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藍想了半天,很是不滿地嘟着嘴:“可惡!一個個城府都不簡單!她把我們耍的團團轉,原來王印早就不在了。”
盛如藍說着便要将那塊黑鐵給扔掉,焘之趕緊去搶回來:“哎哎,你可不要将這個扔掉了。”
“爲何不能扔?”盛如藍氣不過,還要将那黑鐵奪過來。不過焘之轉手就交給了葉蔺,盛如藍對上葉蔺那雙冰冷的眸子立馬乖巧許多。
葉蔺見焘之如此看重這塊黑鐵,也仔細研究了一番:“焘之,這到底是什麽?”
焘之看着葉蔺與盛如藍,一會才說出口:“是比王印還重要的東西。”
“啊?”盛如藍的表情快要來不及轉換,不過聽到突如其來的轉變又讓他開心許多:“所以說,這還是個好東西咯?”
盛如藍與葉蔺都充滿着希望看向焘之。但是此時焘之的眼神又黯淡下來,像是有什麽煩心事一樣。其餘的兩人也不敢多說,隻能靜靜地等待他先開口。
春風要比半月前暖和許多,煙花在最後一刻戛然而止,消失在美麗的夜空中。此時已經到了子時,豫州城内的大街小巷的百姓也都已經歸家。
霎時間,整座城都安靜了下來。
沉默片刻,焘之微微開口道:“這塊黑鐵是鍛造「無愛」(劉之塵的武器)的最後一塊材料。是豫王的父親給她留下的。”
葉蔺驚訝了一下,攔住了想講話的盛如藍。
其實,要說對魔界的仇恨,劉之塵比爾朱禦白隻多不少。一切都源于十年前的“血洗王室”一事。在那場事故中,她也失去了父母。
可想而知,這塊黑鐵對劉之塵的意義不同凡響。
焘之怅然地看着天空,慢慢說着:“以前老豫王對之塵很嚴厲,兩個人的關系其實并沒有那麽好。可是之塵一直都很努力,想要得到他父王的認可。
後來,這場屠殺讓她的親人都死了。整個豫王宮就剩下一個她,是劉家的最後的希望。而之塵親眼目睹了那場屠殺後,受了刺激,失去了以前的記憶。”
焘之拿着那塊黑色的烙鐵,在手裏摩挲着:“他就隻剩下了這塊烙鐵,是老豫王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原來如此。”葉蔺點點頭,表示理解。
空氣有些微涼,但是已經不再冰冷。整個九州的情況正在轉向好的局面。一日前,豫王劉之塵北上聯合軒轅舸、司徒沢夾擊兖州,剿滅了兖州剩餘的姬軍勢力,将兖州收複。軒轅舸留守兖州,鎮守冀州、兖州。現在劉之塵正在與司徒沢共同商量對抗青州。
他們三人知道目前的戰況後,也定了軍心。葉蔺也沒那麽着急趕到前線,決定暫留豫州城解決姬笪的事情。
夜深人靜。盛如藍撓撓頭,打着哈欠:“我先找個地方睡一覺,今天不走了吧?”
辛虧他腳步還沒踏出去,葉蔺拽了他一下衣角:“在這裏太麻煩了,我們若不退軍豈不是就如那些雍州武士一樣占領了豫州王宮?”
葉蔺站起身來,撫了撫衣袖就要往外面走。盛如藍十分不情願地跟了過去:“考慮這麽周全。睡一晚又不會怎麽樣?”
葉蔺回過頭來耐心地跟他說明:“現在走,我們葉家軍是幫助豫王平息這場風波的友軍。但若是你今晚在這睡一覺,那就成了與雍州武士一樣的敵軍了。哼,走吧。”
葉蔺瞥了一眼身後的盛如藍,他搖啊搖晃晃看來是真的困了。
“好,走。我們可是正人君子,不要讓我辱沒了葉家軍的名聲。”盛如藍走在了前面,留給葉蔺一個後腦勺。
在走出院門之前,葉蔺回頭看了一眼焘之。焘之還在院子裏坐着,看着他。
“焘之,我們在城外的村莊等你。最近…就不進城了。”葉蔺便禮貌地點點頭,便離開了。
焘之一直注視着葉蔺走出這個别院。直到方才,他其實是還在試探葉蔺。畢竟是不熟悉的陌生人,焘之還是不能完全信任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葉家軍”統領。
今日的軍器庫失火事件也看得出葉蔺的謀慮過人。但這麽有能力的武士卻不去謀職,實在令人費解。
原本焘之已經做好了準備,三百侍衛已經将整個宮門包圍得水洩不通。若是葉蔺今夜趁機占了豫州城,那焘之絕對不會手下留情,格殺勿論。
但是,葉蔺顯然不是他所擔心的那樣。這個少年确實不同于常人,不僅不想留下,還将葉家軍撤到城外。
拿普通人的心思去度量他的大義,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哈哈!”焘之突然笑了,自己手中的烙鐵葉蔺也沒有拿走,就交給了他。
這時,焘之才完全信任了葉蔺。
在九州中能找到一個如此深明大義、淡泊名利的年輕武士,實在太難了。這個葉蔺,焘之絕對要助他一臂之力!
