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蔺裹在被子裏,斜眼看他一眼:“以前還說你師父封印你,現在倒是維護起來了。”
盛如藍努着嘴爲自己辯解:“那也不能說我師父,她隻不過對我嚴厲。”
“哎呀,總之,那四方散的配料是雪蓮、木榮、洱水、赤紅。還有一樣我忘了。”盛如藍興緻勃勃地說着。
葉蔺挑挑眉,聽出了端倪:“雪蓮?”
“嗯。”盛如藍搖搖頭,覺得可惜:“阿臾山池塘那裏以前有很多,現在倒是一株都沒有了。”
葉蔺想起了懷裏的玉瓶,于是艱難地掏出來,遞給盛如藍:“這裏面有一株。”
盛如藍一驚:玉瓶!他接過來從玉瓶中果然取出了一株上好的雪蓮。
“這是誰給你的?”盛如藍一臉緊張。首發 m.
葉蔺含糊着:“一位前輩。”
是師父。。盛如藍将雪蓮又放回瓶中,然後呆呆地看着玉瓶低聲嘀咕着:“看來您早就預料到後面發生的事了。”
“什麽?”葉蔺察覺到他有些不對勁,可盛如藍隻說:“既然你有了雪蓮,那其餘的藥材也留意一下。說不定就湊齊了,把你右手治好了呢。”
葉蔺無奈地笑笑,比以往都要輕松自在:“不用費心了,我不在乎了。”
等到葉蔺完全複蘇後,盛如藍才放心準備離開。可還沒踏出門,後面的人就叫住了他:“今晚你來這裏是要說什麽?我好像聽到了,你要......”
“沒什麽。我暫且跟着你吧。”盛如藍擺擺手走了。
沒過幾天,葉蔺便與盛如藍一同出發。他們隻帶了三千精兵,剩下的留給姬羿帶領,已經商量好了彙兵時再見。
因爲馬匹數量有限,大部分武士還是步行。葉蔺也有意地掌控着速度,緊張卻不過急。于是到了漢水邊他就讓武士們停下休息,等等後面的步兵跟上來再一起走。
此時再往北度過漢水便是豫州了。因爲有水的緣故,這邊的雪剛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空氣很潮shi。不過漢水是九州唯一一條不結冰的河流,所以武士們還能用船渡過過去。可惜現在世道混亂,漢水邊的漁民都不出河,更沒見着一個船家的蹤影。
一行人剛進客棧歇息,葉蔺就托人去找了一家船家。一頓周旋,終于用糧食換了他開航。一切安排好,三千武士全都在漢水邊集結完畢。船家便開航,一上午沒停下才渡過一半。
晌午已過,葉蔺才得空回到客棧。
盛如藍在大廳裏點好了酒菜,眼看到葉蔺進門,便向他招手:“葉蔺!這兒。”他從碟子裏拿出幾顆花生米,裝作吃到一半的樣子。
葉蔺走過來坐下,緊繃着臉也沒拿筷子。
“你怎麽不吃啊?吃飽好渡河。”盛如藍将手中的花生米塞進嘴裏,然後把筷子遞給了葉蔺:“快吃點,你這身體不吃能受得了?”
葉蔺滿是心事,接過筷子在盤裏轉來轉去。盛如藍看他心不在焉,眼也不看盤中的菜肴。他突然沒了胃口,索性也将筷子放下問道:“好了。現在還有多少人過漢水?”
