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創作的過程中,本相的參與程度越深越緊越細緻,對雕件的溫養效果也就越好越強。
而在玉雕過程中最适合本相參與的一道工序就是抛光,這需要徐景行以及他的本相将雕件表面的每個角落都照顧到,而且要照顧好幾遍,不過徐景行和他手裏的抛光粉照顧的是雕件的外表,而他的本相照顧的則是雕件的内在。
所以,徐景行在雕刻的時候,采取了全手工的雕刻方式。
當然,純手工的雕刻方式并不等于不适用器械,讓他用手硬扣玉石,他真沒那個本事,還是要适用電動磨刀的,雖然電動磨刀是非常先進的機械,但卻隻是一件單純的工具,依然需要徐景行這個創作者用手和心以及本相來控制,跟流行的數控車床類自動機械不是一個概念。
雖然使用電動磨刀對他這種實驗性的雕刻也會産生一定的不利影響,不如木雕刀那樣的手工刀具更契合實驗目的,但手工刀具做玉雕的效率真的太低了,如果他用手工刀具做玉雕,耗時會在現有的基礎上延時三到五倍之多,這遠遠超出了他的本相的承受能力。
所以,徐景行在對比過後還是選擇了更靠譜一些的電動磨刀,隻是這樣一來需要他在随後的工序中多出點力來彌補電動磨刀帶來的那麽一點微弱不利因素。
另外,徐景行也在嘗試着将本相與電動磨刀融合在一塊,如果這能融合,那麽電動磨刀所帶來的那種不利因素也将煙消雲散,反而成爲大大的助力。
隻是暫時還沒太多的眉目,還需要更多的實驗。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也要一步一步的走,這種事情是着急不得的。
徐景行這麽安慰着自己,繼續勾勒心目中理想的草圖,嗯,手镯的草圖。
别覺得手镯的款式簡單就不需要畫草圖了,相反,越是這種造型極簡的物件就越考驗設計師的藝術功底,因爲如果你什麽都不做,那還能做一件合格的标準件,但如果功力不夠胡亂設計,隻會毀掉大好的料子。
而且簡單的款式也意味着幾乎沒有多少施展技藝的空間,越是簡單就越難以添加别的元素,所以,很多造型簡樸的款式時至今日依然在使用,不是人們不想做出改變,而是因爲發現不管怎麽改,似乎還不如簡簡單單的呢。
這一特性在手镯上展現的淋漓盡緻,這也是爲什麽手镯的款式從古至今幾乎都沒變過,除了圓條形、扁條形、橢圓條形之外幾乎沒有别的變化,而且甭管什麽形狀什麽尺寸,這些手镯還大多數都是素面的。
不信去商場看看,玉石類手镯産品幾乎就沒什麽花樣兒,除了玉石本身的材質所帶來的變化外,尺寸、造型、款式幾乎是千篇一律的存在。
而徐景行要做的就是将這種已經數千年沒有變化過的手镯玩出個新花樣兒了。
當然,玩花樣兒不是目的,讓手镯也誕生“神靈”才是重中之重,而“神靈”的誕生受很多因素的影響,其中就包括塑形。或者說是,塑形是神靈誕生的第一步,就像薩滿們在召喚“牛靈”的時候必須使用牛頭形象的圖騰柱做載體一樣,在徐景行這裏,想創造什麽樣的“神靈”就得先雕出什麽樣的載體。
徐景行現在就在琢磨着在手镯上創造一個什麽樣的“神靈”最合适。
這個合适可不是那麽好匹配的,最根本的難點還在于手镯的款式限制了題材的發揮,造型就那麽個簡單的造型,是不能改變的,無論怎麽變也必須是個圈,不是圈的話那就不叫手镯了對不對。
所以,隻能在手镯的表面想辦法。
手镯表面能玩出什麽花樣兒來?
徐景行想來想去,似乎隻有線條性的平面畫最合适,而且因爲手镯的尺寸和材質問題,還不能使用太深或者太密集的線條,因爲那樣會破壞手镯的結構從而降低手镯的使用壽命。
說的再直白點,那就是他隻能在手镯的表面勾勒一些細而淺的線條性圖案。
用簡單的線性圖案給即将誕生的“神靈”塑形?
