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實坐了起來,眼前幾近朦胧,逐漸清晰的背景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天空碧藍無雲,這時候,他默默地回頭一望,那魔鬼的化身便站在那兒了,瘦高的鬼穿着一身黑袍高帽,皮膚上像塗了大量的胭脂透露冷氣,眼神中盡是狡詐,聲音也的确低沉有力。
“你終于醒了。”魔鬼說着,便慢慢的伸出雙手示向那一個剛好放着盤棋的大理石圓桌,“來吧,下棋吧。”
陳實沒有回答,但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了的沙塵,便緩步走到魔鬼對面,凝視了會那個棋盤。
他執白棋。
等一切步入正軌的時候,魔鬼接着打量他着他那年輕的身體說:“你的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陳實頭也不擡的回答,“這是我應該承受的。”
“好吧,你認爲結果如何呢?”魔鬼追問。
“至少我們成功了一次。”陳實說。
“是的,”魔鬼說,“你讓地球上有了人類,并通過拙劣的手段讓他們永遠不會相信這個基本事實,在這方面你們藍星人可謂一脈相承,扭曲和遺忘曆史。”
“地球人不是我造的。”陳實說歎了口氣,陷入了短暫的思索情誼的過程,“準确的說是我和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我隻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發展規劃師而已,基因改造移植這塊可一點也不懂。”
“我很喜歡其中那個故事,”魔鬼有些輕蔑微笑,“用上點小小的科技手段向一個牧羊人傳達嘎大的呼喚,狂妄無能心聲中的嘎大之子,于是就成了。”
“從你選擇化身成這個模樣的時候我就看得出來,但那發展路線不是我想出來的。”陳實說,“那是皮爾華的想法,他曾經獲得過諾貝文學獎,曾一度是一個星球,以至于是整個星系的驕傲。”
“我何以不能看到他呢?”
“因爲他早已死了,靈魂已升入天堂。
在正式參加那個偉大複興之前,也是聯合總統的連續第五十三個合法任期裏,他由于言論錯誤,因醜化本星人爲手段達成跪恬外星人之目的判了無期。”
“你說這得諾獎的作家是不是都喜歡醜化自已的種族跪恬外星人?”魔鬼疑惑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是非對稱語言源吧?”陳實說着下了一步棋,“如果是那樣的話想必還是無法回答你心中的疑惑了。”
陳實這樣說,是因爲使用非對稱語言源星球的人相對于他這種通俗符号釋意的文明有先天的理解異動。就他自己曾參與考察的諸多星球裏,其中就有一個原始的非對稱語言源部落,那裏的人不具備藍星人的三性向特征,或者說更像八抓魚一樣,他們從來不會體會到聲音是什麽感覺,傳達交流是通過自身觸角在空氣中凝成一種黑色的運動氣體,許多時候這種氣體形成的符号之間的差異是微乎其微,然而這更意味着其表達感知的差别更加的明顯。
自然,哪怕是在非對稱語言源的星球人等,同樣不乏進化的高級動物,因爲嘎大自創世以來始終是公平的。這裏需要解釋諸多語意詞源的轉化過程。
例如說一本曆史書,講曆史,盡管當時的故事情境很複雜,有許多難以示意讀者的地方,爲了增進讀者的代入感,不得不形象化地域化那些個情節以傳達更純粹情緒的目的。
“我不得說,你向時間法庭申請仲裁的事,将更加證明你和你的兄弟們的錯誤,”過了一會兒,在簡短的沉默後,魔鬼下了另一步棋,“我不久前看過你造的人類,仍然在原始階段。”
“如果我沒預算錯的話應該具備5G網絡的運用潛質了吧。”陳實很快下了一步棋說。“盡管人們還是弱的一批,但開心就好。”
七千多萬年了,時間法庭依然沒有論證出究竟是按照自然力發展力還是按照陳實與他的團隊篡改後的發展,也就是前者按恐龍自然滅絕的發展和後者藍星人謀劃的隕石撞擊現場後播撒人類的種子之間誰對地球存在的延續性更具備存在性,這是根據宇宙生命細胞平等。
陳實往事追憶,藍星已經破敗不堪,他都差點去申請去死。最後又參加了偉大複興的計劃,這個計劃是指用藍星現有資源的三分之二來尋求一個更适應本族人生活的星球,最終還真找到了一個合适的地方,那就是地球。
