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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竟是老相識



次日清晨。

葉蔺是在白清歡的榻上醒過來的。屋中沒人,隻有一陣淡淡的奇異香氣。葉蔺艱難地坐起身,頭愈加疼痛,完全不記得昨夜發生了什麽。他拍了拍額頭,努力回想着昨夜的狀況。

是了,昨天晚上給白清歡提了水來,然後回到房中。因爲一直在想斷壁崖之事,心中郁悶,便到屋頂去喝酒。

月半,皎月如盤,寒風蕭瑟。雍州的美酒竟然也是和苦茶一般,以苦澀爲上品。一壺極其苦澀的烈酒下肚,丹田之氣便又沉鈍起來。

此時,葉蔺已經微醺,下意識地用食指與中指摩挲着脖子上的烏石。白日裏,他無意中聽到老翁和老夫子談話,是烏石指引着老翁救了自己。葉蔺覺得自己每次胸中煩悶似乎也與這塊石頭有關。

他小心地将烏石解了,拿在月色下仔細看着,還真就看見烏石内藏着一塊東西。

滿月的光将烏石的外殼照出原來的樣子,是一片彩鱗。葉蔺在心中猜測:這裏面會不會是從斷壁崖落下時,護我周全的東西?

這塊烏石,他想不起來是誰贈與的了。原本猜測是唐清瑤,可轉念一想,她不像會有如此寶物的人。再想想其他人,腦海裏浮現的竟是這幾日才見到的白清歡。

“無聊。”葉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索性不去想了。無意間往南面那亮着光的屋内瞧了去,剛好白清歡吹滅了燭台,便暗了下來。

葉蔺望着南邊客房,輕輕觸碰着頸間的烏石,微微笑了。

“咯哒——”

雞鳴三更。葉蔺突然胸中煩悶,一口沉鈍之氣湧上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後來發生的事情,他一點也想不起來。再睜開眼,已是次日清晨。

“醒了?”門口傳來的聲音低沉,但透着些許溫暖之感。

葉蔺一擡頭,果然是那個道士師父。

此刻,葉蔺頭痛欲裂,無力地問了一句:“我爲何在這?”

白清歡淡淡道:“昨日你喝了酒,硬要上爲師的榻。之後就……”

聽到這些,葉蔺又羞又急,隻好又開口問道:“之後怎麽了?”

“我就把床讓給你了。”白清歡講了一個把自己逗樂的冷笑話。

“無聊至極。”葉蔺環視屋内一圈,也沒找到自己的東西。

白清歡不動聲色地提了雙靴子過來,問葉蔺道:“你是在找這個?”

葉蔺看到他手中的靴子,依舊無話。他伸手去奪,奈何那老狐狸竟然站到遠處去了。

葉蔺無奈,生氣地瞪着那道士,開口道:“還給我。”

白清歡望着他,淺淺地笑着,又搖頭:“不還。”

“你……!”葉蔺一躍而下,光着腳往門口走去。

見狀,白清歡連忙拉住他,好聲好氣道:“好了好了!還你就是了。”

葉蔺從他手中一把奪了靴子,正要穿,看到鞋面愣了一下:很幹淨。原來這道士竟爲他洗了靴子!九州之地,非内妻怎可爲男子洗衣?何況葉蔺是受嚴格的軍令訓練出來的,更重名節。

“多此一舉。”葉蔺穿上就走。

“這毛頭小子……”白清歡快步追上葉蔺,跟着他走,寸步不離。兩人就在院中,一前一後地走着,也不說話。葉蔺想甩掉白清歡,走得急,結果迎面撞上了老翁。

老翁神情凝重,緊緊地盯着眼他,眼神中透露着疑惑。靜默一會,老翁才對二人道:“雍州守門統領松子遊,他來醫館查案。”

白清歡嘴角上揚:果然找到這了。

這時,老夫子也從前院走過來,問老翁道:“到底是什麽案子?”

老翁沉聲道:“昨晚子時将過,縣令暴斃家中。”說着,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清歡,繼續道:“兇手是夜不歸。”

聽到“夜不歸”三個字,老夫子面色一沉,眼神有些波動,刻意壓低了聲音:“夜不歸?當真是他殺了縣令?”

老翁點點頭:“正是。”

四人在院中正說着昨夜的命案,松子遊便帶人進了醫館。

松子遊跨進醫館門檻,就高聲喊道:“老夫子,現在可方便?”

老夫子見到來人,隻能客氣地笑臉相迎:“哎呀,原來是統領大人。松大人來寒舍有何貴幹?”

松子遊掃視了一圈,毫不客氣擺明來意:“來查案。”

老夫子不可置信道:“老夫的醫館是救病治人的地方,有什麽能查的?今天的病患還在等着看病呢。松大人,你來此地查案恐怕不妥吧。”

“不妥?”松子遊笑道:“昨夜子時,夜不歸殺了縣令,我帶着弟兄抓他。沒想到他功力深厚,傷了我幾個弟兄。”

老夫子依舊淡定回道:“那與老夫這醫館有何幹系?”

