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是個明白人。

人這一生沒有不犯錯誤的，二婚不好過，尤其是有了孩子的二婚，都各自爲自己的孩子打算，即便生活在一起，也都爲自己的孩子打算，貌合神離的。

與其如此，兩個人能将就過下去，還是原裝的好。

再說兩人有一個共同的孩子，又各自帶回來一個孩子，多少是有血緣關系，要求一個公平也比較容易。

老太太發了話，王文斌又被

單獨警告過，想了想，幾個人在客廳坐下來，連同妮妮跟悅悅也一起進來，易龍跟易鳳作爲旁聽坐在了角落。

易鳳就是看不慣王文斌跟張紫蘭當父母的樣子，尤其是王文斌，對老婆也不好。

“甯甯，你說說你的想法，别怕，心裏有什麽就說什麽，奶奶給你做主。”老太太攬着大孫子，鼓勵他出心中的想法。

王甯低着頭猶豫了許久才開口，“我想有一個完整的家，有奶奶，有爸爸媽媽跟妹妹。”

老太太一下就紅了眼眶，好孩子沒忘了還有她這個老婆子，她揉了揉眼眶看向對面的王文斌跟張紫蘭，知道問題卡在兒子身上，直接點名，“文斌，你說說你的想法，孩子長這麽大，當時兒媳婦住院生他的錢都是我出的，所以你到底盡過什麽責任？現在孩子大了有自己都想法，沒嫌棄你這個父親你就應該心裏偷着樂，考慮清楚再說話。”

老太太這麽說，意思已經很明顯，她站在孫子這邊，起碼孫子有個完整的家。

至于兒子，自作孽不可活，不能讓孩子來替他承擔作孽都後果。

張紫蘭聽完老太太的話就抹起了眼淚，她心裏難受，當初跟着王文斌的時候一窮二白，生孩子兩人手裏也沒有一分錢，老太太對她是好的，陪着她去醫院生産，順便把錢都交了。

王文斌沉默了，過去的事情太久遠，他已經忘記了，隻知道老婆背叛了他不可以原諒，在外面找了個女人，有了妮妮，結果嫌棄妮妮是個有殘疾的孩子，前段時間就跟着一個有錢的男人跑了，還把妮妮丢給了他。

他總不能把孩子扔了，也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國外待着，收拾收拾回來了。

這會兒聽老媽突然說起過去的事情，就都想起來了，忘記不可能，隻是被不好蒙蔽了所有的好而已，他就隻想着張紫蘭給他的傷害，記不起她曾經跟她患難與共，哪怕沒錢也陪着他，還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後來——

後來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帶着那個女人去了國外打工，然後就寄回來了離婚協議書。

說到底，張紫蘭是離婚後才離開的，離婚的女人再找一個也正常。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還提那些事情做什麽？”王文斌嘀嘀咕咕地說道。

“不提你怎麽會記得你做過的缺德事兒？”老太太哼了一聲，“你别跟我說這些廢話，就問問你到底怎麽解決我大孫子的事情？我大孫子的要求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王文斌說道，語氣有些不耐煩。

聽到是聽到了，但是不想辦，一時間下不來台階。

易鳳一直觀察着王文斌，看到他臉色變了又變，知道他其實是有想法的，隻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當即不客氣地拆穿了他。

“男人就該有擔當，要對得起撒尿的姿勢，有什麽話就快說，别磨磨唧唧的跟個娘們似的！男人不擔事兒，難道還要讓女人承擔一切？做個人吧。”

“……”王文斌臉色變來變去，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被一個小丫頭教訓了。

這誰家的小丫頭，嘴巴怎麽這麽毒，說話又刻薄又犀利，堵得他有火沒處發。

“易鳳說得對，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樣子，文斌，你也三十好幾的人了，兒女雙全也該有點兒當當了，媽年紀大了，還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你說我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大孫子你能照顧好嗎？還有那丫頭，耳朵聽不見，不用賺錢給她治嗎？你一個人能帶過來？”

老太太幾句話，把王文斌的窘況擺到了明面上。

王文斌額頭上冒出冷汗，他一個哪能帶兩個孩子？妮妮還想讓老媽幫着帶，可他看看老媽，早已經不是記憶中幹練年輕的樣子，媽媽老了，滿頭白發，臉上是一道道深深的皺紋，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然倒下了。

氣氛一時間讓人窒息。

任何理想化的想法在現實面前都不堪一擊，王文斌就屬于過于理想化，而忽略了現實殘酷的人，或許他也不是忽略了，隻是因爲有人一直替他負重前行，他理所當然的不想承擔。

這會兒，老太發了話不再替他承擔，他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不得不面對生活。

“媽，看你說這話，您還年輕着呢，以後還有的是好日子過。”

