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馬隊長這麽問,陳元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之前,他一心隻想着如何在全市考生面前曝光雲青岩的罪行,讓他無處遁形,卻忽略了視頻中“妖獸潮”事件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
對于華夏,乃至全世界各大國而言,“妖獸潮”都意味着不折不扣的大災難。
其嚴重程度,絲毫不亞于地震、海嘯、火山爆發等自然災害,一旦确認,必定會引起大面積的恐慌。
對于“妖獸潮”一事,華夏官方的處理方式一向十分謹慎。
力圖在最大限度消除恐慌,保障人民生命财産安全的情況下,派出軍隊和武者,将境内爆發的妖獸潮徹底撲殺。
如今,因爲自己一時疏忽的緣故,“黑木鎮”妖獸潮事件提前曝光在衆人面前,無疑給還沒來得及拟定應急方案的官方造成了很大的工作壓力。
雖然考場内的大多數師生注意力都還集中在剛剛發生的“雲青岩綁架案”上,可等他們緩過神來,難保不會有人注意到與“妖獸潮”相關的細節。
這件事一旦傳播出去,臨江市恐怕立刻就會爆發一場大規模的民衆恐慌。
“哎,闖禍了。”陳元懊悔不已,一拳砸在掌心。
此時,因爲奪得高考狀元和雲青岩被繩之以法孳生出的喜悅情緒也蕩然無存。
馬隊長看着陳元,長歎一口氣,緩緩道:“陳元,事情已經發生了,積極面對吧。不論如何,‘妖獸潮’發生都是不争的事實,我必須立刻返回警局,向上級彙報這件事,在最快的時間内制定出妥善的應急方案,保證‘妖獸潮’的餘波不會影響到臨江的近千萬居民。另外,如果方便的話,你明天早上十點到警局來一趟,畢竟你是這件事的親曆者,許多關鍵信息,還需要你親自提供一下。”
陳元目光一沉道:“這件事是我引起的,我一定會負責到底,隻要警方有任何需求,我随叫随到,全力配合。”
馬隊長點點頭,道:“你也不要太自責了,作爲‘綁架案’的受害者,你這麽做也是情有可原,我表示理解。”
“在處理證據上,你也表現出了過人的智慧和心理素質。說實話,就算是許多成年人,也無法做到像你這樣謹慎克制。”
面對馬隊長的勸慰,陳元也隻能苦笑。
錯了就是錯了,他不打算找任何原因推卸。
馬隊長深深望了陳元一眼,拍了拍他的肩頭,轉身走向兩名警員,吩咐道:“時間差不多了,南充,把嫌犯押上警車,帶回分局調查,熙聞,把你手上的‘證據’收好,這東西很重要。”
“明白!”兩名警員應了一聲,立刻忙活開來。
周南充大步走上前去,掏出一個銀光閃閃的手铐,将半跪在地上的雲青岩雙手铐住,連拉帶拽的帶下主席台,塞進警車。
孟熙聞則小心翼翼的将“眼球”放進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小盒子,塞進警務包。
馬隊長和衆人告了個别,帶着孟熙聞行色匆匆的走下樓梯,鑽入警車。
不一會兒,引擎聲轟然響起,靈能警車駛出考場,絕塵而去。
望着警車漸行漸遠,陳元目光沉沉,沉默不語。
甯夕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淡淡道:“不管發生了什麽,都會過去的,開心一點。”
陳元轉身看了她一眼,望着那雙如潭水一般清冽的眸子,心緒也甯靜了許多,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
和陳元預料中的情況一樣。
文博體育中心内,絕大多數人都還沒注意到“妖獸潮”這個敏感字眼。
讨論的話題,仍是剛剛結束的武科高考以及雲青岩一手策劃的綁架案。
陳元暫别甯夕,離開主席台,回到市立三中方陣。
一幫同班同學立刻圍了上來,鬧哄哄的問個不停。
“陳元……沒想到你真的被綁架了,太特麽黑暗了!”
“‘黑木鎮’真的像他們說的那麽恐怖嗎?我媽說‘黑木鎮’裏的人都是喝人血吃人肉,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陳元,跟咱們說說你這半個月的經曆吧,被人綁架刺激不?”