至于爲何不直接移民,因爲人性不可爲的仍然會傳承,錯誤再犯的可能還是太大。
至于地球,當時其中其實已經有一種主要生命了,那就是恐龍。陳實和他的團隊一直在想辦法處理恐龍的事,好在那時候銀河系還是個比較偏僻和落後的星系,他們沒有受到其他高等生命的幹擾,可恐龍的發展還是太具備不确定性,而做移民幾乎就不可能,當時上面的領導幾經開會研究讨論,決定僞造一個隕石撞擊現場,并決定永遠向人們隐瞞這件事。
還是有意外的時候,不知多少年後,塵封的往事再被人喚起,于是乎,關于“地球是恐龍的固有領土”和“藍星人造成了史無前例的大屠殺”之類被假新聞盛行的外星媒體紛紛報道,而一些霸道的星球政府更是在星際形勢不明朗的情況下打着“爲恐龍”的借口向聯合星申請制裁藍星。
最終的結果是藍星人通過相當大的努力把這案子的緯度降低到可爲時間法庭制裁的程度,但作爲曾經參與這件事的人們來說無疑還需要付出代價,而陳實的代價就是在這片一望無際的荒漠裏直到仲裁結果出來,在一個永生慣了的種族的人看來,比起死亡或極大的肉體痛苦,無聊而又不得消遣無疑是最可怕的,地球人很容易繼承了藍星人這一特質,可不能永生,這也是當時偉大複興創造者們激烈争論的對象,盡管永生真的是件很普通的事。
陳實原本就是一個生物在這裏的。
在聽到魔鬼說他聽到有關地球現狀的描繪時,陳實還是有些擔憂,因爲按照目前人類對地球的傷害來看,制裁很可能即将到來,而結果要麽是直接瞬間抹除地球以及地球人,要麽星際承認地球人的合宇宙性,解除地球人試圖尋找外星生命過程中的種種幹擾,并主動推動其走向更開放的星際社會。
當年陳實和一個年輕的,也不過幾百歲的優秀同志交流時,他看出了那位同志對本族人從原始社會再造發展的不信任,那位長着青春痘卻極具天賦的黃毛小子認爲,就算一切發展可以,但頂多撐到公元2012年地球人就會滅絕,爲此他還特意暗示了一個遠古文明部落的巫師。
陳實的心情是複雜的,畢竟當時選擇如何對待恐龍時他投的是滅絕票,他也希望地球人最好永遠不要知道這些事,而把隕石撞擊當做自然現象,而他自己,甚至他們整個團隊的努力,最好是化作虛構和荒謬的,地球人們不相信他們幹的事,他就越覺得負罪感減少,也就越放心了,所以他也爲此努力。
……
……
……
整個棋盤上已經密布着很多棋子,而下面的每一步棋雙方都思考很久。
這時候,魔鬼又和陳實說起了嘎大的事,也就是對于我們永恒的主的思考。
“也許嘎大不過是另外一個像你們這樣兄弟從一個更大的宇宙角度用科學手段創造的結果,”魔鬼盯着陳實一本正經說,“但這似乎就陷入了永恒輪回,科學造的主造就了科學的主的再造科學……”
“我赢了……”陳實突然打斷他的話,并露出一絲笑意,“五子連珠。”
“這他x不可能。”魔鬼似乎有些驚慌失措,他們至始至終都站着,隻見那鬼突然是憤怒的一句咒罵,然後向後退了幾步,張開雙臂哈哈大笑起來。
狂風突起,沙塵漫天。
“你将永遠受罪。”他說着,屹立不倒,“你會這樣,将在此地因爲無聊而又不得消遣而痛不欲生,你因何而活呢?
關于藍星人的種,我知道太多,地球人隻會更加弱小與貪婪,時間将會證明他們對這個宇宙毫無作用,而他們也很快從宇宙中消失。”
陳實用一隻手擋在額前,突然想到一位幹基因工程的老教授的話:除了臉,我們沒有任何區别。
“除了臉我們沒有任何區别,除了臉我們沒有任何區别……”陳實反複重複着這句話。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魔鬼突然飛上了天空,在一陣浪笑中化爲了灰燼。
……
……
……
夜,一輪明月當空照。
陳實坐在那裏開始了思考,這是他活着唯一的動力了。幾乎每天,他都要鍛煉身體與思考,每天他都會去數自己走的步數,還有,在腦海中想象一幅又一副的生動景象,其中是他經曆了什麽。他甚至都默認這種行爲其實有人在看到,至少上帝在看。
他突然嚴肅而又自信地站了起來,向面對人似的說:
“我在想一個年輕時候的故事,當然,故事裏的人都在爲不值得追求的東西而奮鬥,因爲所有的這一切都不過是我面對這片荒漠所做的消遣罷了,而其中又有多少誇張的成分又不言自明。
總之,所有的這一切都不過是我的虛構想象,而且它們——與現實毫無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