盛如藍與葉蔺帶走了所有的葉家軍,絲毫沒有留戀地大步走出了豫王宮。
一出宮門,盛如藍就不停地在葉蔺耳邊吹風,傾訴自己的不滿:“我說葉蔺,你怎麽那麽傻啊!現在可是我們的好機會,何不将豫王宮一舉拿下呢?”
葉蔺目不斜視地走在隊列前面,聲音低沉:“照你說,平息九州之亂,就是将九州都給攻打下來?”
“那也不是不行。不過就是比較困難罷了!”盛如藍搖着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主要是這個劉之塵他是女人啊!你要知道女人心,海底針!這女将軍的心,那簡直是在九州裏找根針!不拿一個好的籌碼你怎麽和她談判?”首發 m.
“夠了。”葉蔺停下來,木然地看着他:“首先,我們平息九州之亂,不是制造混亂。其次,豫王雖是女子,卻也是個深明大義的睿智統領。豫州城的情況你也看了,她一芥女子能讓百姓在戰亂時還能過得如此,實在不簡單!
第二,你可能不知道隻要戰争爆發,那麽九州的百姓便會民不聊生,現在的難民你是不知道有多少,還在各州流浪!”
說到難民,葉蔺的語氣不由得嚴厲許多,也顯得更加激動。盛如藍趕緊認慫打斷他:“好了好了,葉蔺。當我沒說行了吧。你考慮的真多,我怎麽沒有看見其他的武士統領想到民生的,一個二個、不管敵軍友軍,我看都挺喜歡戰争的嘛。”
“我不喜歡。”葉蔺的眼睛中有些怒火,轉瞬即逝,他稍微冷靜了下來:“這場戰争之所以持續如此之久。是因爲敵軍想要推翻豊朝,而所謂的友軍,有多少是想擠破頭腦想要立功。
皇帝也是爲了自己的私利,将九州百姓之于水深火熱之中!歸根結底,不過名利二字。人世間俗物,多爲這些所累。”
盛如藍看着他,盯了好一會,總覺得那裏奇怪終于想起來了:“葉蔺,你知道嗎?你說話的時候和一個人很像。”
“像誰?”葉蔺說的如此認真,沒想到盛如藍突然話鋒一轉,便覺得這個妖物太過馬虎:“不對,你可真會聽重點!”