老太太冷笑一聲，“有沒有好日子過不是嘴上說說也不是幻想出來的，得有個腳踏實地的兒子才行，你看我像是有那個福氣的老太太嗎？”

老太太伸出一雙手，因爲常年幹活她的手指關節已經嚴重變形，皮膚幹裂黝黑，就像枯樹的老樹皮一樣，還有一處貼着創口貼，創口貼也已經沒了顔色。

老太太就是用這樣一雙手，把家裏打掃的幹幹淨淨，養育大孫子，把大孫子也收拾的幹幹淨淨，她付出了多少，隻有她自己心裏知道。

看着那樣一雙手，王文斌抱住了頭，用力地揉搓着頭發。

他一直選擇視而不見的東西，如今就這樣血淋淋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不管是不想面對還是不敢面對，此刻都必須面對。

媽媽爲了他，這些年吃盡了苦頭，這是他無法再繼續忽略的事情。

“媽，兒子不孝，兒子對不起你，這些年讓你吃苦了。”王文斌痛苦的說道。

老太太歎口氣，說道：“兒子，媽沒有覺得辛苦，孩子是父母的責任也是債，既然生了你，隻要我有力氣有能力，能幫你一把是一把，但是兒子，媽媽希望你不要忘記，你是個父親，是一家之主是頂梁柱，是孩子們的靠山，你不能推卸身上的責任，你懂嗎？

”

王文斌痛苦地點點頭，揉了揉脹痛的眼眶。

“媽，我知道錯了，以後我會好好的，努力做一個好爸爸，給孩子們創造好的條件。”

老太太欣慰地點點頭，“隻要人有決心，任何時候都不晚，媽相信你是個好孩子，你這副樣子也怪媽沒有教育好你，媽就是個農村婦女，一輩子沒文化不懂大道理，就想着一家子平平安安，兒女有出息是造化，沒出息過小老百姓的日子，媽也很滿足。但是，團圓是福，兒子，你要想清楚。”

她不能直接說讓兒媳婦回來，那樣對兒子不公平，怎麽選擇還要他自己決定，老太太隻是給了個建議，希望他能夠看在孩子們的份上，有一個完整的家。

“媽，這事兒，我想跟紫蘭兩個人談談，你帶着孩子們在家裏，我們出去說。”王文斌說着看了眼張紫蘭，埋頭朝外走去。

張紫蘭看着老太太，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男人是怎麽想的。

老太太卻了解兒子，朝她擺擺手，“快去吧，有什麽話好好說，多爲孩子們想想。”

張紫蘭得了老太太的暗示，應了一聲走了。

房間裏隻剩下老太太帶着幾個小孩子，老太太看向易鳳，感激的說到：“孩子，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說出那番話，我還沒有這個決心跟兒子坦白想法，是我，是我沒有教育好兒子，讓我的大孫子跟大孫女們跟着受委屈了。來，跟奶奶去洗把臉，奶奶給你們拿好吃的。”

老太太牽着悅悅跟妮妮的手，吆喝王甯跟上。

跟兩個小女孩比起來，王甯是個大哥哥，不但跟上去，還主動幫着給兩個妹妹洗臉，兩個小家夥都非常懂事乖巧，悅悅能聽到會說，反而性格有些内向，倒是妮妮，即便身有殘疾，卻十分的愛笑，說話的聲音也很大。

努力看着别人說話時的嘴角，大聲的喊哥哥姐姐。

内向的王甯紅着臉應了一聲，看着妹妹的笑臉，頓時覺得所有的委屈都不叫委屈，以後若是一家人能生活在一起就太好了，他也是有妹妹的人了，還一下有了兩個妹妹，以後再也不用羨慕秦超傑了。

易鳳朝妮妮招招手，做了個手語的動作，意思看看她的耳朵。

妮妮立即跑過去，大聲喊了一句姐姐，易鳳忍不住笑起來，“唉，小家夥，明天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姐姐最喜歡妹妹了。來，我看看你的耳朵。”

妮妮把耳朵湊過去，安安靜靜地給易鳳看。

易鳳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麽問題，隻能說道：“我認識一個看耳朵很厲害的醫生叔叔，回頭介紹給你們過去看看，或許能讓妮妮聽到聲音。”

後面的話是對老太太說的。

老太太點點頭，孩子的健康是第一位，隻要孩子的耳朵有希望，就算砸鍋賣鐵也要給孩子治好，“好，我會把這件事情告訴甯甯爸爸，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們。”

“奶奶，我們跟王甯是同學，不過是介紹一下人有什麽麻煩的？您别放在心上。”易鳳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