“這幹系可就大了。”松子遊來回踱步,緩緩道:“我的一個手下看見有人帶走了夜不歸,往西南方向去了。”

松子遊懷疑地看着老夫子:“雍州城西南邊,就老夫子的醫館一家。你說有沒有幹系?”

“搜!”松子遊一聲令下,武士便将醫館圍了個水洩不通。

“你們!”老翁脾氣火爆,見這情況便忍不住,準備上去拼命。老夫子攔下老翁,好聲好氣與松子遊解釋道:“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老夫子捋着胡須,哈哈笑道:“不過老夫昨夜睡得沉,未聽到有人敲門。”

松子遊笑着說道:“那松某也要查,秉公辦事。若是這夜不歸躲到醫館裏,這麽多病患和你們幾人也危險。還望老夫子理解我松某的處境才好。”

老夫子道:“那是自然。”

松子遊盯着白清歡,他早就注意到此人的打扮與衆不同,就徑直朝他走過去。上下打量一番,發現眼前的道士除外貌出衆之外,氣度倒也不凡。

“敢問道長何時來雍州城的?”松子遊死死地盯着白清歡的眼睛。

白清歡不應。松子遊自讨沒趣,接着走到旁邊打量葉蔺。看了葉蔺幾眼,覺着眼生,便懷疑道:“這位也不像是雍州人。”

一邊的老夫子開口道:“他是我遠方的侄子,叫無名。早就來了,給我做事。可惜是個啞巴,右手也廢了。”

“哦?”松子遊饒有興趣地盯着葉蔺,雖然是個殘疾人,氣場并不弱,像是個習武之人。

“你這身闆像個武士。不知這位小兄弟因何緻殘?”松子遊依舊不依不饒,繼續發問。

“五日前。”白清歡突然開口打斷了松子遊。

“這才對嘛。”松子遊笑着走到白清歡面前,尊敬地詢問道:“那道長來此所爲何事?”

白清歡面無表情道:“爲夜不歸。”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松子遊也來了興趣:“道長認識那夜不歸?”

白清歡不緊不慢道:“甚是熟悉。”說完,又走到松子遊身邊,附耳小聲道:“松大人,這夜不歸是非人。”

松子遊一震,眼神驚恐地看着他:“你如何知道此事?”

白清歡堅定道:“我就是來抓他的。”

葉蔺看着白清歡,滿眼的疑惑。明明五日前,這道士還說是專程來尋自己的。如此看來,當日之言不過是信口胡說。這樣想着,心中便略微有些感傷。

這時,武士們搜查完畢,前來報告:“松大人,沒有發現可疑之處。”

松子遊點頭,思索片刻,請求白清歡道:“道長可願幫我查案?”

“好。”白清歡又往身旁看去:“我要無名幫我。”

松子遊朗聲大笑,轉向老夫子:“若是無名願意和道長一同破案,我便不會再來醫館。”

“這……”老夫子猶豫着,那邊葉蔺已經對着松子遊點了頭答應。他不想讓老夫子爲難。

縱使葉蔺脾氣再古怪,松子遊隻要拿老夫子要挾,他也隻好乖乖跟在白清歡的身後。既然要了人,白清歡可不會讓他閑着。一會渴了,一會餓了。兩天過去了,屍體也看了,縣令府也搜了,就是沒得出個所以然來。

雖然對白清歡的行爲不滿,可那夜不歸的樣子着實吓人。松子遊敢言不敢怒,隻得小心詢問着:“道長,您可有什麽發現?”

白清歡和松子遊說着話,眼睛卻在葉蔺身上。這徒兒靠近縣令屍體,心口便會煩悶起來。

“我将那夜不歸抓住,破案算你的。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松子遊挑了一下眉毛,問道:“何事?”

白清歡眼神堅定,從口中吐出幾個字:“夜不歸,他是我的。”

松子遊一愣,想了想,才明白道長所說之意:“哦,道長是要将夜不歸帶回去處罰?那自然是可以的。”

白清歡不看他:“如此就好。”

“道長,松某還有事要做,先走一步。”松子遊又囑咐手下幾句,便離開了。

一會,葉蔺端了茶過來。眼看院中的武士都離開了,他也打算回醫館。

“慢着。”葉蔺還沒走兩步就被叫住。他無奈轉頭,發現白清歡正嚴肅地看着他:“爲師有話要說。”

見那道士如此認真的表情,葉蔺心中雖然疑惑,還是走近附耳過去。他才剛近身過去,便覺得一陣涼氣吹來,耳垂染了粉色。

葉蔺探身過去片刻也沒聽見聲音。剛想要離開,被身邊人輕輕軟軟的聲音抓住了。 一秒記住『筆\趣\閣→m.\b\iq\u\g\etv.c\o\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蔺兒,給師父捶背。”

葉蔺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沒錯,這個男人竟然叫他“蔺兒”!

偏偏白清歡的聲音甚是好聽,葉蔺愣着片刻才反應過來,忿忿道:“老狐狸!”

白清歡滿臉都是問号:“你說爲師是……老狐狸?”