“大約還有一千武士沒過。”葉蔺也放下筷子,看着盛如藍。他果然是想找這個“副統領”說一說軍隊的事情。盛如藍看到他這樣便明白,也就将就他陪他說一說:“這事急不得,葉蔺。既然要過河,肯定是要花費時間的。而且我們分批過去豈不更好?也不惹人矚目。”他又開始拿起了花生米,滿身輕松地仰着頭吃着。
葉蔺點點頭:“我知道。不過你,你可能過不了這漢水。”
“哦?爲什麽?”盛如藍挑挑眉,又吃了一顆花生米。吃進嘴裏的花生米确實壞的,盛如藍“唾”了一口:“真晦氣!”便将那壞的給吐出出來了。
“漢水,浩然正氣。克邪氣。”葉蔺垂着眼看着他,絲毫不避諱。
不過還好,盛如藍也不在意,更沒驚奇。他隻是淡淡一笑,然後拿起了一個雞腿塞進嘴裏:“你别擔心。我渾身都是浩然正氣,邪不壓正。”
“哼。真自信。”葉蔺又瞥了那盤花生米一眼,盛如藍已經徹底放棄了它。與是葉蔺便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初秋的花生能留到現在就不錯了。味道是有些不好,你應該要些應景的。”說着便用手挑了挑其他幾個盤子,裏面都是些雞腿、肉蛋之類的,看起來很是奢侈。
看着盛如藍就沒停下過吃,葉蔺搖搖頭,不免吐槽道:“武士們還都沒吃上,作爲統領的我們卻在吃雞腿米飯。”
“那不是要養足精神嗎?我又不像你那麽身材魁梧,你看看我作爲武士統領,也太瘦弱了吧。所以我要多吃一點,好強身健體,打到敵軍。”盛如藍摸了一把嘴,都是油。葉蔺看不下去,猶豫片刻還是從懷裏掏出來自己的手絹:“别弄到衣服上。好歹是我二哥送你的禮物。”
“謝謝啊。”盛如藍拿過手絹胡亂抹了兩把,便扔到了桌子上,繼續地吃着菜。
葉蔺嘴角上揚,也拿起了筷子吃。
等到黃昏後,三千武士大都已經渡完,由各個軍長在漢水北岸集結等候葉蔺與盛如藍帶領餘下的武士過來。
葉蔺特意與盛如藍同坐一船,害怕出現什麽變數。還好船在漢水上一路順風,風平浪靜。很快,他們便到達了漢水北岸。
盛如藍驕傲地說:“看到了吧,我可不是一般妖物。”
“哦。”葉蔺給了他面兒,回了一個字。
上了岸,葉蔺踏上豫州的土地,感受到一絲的凄涼。他們又行半日,便在城外的一處村莊裏潛伏着。而葉蔺與盛如藍便隻身前往豫州城内去探探情況。
盛如藍沒少說過話,可葉蔺突然又變得極其安靜。隻帶着他一同去了茶館聽戲。碰巧遇到有位說書的先生在講着最近發生在城内的大事。
前一個月,九州的腹地豫州的女統領劉之塵拒絕了皇帝的賜婚命令,被冷落。不過因爲是特殊時期,劉之塵還是一直嚴守在前線。誰都知道,姬淵仰慕劉之塵,而拓跋文不過是想用劉之塵去做人質,換取和平。
“可是姬淵真的能遵守諾言,平息戰亂嗎?”說書先生發出了疑問,就停止了講述,轉而看向台下:“各位親朋好友,你們怎麽看?”
“姬淵狡詐無常,現在九州護衛隊一直與他僵持不下,他肯定叫這股勁呢。”一個文人模樣的人說出了心中所想。
“哼。那姬淵不過是被我們豫王給逮住過了,覺得心有不甘。也不知道是愛還是恨呢。我覺得我們豫王就應該拒絕!”
“沒錯,那姬淵也沒說豫王嫁給他,他就不打了。”說話的竟然是個孩子,他剛說完就被身旁一個婦人給捂住了嘴,責怪他說錯了話。
葉蔺與盛如藍一邊喝着茶,一邊豎着耳朵聽着。
沒想到還有更大膽的。
“總之這場戰争可不是一個女人嫁不嫁就能解決的。那拓跋文連援兵都不派給大将軍,導緻青州失守,腹背受敵。還想用一個女将軍的婚姻換來九州安甯不成?
我看,不管這場戰役誰輸誰赢,這豊朝啊,都得玩完!”
此話一出,四下寂靜無聲。茶館裏的茶客都被剛才那人的一席話震驚了,隔一會才爆發出陣陣驚歎。
“天啊,這人怕不是瘋了吧!”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要是平常早就被官兵抓起來了!”
“肯定是喝醉了酒,逞一時之快,殊不知馬上就要失去項上人頭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真是家門不幸。”
經過方才的一席話,茶客的注意力都轉到了一個角落裏。那兒坐着一個男人,臉上是絡腮胡子,面色微紅,手裏還抓着酒瓶,顯然是喝醉了酒。
“啧啧。真是個勇士。”盛如藍瞥那人一眼,壓低了聲音對葉蔺說:“這人看起來倒不尋常,身材也是魁梧高大。怎麽着也是個武士吧,看來是生活不如意出來買醉去了。”
武士?葉蔺皺了皺眉,他此時背對着那個口出狂言的男人。不過若是那人真如盛如藍所說是武士,現在九州内亂,到處缺兵少将,怎麽會有武士被驅逐?
