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相認之前，徐景行一定不會再接周振山給他介紹的活兒。
但現在就沒那麽多顧忌了，隻要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内，該接就接，有錢賺，不賺那不成傻子了？再說了，他現在是不那麽急着用錢，但也談不上富裕，也就能勉強保證妹妹的醫藥費用和自己的生活費而已，錢，還是得繼續賺。
因此徐景行沒有客氣，直接問“什麽活兒？”
“小青山那邊搞了個景點，各種古建築都弄好了，但缺幾尊大的雕像，你能做不？”
“小青山？”徐景行一愣，“真是巧，我跟那個開公司的老總有點小過節，還是算了。”
“什麽情況？”周振山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有點殺氣騰騰的感覺。
徐景行看得心驚肉跳，連忙道“沒什麽，我之前在那邊接過一個活兒，那些仿古建築上的構件就是我做的，不過在結賬的時候跟他們的李總生了一點小誤會，後來也澄清了。”
“李總？你等等，我問問情況，”周振山皺着眉頭打電話，不大會兒挂上，哂笑道“什麽狗屁李總，就是一個包工頭而已，他們承包的隻有主建築部分，幹完活兒已經滾蛋了，造神像可是大事兒，怎麽可能交給建築公司來做？”
徐景行一想也是，塑造神像跟建造仿古建築可不是一回事兒，塑造神像尤其是給神像開臉，非專業人士可做不好，不管是木雕的還是泥塑的，不管是鑄銅的還是燒瓷的，手藝不到位，神像就沒有神味兒，也就起不到神像那種能讓人心甘情願俯膜拜的效果。
所謂的神味兒，其實就是技藝高之輩在創作時賦予作品的生命力，說得再直白一點，就是造什麽像什麽。造觀音像，那你的把觀音那種慈悲的氣息給刻畫出來，造老君像，也不能失去老君那種然脫俗的氣質。
說起來簡單，但真要做到，卻很難。
經常出去旅遊的朋友可能有過類似的體驗，在一些廟宇中碰到一些神像時，會有一種悚然肅立的感覺，有的時候甚至會汗毛倒豎，像是被神佛像給盯着一般。
有這種體驗，可不是說這世界上真有什麽神仙，而是藝術創作的魅力。技藝高的手藝人，他們塑造的神像不但外形栩栩如生，細節更是逼真至極，尤其是開臉，更爲講究，通過對面部表情、眼神、甚至眉毛等細節的刻畫，可以成功的塑造出能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講究點的，連神像的高度以及頭部的俯視角度都有講究，甚至成爲一些手藝人的不傳之秘。
古人或許不懂什麽高深的科學理論，但他們通過不斷的實驗總結出來的經驗，卻能使他們創作的藝術品以最科學的方式呈現出來。
就如同古人不懂火藥在爆炸時的化學原理，但并不妨礙他們成功的配制并且使用它們。
塑造神像也一樣，如何把神像塑造的更有“靈性”，那真是有訣竅的。
當然，那些訣竅說穿了也簡單，無非是通過顔色對比、明暗變化等原理作用于人的視覺系統中使人産生壓迫或着敬畏的感覺。但還是那句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很難，現如今還掌握着這門技藝的匠人很少，非常少，這也是爲什麽很多新建的廟宇宮殿裏的神像沒有“神性”的原因所在。
可懂理論歸懂理論，徐景行現在也隻是個理論派，沒有親手造過神像。
他平時也雕一些小型的神佛像，水平也不錯，但是雕小型神像跟塑造大型神像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兒。
而且宮殿裏供奉的神佛像一般以金屬或者泥土爲材質，他這個木雕師去幹什麽？這年頭誰會用木料拼接神像？用鐵鑄造也比木頭的看上去更美觀，也更結實。
古今不是沒有大型的木質神像，但因爲材料尺寸的限制，隻能使用榫卯結構來拼接，經不起風吹，更經不起煙熏，時間稍長，神像就會開裂變形，還不如泥塑的實用呢。
除非能找來巨型的硬質木材，那樣雕的大号神像才有可能保存更長時間。
但現在社會裏，想找直徑一米左右的大料，難度多高啊！真有那麽大直徑的樹活着，一定會被當成保護植物保護起來，誰砍抓誰，誰買罰誰，根本沒什麽話可講。
雖然說市場上也有大直徑的原木，但總的來講，用那麽大的原木去雕大型神像，還是有些浪費，也不太劃算。
所以徐景行一時間還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接這個活兒。
周振山見徐景行爲難，問他他原因。
徐景行也不隐瞞，把自己顧慮簡單講了一遍。
周振山聽了以後哈哈大笑，“你啊你，跟小時候一個樣兒，光替别人考慮了，你管他劃算不劃算呢，他讓你用什麽料你就用什麽料好了，隻要你把活兒做的漂漂亮亮的，誰還能說你不好怎麽的？”
徐景行想了想，也笑了。
是啊，自己考慮那麽多幹什麽，到時候隻要把活兒幹好就行，至于成本啊價值啊那些東西真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内。
這麽想着，點點頭，“那就麻煩山爺爺幫我聯系一下對方好了，最好先見個面，談談細節。”
“沒問題，小青山景區的開商跟我是朋友，一個電話的事兒，不過那人的脾氣有點臭，整天挂着一張臭臉，人倒是不錯，見了他别害怕，有什麽說什麽，萬事有我呢，”周振山拍着胸口笑道。
徐景行心裏有些小感動，因爲有人撐腰的感覺真好。他老爸生前是個疲懶的性子，爲人可沒周振山這麽硬氣，有時候遇到窩心事兒，反而得年紀小小的徐景行出面，那個時候的心裏還多少有點埋怨。
所以驟然聽到周振山這種話，眼淚差點掉出來。沒辦法，他就這麽個缺點，别人稍微對他好一點，他就容易感動，一個小動作或者一句話都有可能引爆他的淚點，比如說楊柳，比如說周振山。
不過他畢竟心态好，不着痕迹的掩飾過去，笑道“那就跟着山爺爺威風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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