應過來,他按動頂篷的開關,居然沒有在劇烈的撞擊下失控,他一手拖着格利特,迅速地跳出車,閃身躲在最近的一輛車後面。
子彈幾乎貼着他的耳朵擦過,在他的左耳尖灼出一道血痕,格利特吃痛地倒吸一口涼氣,手上射擊的動作卻一刻都不曾停歇。
“我們上當了,蘇格爾肯定不止調動了一隊人馬,對方甚至還有狙擊手。”格利特冷靜地擊中兩個想要靠近他們的殺手,然後迅速地縮回車子後面。
羅傑點點頭,盯着格利特背後的方向,以防對手偷襲,“光天化日之下,在街上就敢刺殺儲君,這次是真的撕破臉了。”
一時間槍聲,撞擊聲,路人的驚恐的尖叫聲不絕于耳,街道的路面迅速被血水染成绮麗的紅色。
“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羅傑又解決掉幾個冒死突襲的殺手,他們的子彈已經不多了,“隻怕王宮裏的情況比我們更緊急。”
“可是對面的狙擊手一直瞄着我們,根本就找不到時機沖出去。”格利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蘇格爾敢這麽肆無忌憚,多半已經把國王控制在手中了。
“不知道諾拉那邊怎麽樣了,她一定也受到襲擊了。”羅傑的一方面擔心着父王,一方面又擔心着安諾拉的安危。
身邊的格利特也一樣,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安諾拉是不是已經成功接到格林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格利特透過黑漆漆的車窗玻璃,勉強打量一番戰場環境,他們在明,敵人在暗,手下雖然都是精英,但也折損不少。
“聽我的,羅傑,一會我會數三個數,數完我就會沖出去,右前方有一輛車,角度剛好适合當掩體。”一邊說着,格利特一邊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羅傑,“把你的外套給我,我沖出去的一瞬間狙擊手一定會想辦法狙殺我,你必須立刻找出他的位置,然後除掉他,我們才有機會離開。”
羅傑一把扯住格利特的襯衣袖子,語氣冰冷而堅決的道:“不行,讓我比你靈活,讓我當誘餌,安全度更高。”
“少廢話!老子眼神兒不好使,找不出那個王八蛋在哪!”格利特直接一把扯下他的外套,迅速套在自己身上,“三,二……”
“一!”
格利特踩着點沖了出去,子彈就落在他的腳邊,他順勢一個前滾翻躲到車背後,就這麽一瞬間羅傑已經确定了對面狙擊手的位置。
“保羅!B棟樓頂,兩點鍾方向!”羅傑迅速對狙擊手下達命令,緊跟着從車後一躍而起。
對面的狙擊手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位置已經暴露,專心緻志地瞄準羅傑,準備扣動扳機,卻被保羅一槍撂倒。
“目标已擊斃。”保羅平靜的聲音透過藍牙耳機傳到羅傑的耳朵裏。
“盡快清理,繼續向王宮方向進發。”
羅傑和格利特飛身撲進離他們最近的一輛車中,将槍林彈雨遠遠地甩在身後。
另一邊安諾拉的情況和羅傑預想的分毫不差,她們剛到格利特的莊園就見莊園的大門洞開,裏面傳來陣陣槍聲。
瑞恩毫不猶豫地将安諾拉護在身後,進入戰鬥狀态。
安諾拉微微有一絲詫異,瑞恩似乎意識到了她的目光,回頭望了她一眼。
“爲什麽這麽看我?”被她古
怪的眼神吓了一跳,瑞恩迅速回頭,還以爲身後有埋伏,去撲了個空。
“沒什麽,隻是沒想到你會擋在我身前。”安諾拉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些苦澀,“就連羅傑也說你會殺了我。”
被觸及痛處的瑞恩身子僵了一下,迅速調整情緒,恢複正常,冷聲道:“殿下的命令是保護你,我隻是執行任務。”
“對不起。”安諾拉輕聲道。
瑞恩疑惑地轉過身,卻看到她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方向,隻見她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反而是身後響起“咚”的一聲。
預備偷襲他們的黑衣人依然咽氣,屍體重重地倒在地上。
“對不起,當初如果不是因爲我誤會羅傑,惹你猜疑,詹妮弗就不會有事了。”安諾拉平靜的臉上寫滿了真摯。
雖然當初詹妮弗有心殺她,但追根究底卻隻是一場誤會。
瑞恩的心狠狠地刺痛一下,面色卻依舊如常:“詹妮弗的使命是保護殿下,我跟詹妮弗的命都是殿下救的,如果你傷害殿下,我還是會殺了你。”
安諾拉心中湧起一絲異樣的情緒,她和瑞恩一直相互戒備,如果不是眼下這種情況,他們可能一個月都說不上這麽多話,不過眼前似乎并不是什麽适合聊天的情況。
“啊!”一聲驚恐的叫喊從二樓傳來。
安諾拉立刻辨認出那聲音的主人,她不由得加快了突進的腳步,頂着槍聲往屋子裏沖。
跟随瑞恩的幾乎是羅傑手下最精銳的一批人,派來突襲格利特莊園的人很快就潰不成軍,安諾拉趕到二樓格林的房間,卻不見格林的身影,隻有一個持槍的黑衣人站在窗戶前往下看。
來不及思考,安諾拉立刻扣動扳機,子彈貫穿了他的後腦,黑衣人應聲倒地。
“格林!我是諾拉姐姐!”安諾拉焦急的尋找着,呼喚着。
忽然格林稚嫩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姐姐救我!我在窗戶下面!”
她急忙趕到窗邊,探頭往下一看,格林正用一雙小手死死地攥着窗簾,窗簾被他的體重扯破,堪堪的連接着屋内的一段,随時都有掉下去的危險。
安諾拉來不及遲疑,迅速翻出窗外,抓着窗邊突出的一塊小台子,慢慢挪到格林身邊,讓格林抱住她的腰,兩個人小心地爬上來,随後趕到的瑞恩連忙将幫忙将他們兩個拉了上來。
這麽危險的行爲要是讓羅傑看見了,他小命不保。
“走吧,這裏已經不安全了,雖然這一波人被我們全數剿滅,但是說不定還會有新的人手,我們還是按殿下說的盡快撤回莊園吧。”瑞恩背起受驚過度而腿軟的格林,招呼安諾拉跟上。
瑞恩将格林放置在車後排,安諾拉也跟着上了後排,方便照顧格林,格林蜷縮在安諾拉的懷裏瑟瑟發抖,半晌都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安諾拉也知道他是被吓慘了,便溫柔地拍打着他的後背,柔聲安撫着他,瑞恩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莊園。
莊園裏的一切他都已經安排好了,他并沒有帶安諾拉和格林進入城堡,而是去了之前審訊羅伯特的那棟獨立的小樓。
守門人從裏面望了一眼便迅速地打開門,幾個人來到地下室的深處,瑞恩瞅準一個嵌在牆壁上的銅制圓環,拉動,牆壁緩緩轉動,露出背後隐藏的一道隻能容一人通過的樓梯。
瑞恩背着格林打着手電走在前面,安諾拉緊随其後。
“沒想到這裏居然還有一層?”安諾拉贊歎道地撫摸着牆壁,因爲深陷地下的緣故,牆壁上長了些濕滑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