這難度可比上一次實驗難太多了。
不過做試驗麽,不就是一次次的嘗試嗎?而且失敗了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隻要沒有對手镯造成破壞性的損傷,這手镯就還是手镯,還是能賣出去的,隻是沒能誕生所謂的“神靈”而已,并不影響手镯本身的價值。
要知道,他使用的玉石都是上好的羊脂玉,就這麽一根素面的羊脂玉手镯,沒有個大幾百萬都拿不下來的。
當然,也就是他的家底兒豐厚,而且開了外挂,在首都的那些天裏以相對廉價的價格買了幾塊羊脂玉料,如果真要明碼标價的購買這種品質的羊脂玉,他得把四合院抵押出去才能買得起,要知道,拳頭大小的羊脂玉料子和能挖一根手镯的羊脂玉料子,在現在的市場上都是有價無市的存在,很多時候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
所以也就隻有他才敢這麽玩,換個人,讓他用這個品級的羊脂玉做試驗,敢不敢下刀都是兩碼事兒。
但就算是他,也要先勾勒出自己滿意的設計圖才敢下刀,不然的話他徐景行什麽時候用得着畫草圖了?不都是在腦子裏想好之後直接動刀的嗎?
當然,草圖這東西在腦子裏和畫在紙上其實沒多大區别,無非是畫在紙上更直觀一些而已,也更方便修改調整。雖說思維的變化更爲迅捷,但也正因如此才更不好把控,因爲人類想要百分百的控制自己的思維,實在是太難了,就跟流行的觀想法一樣,說起來簡單,但真要在腦海中觀想出一個具體的形象,不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鍛煉是萬萬做不到的。
所以,爲了确保萬無一失,就連徐景行也要先在草紙上畫好草圖才肯動刀。
琢磨了大半個小時之後,徐景行總算有了令他滿意的方案。
這個方案就是在手镯的表面勾勒一支梅花,爲了能夠在寬度不到一厘米的手镯外表面上呈現出一支夠的上水準的梅花,他真的差點絞盡腦汁,爲此,他綜合了大量的美術理論,尤其是傳統美術理論中的虛實理論别被他使用的淋漓盡緻。
具體效果怎麽說呢,有點類似于“韓信畫兵挂帥”的故事,傳說劉邦想爲難韓信,給韓信一張紙,說你能畫出多少兵我就給你多少兵讓你帶領,韓信呢,很聰明,畫了一座城門樓,城門大開,隻有一人一騎沖出城門,但是那個騎士手裏卻抓着一支“帥”字旗,然後劉邦無奈,隻能讓韓信當了大元帥。
這個事故的真僞那沒辦法考證,而且多半是後人編造的。
但是這個小故事展現出來的原理卻深得美術的布局精髓,對虛實與焦點的使用可以說是出神入化,有大片大片的留白,将焦點由遠及近的從大片空白、城、城門樓、城門、騎士等背景逐漸聚焦到“帥字旗”上,使得一杆小小的旗子成爲整幅畫的焦點和畫龍點睛之筆。
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那麽韓信也許還是個畫壇高手呢。
而徐景行使用的手法也是如此,因爲他面臨的局面跟故事中的韓信差不多,韓信要在一張紙上畫出千軍萬馬,而他則是打算在手镯的外表面上畫出一樹的梅花。
這麽一比較,他這個任務的難度反而更高一些,因爲手镯的外表面尺寸更小,而且形狀是細長細長的長條形,可供發揮的餘地更窄。
如果故事中的劉邦給韓信的畫紙是一張寬不到一厘米、長不過二十厘米的小紙條,估計韓兵仙也要抓瞎。
但徐景行畢竟是徐景行,想象力還是很豐富的,他在那麽一條小紙條上勾勒了一支梅花的枝幹,是的,隻有枝幹,但是從那枝幹上延伸出去的細枝兒以及枝幹上遒勁的樹結都能認出這是一支梅花的枝幹,這枝幹的長度占據了小紙條的六七成左右,由粗到細共十三公分長。
而在這十三厘米的枝幹上卻向外伸展出了五根分枝,隻是五根分枝剛剛探出一個頭就沒了,因爲畫紙隻有不到一厘米而寬度,根本容不下更多的内容。
所以,徐景行将這五枝梅花做了虛化處理,讓它們從本應該存在的實物變成想象,通過巧妙的筆法使得人們能覺察到它們的存在卻又看不到它們的存在,就像“韓信畫兵”那個故事,圖上隻有一人一騎,但通過那支帥旗,人們可以想象得到城門後邊那氣勢磅礴的千軍萬馬。
同樣,徐景行這幅畫上看不到那五枝梅花,但是他卻将焦點分散到五根分枝上,雖然分枝隻有短短的一小節,但是他卻将這一小節的枝桠刻畫的非常逼真,并且通過對主幹的調整,将觀衆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集中到隻有短短一截的枝桠上。
這并不難,甚至可以說是每個美術從業者的基本功。
難點在于焦點是分散的,不是一個,而是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