盛如藍看他變了臉色,快步追過去:“真的,很像,很像神君。”
葉蔺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眼神中有些亮晶晶的東西,然後便又加快了腳步,将盛如藍甩在了身後。
葉家軍的隊伍整齊劃一地行走在春夜裏的豫州城内,發出“铿铿锵锵”的跺地的聲音。他們威嚴而又認真地朝着前方。每個武士的臉上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堅毅。就像葉蔺一樣,他們眼裏都有信念,那是對自己的認同。在這種層面上,葉家軍确實超越了世俗的武士習武之道。
而葉蔺也是盛如藍見過的最不一樣的武士,有時候聽他說話,盛如藍覺得他更像是個道士,遊于九州之外。可他卻又心系九州,積極入世,爲天下解憂分難。在無爲與有爲之間,葉蔺很好地找到了一個平衡點。
盛如藍個子沒有葉蔺高,很快就完全落下隊伍。看着隊伍前面那個身着铠甲的高大武士,那個年輕的統領的背影,在夜色中明明身後有那麽多武士跟随,可依舊像獨自一人走在夜色中一般,他的身姿挺拔,昂首闊步,堅定地一步一步朝着更遠的地方走去。
他的身後是千軍萬馬的葉家軍,是九州的百姓。那一刻,盛如藍仿佛看到了另一個神君,他們明明個性大不相同,卻在互相影響,給彼此信念。
盛如藍擡頭看了看月亮,月明星稀,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此後幾日裏,焘之派人傳信給在兖州軍營的劉之塵,将豫王宮内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地告知了她。而葉蔺一直派人在豫州城内全城搜索粉衣女子,等待着劉之塵的回信。
自從那晚從豫州王宮出來後,盛如藍就有所改變。他每日再也不是日上三竿才起來,也不每日溜進城中貪吃好玩了。葉蔺每日寅時起床之後,不用多久,盛如藍便也過來看武士們拉練習武。每次放飯之前,盛如藍也主動去幫忙跳水做飯。
中午用飯,盛如藍還親自給武士們盛飯。葉蔺也是和武士一樣,排着隊吃粗茶淡飯,見着盛如藍有模有樣地給武士們盛飯菜。
“喲,葉統領!辛苦了啊,多吃點!”盛如藍伸手就給葉蔺多盛了幾勺飯,變得很客氣,話也好聽了起來。
葉蔺愣住了,皺着眉毛看着他。
“怎麽了?葉統領還不夠?”盛如藍又加了一勺,然後看葉蔺還不走,便就攆人了:“葉統領你确實确實應該多吃一點,畢竟你還要保持身體的力氣嘛。不過軍營裏的飯菜有數有量,我不能太過偏袒某一個武士,不然别的武士就要少吃一口了。”
盛如藍眨了眨眼睛,示意葉蔺走開。
葉蔺頓了一下,便走進了他們身後草屋裏。透過門口的布簾,還能看見盛如藍開心地給武士們打着飯菜。 一秒記住『筆\趣\閣→m.\b\iq\u\g\etv.c\o\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其實這幾天,葉蔺将這些看在眼裏,欣慰之餘也很想不明白。所以也不免猜測起來:這盛如藍一反常态,可以說是性情大變了。肯定是有什麽事情瞞着!
突然一個念頭闖入了葉蔺的腦中,他心中一驚:難不成這隻妖鵬要——偷跑?!
葉蔺放下了筷子,透着門口的布簾看着盛如藍。隻見他滿臉笑容,還與武士們有說有笑。
不不不!這肯定不是盛如藍!這隻妖鵬怎麽會對普通武士們施與笑臉。葉蔺搖了搖頭,飯卻吃不下幾口。
等到盛如藍打完飯菜,便就端着剩餘的飯菜進了屋子。自然地坐在了葉蔺的對面,拿起筷子便要開始吃。
葉蔺瞥了一眼他的碗裏:一小團米飯泡着野菜根,爲了省事還直接将湯給盛在碗裏。真正的粗茶淡飯,沒點兒腥。
“好吃嗎?”葉蔺試探地問了他一句。
盛如藍一邊津津有味地吃着野菜,一邊擡起頭看過來,回答的理所當然:“還不錯。你不知道剩下的還有很多呢,果然打飯菜還是有好處的。”
葉蔺好奇地看着他:“湯泡飯有什麽好吃的。你這幾日怎麽不去城内飯館了?你不是喜歡吃雞腿嗎?”
盛如藍搖搖頭,笑的天真無邪:“我啊,最近改吃素了。”
聽到這話,葉蔺眉頭緊鎖很不高興:“盛如藍,你又想騙誰啊?我哥哥嫂子可真是被你的外表蒙騙了。明明就是一隻飲毛茹血的大妖怪,現在還要學道士吃素。怎麽,想成仙?”
要不是葉蔺見過盛如藍的原形,肯定也會被他單純無邪的外表所蒙騙。但是他并沒有注意到自己說話的語氣有些重了。
“不是。我沒想過成仙,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盛如藍的眼睛黯淡了下來:“我隻是想.......融入你們。”
隻是想融入葉家軍,做一個真正的副統領。做回一個正常的普通人,僅此而已。
葉蔺動了動嘴唇,一時說不出話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透不過氣。他承認自己是在與盛如藍的相處中對他改觀,可心裏對魔族妖魔的痛恨還是沒有消除。
其實嚴格來說,盛如藍也算半個人。
被人們排斥,卻又沒有被魔族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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