因爲好奇,葉蔺便也轉過身去看。看到那個男人的臉時,葉蔺覺得似曾相識。多看幾眼,仔細分辨,他才看清楚:“原來是他。”
“是他?誰?你認識?”盛如藍對那人很感興趣,眼睛好不容易收了回來,趕緊問個清楚。
葉蔺壓低了聲音,緩緩道:“豫王的侍衛:焘之。”
“哦?我倒是聽聞九州有三大侍衛武功高強,各爲其主,根部不屑于去做總将統領。安叛徒算一個,這個就是那最忠心的快刀焘之?”
葉蔺點點頭,将茶盞放下。
茶館的老闆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便趕緊清了場。看得出來,他是認識焘之的,所以馬上清場關門。
“兩位客人,實在不好意思。本店要提前打烊了,這茶水就當是我請二位的。今日給您們帶來的不便,我在這裏也賠個不是。”店老闆滿臉誠懇,看樣子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年紀不小了,倒沒那麽古闆。
葉蔺笑笑,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仔細品着,然後道:“真是好茶。”
茶館老闆一臉茫然,不知道葉蔺要幹什麽,隻好順着他答應:“是好茶。若是客官喜歡,我可以送你一些。”
盛如藍一臉壞笑地看着葉蔺演戲,慢條斯理地多喝幾口。
“不用。”葉蔺輕輕放下茶盞,看向茶館老闆:“我想與焘之聊聊。”
聽到“焘之”二字,茶館老闆目瞪口呆,放低了聲音:“少俠認識焘大人?”
“當然。”葉蔺轉過身去,對着角落昂了昂頭:“那個不就是。”
茶館老闆站着不動,還在猶豫着。葉蔺看他,又加了一句:“我是來幫忙的,老闆放心。”
“那好吧。”茶館老闆點點頭:“一會我讓小二來叫你。”
“嗯。”
等茶館老闆一走,盛如藍就忍不住了:“葉蔺你年紀輕輕,心思倒不淺。說一說,怎麽認識焘之的?”
葉蔺有些無辜:“誰說我認識他?”
“那你套近乎!”
“在梁州的時候有過數面之緣罷了。”葉蔺面色紅潤,比以往幾個月的氣色都好。可能是打開了心結,也不在乎被廢的右手了,現在的葉蔺都讓盛如藍感到不适應了。
“哎,對了。你說羅刹去找松子遊也拿不到魔界原石,那他會不會再來找我們?”盛如藍突然想起這茬事,便想問問葉蔺的看法。
“不會。”葉蔺早就考慮到了,也問過了白清歡。但白清歡說了,此後葉蔺的任務是平息九州之亂。那麽,身後就不需要操心。
盛如藍撇着嘴笑了笑:“你怎麽那麽确定呢?”
葉蔺動了動嘴,然後出幾個字來:“師父說的。”
“…………”
兩人沒等多久,一個小二就将他們叫上樓去。茶館老闆站在房間門口叮囑葉蔺:“少俠,我看你面相不熟,所以有些話要提前告訴你。最近豫州發生了很多事。焘大人也已經被革職驅逐了。”
“革職?”盛如藍瞪大眼睛重複一遍,剛想問:“爲什麽啊?”就被葉蔺搶先了:“新的統領是?”
茶館老闆皺眉思考一會,才道:“還像是叫十六。我也不不清楚這其中的事情。你問問焘大人吧。”
叮囑完這些,葉蔺便與盛如藍推開了房間的門。裏面的那個男人一身酒味,頭發蓬松地散落着,還在不停地喝着酒,十分頹廢。
葉蔺走近了,喚他一聲:“焘大人。”
“哪裏有焘大人?我是無名氏。”焘之醉的不輕,眼睛裏都冒星星,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他騰出一隻手來面對着兩人開始瞎比劃。
盛如藍被他指着很是無奈,把他手撥開了,指了指葉蔺:“是他在說話,不是我。”
“你。你是誰?”焘之醉着酒,含糊不清地問話。
“葉蔺。”葉蔺漠然凝視着眼前的人,不多說一句話。
“葉蔺………”焘之敲了敲腦門兒,想了一通也不沒想到:“是誰?我怎麽沒聽說過。”然後他就徹底放飛了,笑的不行,指着葉蔺:“你不會是十六吧?葉蔺是你新編的名字嗎?也就隻能唬唬之塵了。”
葉蔺默默地聽着,已經在心中有了自己的分析。這時焘之突然趴到他身上,嘔吐不止。葉蔺吓得跳到一邊,臉色蒼白。
“哈哈哈。”盛如藍看到這場面忍不住了,就趕緊去和葉蔺私語:“葉蔺,咱們非要在他醉的時候問話嗎?要不改日再來。”
葉蔺眉頭緊縮,搖頭道:“不行,他這人隻有在醉酒的時候才會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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