葉蔺瞥他一眼:“這裏還有别人嗎?”

“你!”白清歡的身子确實酸痛,昨夜與那夜不歸糾纏許久。本想借此機會逗逗徒兒,沒想到是這個反應。若是平常,不用說,葉蔺早就對自己關心問候了。

果真是風水輪流轉,看誰不要臉!

見葉蔺決絕離去的背影,白清歡隻好使出殺手锏:“魔界原石在北山。”

聽到這句話,葉蔺一怔,終于轉身好好地看了一眼白清歡。

“在哪?”

“叫句師父聽聽。”

“哼!”葉蔺轉身就走。

又過三天,攝靈案依舊毫無頭緒。不過夜不歸倒是沒再出現。思索再三,葉蔺也決定重新審視白清歡。

晚飯後,他主動爲白清歡提好洗澡水。可沒料想,老狐狸足足洗了一個時辰。于是,白清歡才踏出門就被一個從天而降的石子砸了頭。

“誰?”

葉蔺坐在屋頂上盯着白清歡,沒有說話。剛才那石子便是他扔的,但眼中卻絲毫不見愧疚之意。

白清歡怒道:“你故意的?”

葉蔺一動不動地低眉看着他,算是默認。白清歡被徹底惹怒了:管他徒兒不徒兒,先打一頓再說!他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了葉蔺身邊,再順手出掌,準備一解這幾天的悶氣。

葉蔺沒有躲,故意露出身邊的兩壇酒,引起白清歡的注意。

白清歡果真收了手,去拿酒去了。打開嘗了一口,不喜歡,又吐了出來:“真苦。”

葉蔺轉頭看他的窘狀,十分好笑,心中的那股悶氣消解許多。

“對了……”正巧白清歡轉過來,想要與他說話。葉蔺收了視線,轉過頭去開了另一壇酒喝。

“你想問什麽?”白清歡先開了口。

葉蔺沒有回答,他隻看着月亮。半響,風有些微涼了,才道:“你當真是我師父?”

“是。”白清歡覺得不夠具體,理所當然地補充了一句:“你以前可是天天纏着爲師呢。”

“哼。”葉蔺冷哼一聲,卻滿意地喝了口酒。

看到葉蔺傲嬌的樣子,白清歡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兔崽子變得真冷漠!

片刻後,葉蔺再問:“你知道我要找魔界原石?”原石之事,他連唐瑤也沒說過。如果這老狐狸知道此事,那便證明他确實與自己關系匪淺。

“當然。”白清歡好笑地瞧着他。

葉蔺小聲道:“哦。”

沉默一會,二人隻顧喝酒,甚是尴尬。白道長決定多說兩句:“你找魔界原石,是爲了從克障手中拿回人界原石。”

白清歡喝着苦酒,淡淡叙着:“你的人界原石是從百裏奚雲那裏得到的,因爲你是預言之子。”

葉蔺怔住,重新望過來。看來,這老狐狸與自己的關系,不是相識那麽簡單。

“你最想見的人是上古神龍白清歡。”看到葉蔺驚訝的表情,白清歡覺着好笑。葉蔺以前在他面前是個話痨,他便以爲自己的徒兒真的不要臉。可現在想來,葉蔺不過是對親近的人才肯多言。

所以現在,白清歡也願意爲他多說話:“我們還有生死盟,能感應道彼此。所以我才能第一個找到你。”

回想以前種種,葉蔺點頭,下意識地摩挲着烏石,算是明白了些。他還有一事不解:“你真是神仙?”

白清歡敲他腦袋:“難不成爲師還是妖魔?”葉蔺眼睛微微一怔,似是相信了這道士說的話。

白清歡輕笑着道:“你不是看到了嗎?我的真身。”

葉蔺想起來,爲他提洗澡水時見到過他的身體。這老狐狸的下半身,是魚尾。隻是那時他更驚訝的是,那個老狐狸的身材很好。

葉蔺嘴角微微上揚,壓着聲音道:“原來是美人魚。”這話不瘟不火,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嘲諷。

白清歡一臉黑線:“是魚身!”

葉蔺又将烏石遞過去:“那這也是你的東西?”

“廢話。”白清歡逐漸放飛自我,語氣也像葉蔺先前那樣随便。

“哦。”葉蔺有些動容,心裏卻是高興的。

清風明月下,屋頂二人隻覺得惬意無比。他們沒再說什麽話,很快,三更雞鳴,子時已出。

“老狐狸……”葉蔺還想問最後一個問題,卻聽見了身邊人的呼吸聲。轉頭一看,白清歡已經在自己身邊安然入睡了。

“還真是單純。”看着白清歡的臉,葉蔺若有所思。實際上近幾日,這隻老狐狸讓他心中很溫暖。

他曾以爲就算自己死了也不會有人來尋。可這個自稱是自己師父的人,竟第一個尋到了他。葉蔺突然想知道,這個人在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地位。

“該去北山了。”風微微地吹過來,葉蔺單手抱起白清歡,輕輕地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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