面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陳元一陣無語。
他心裏仍在擔心“妖獸潮”事件将給臨江市帶來的影響,根本沒心思回答這些人的無聊問題。
兩名發小立即看出了陳元情緒上的明顯變化。
劉虛伸出粗壯的胳膊,一把将陳元攔在身後,替他驅趕身邊那些個沒完沒了的好事者。
霍淵看了看陳元,沉思不語,似乎在斟酌着什麽。
三人擠出人群,來到一處偏僻處。
陳元率先打破沉默:“哎,其實……”
正想說些什麽,霍淵的聲音已然傳入耳中:“你不用說,我都明白。”
“我去……”陳元有些詫異,“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就像你懂我一樣,我也懂你,誰叫咱仨是從小一起穿開裆褲長大的呢。”霍淵淡淡道:“我在看那些視頻的時候,也想過‘妖獸潮’的問題,可當時沒引起重視,忘了提醒你。”
“是啊,我也糊塗了。”陳元無奈歎道。
“其實吧,這件事也不完全怪你,誰讓你的對手是雲青岩呢。”霍淵苦笑一陣,接着道:“雲家深耕臨江多年,勢力早就滲透到了各個領域,這種情況下,在所有人面前曝光證據,無疑是最穩妥,也是對你最有利的方案。”
陳元不得不承認,霍淵的确是一位極其聰明的旁觀者。
微微一歎,道:“可惜百密一疏,最後還是出了纰漏。”
“世上哪兒有完美的事呢。”霍淵笑道:“不過說實話,抛開那個‘一疏’,你這次計劃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不幸中的萬幸。”陳元苦笑道,“隻希望這件事情不要造成太大的影響,否則……我就罪孽深重了。”
正在這時,隻聽主席台上傳來一陣響動。
三人循聲望去,隻見唐局長站起身來,面對台下考生。
咳嗽兩聲,緩聲道:“各位同學,剛才發生了一些意外,目前案件已經移交給警方處理。案件的調查情況和後續進展,也會及時公開在臨江市教育局官方網站上。請大家不用擔心。”
說到這裏,他話音一沉,一改先前謙遜平和的作風,語氣嚴肅道:“在高考中出現這種事,确實是教育部門的失職,在這裏……我向大家保證,不管是誰,隻要觸犯了關于考試的法律法規,影響了高考的嚴肅性和公平性,都将受到最嚴厲的懲罰,絕不姑息!”
“鑒于案件造成的惡劣影響,現在我宣布,取消雲青岩的高考成績和‘武科狀元’身份,以示警戒!”
他話音剛落,體育中心内立刻爆發出一陣潮水般的歡呼聲。
在場的考生大多都是平民出身,平日裏在學校沒少被雲青岩這樣的纨绔大少欺負。
看見同爲平民出身的陳元居然被雲青岩蓄意綁架,早就義憤填膺,恨不得當場上去抽雲青岩幾個大耳瓜子解氣。
教育局的正式表态,無疑大大緩解了平民考生們心中的怨氣,一個個高聲歡呼,卯足了勁振臂高呼。相反,一些平時在學校裏仗勢欺人的富家大少,則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一個。
“太好了!雲青岩這狗犢子也有今天,太特麽解氣了。”劉虛揮舞着拳頭,肥碩的臉頰漲得通紅。
“多行不義必自斃。”霍淵言簡意赅。
作爲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陳元目光淡淡,不動聲色。
在他看來,雲青岩之所以落到這個下場,一半是因爲證據曝光,另一半則是因爲自己作死。
陳元雖然擅長隐忍,但并不代表可以對雲青岩一而再再而三表露出的殺機熟視無睹。
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陳元從來就不是兔子,而更像一頭被逼入絕境之後能力搏猛虎的孤傲野狼。
唐局長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冷靜下來,微微笑道:“雲青岩一事,暫且告一段落,下面說說正事。”
“文科狀元已經表彰完畢,根據考試法有關規定,武科狀元的位置,将由排名第二位的陳元順位候補,下面……我們再度歡迎陳元同學上台,接受武科狀元表彰!”
“嘩……”
考場内氣氛瞬間到達燃點。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向着市立三中的方向望去,眼神中閃爍着掩飾不住的羨慕與驚詫之色。
“握草……太牛逼了,文武雙科狀元,陳元是要上天嗎?!”
“文科全市第一,武科全市第二,碾壓鳳小六、夏芊兒、鄒鎮山等一票精英……”
“妖孽,絕對是妖孽,這種妖人就算在整個華南大區也找不出幾個吧?”
劉虛興奮的手舞足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全市文武狀元,陳元,這名頭夠你小子吹一輩子了啊!”
“苦心人,天不負,有付出就有回報,”霍淵攬着陳元的肩頭,笑道:“快去,享受人生中第一次高光時刻。”
黃天馳、王超、苟辰、江小雨……所有三中學子都熱烈鼓掌。
這一刻,作爲三中的學生,他們與有榮焉。
陳元向着兩名發小重重點了點頭,在浪潮一般的掌聲中緩步走出三中方陣。
來到主席台上,俯身接過唐局長親自頒發的獎章和獎品,轉身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眶微紅:“爸,媽,你們看到了嗎,兒子做到了,終于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