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茵場上。
積雪尚未消融。
一個穿戴着“飛行裝備”的佝偻身影沖天而起,向着空中足球場疾飛而去。
東方羽和聶戰已将陳元逼到了窮途末路,正準備找機會将他“就地正法”,忽見下方人影飛來,不禁面色驟變,愕然道:“怎……怎麽是他?”
頃刻之間,那人已趕至球場,殺入戰團之中。
“啪”的一記耳光,将東方羽淩空扇飛出去,旋即調轉身形,一記《太極拳》中的“雲手”轟在聶戰腹部,将他擊飛數米。
回到陳元身側,攙住他的右臂。
陳元擡頭望了對方一眼,慘然一笑,虛弱的垂下頭去。
來人正是顧老。
他面色一沉,于虛空中昂然而立,望向對面的東方羽和聶戰,冷聲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殺人,簡直無法無天!”
這一聲運足了勁力,震得東方羽和聶戰心驚膽寒,雙腿發顫。
聶戰轉頭望向東方羽,目光中帶着征詢之意。
東方羽搖了搖頭,轉向顧老,正色道:“顧副院長,陳元學弟突然‘犯病’,連傷數人,已經有一名‘玄班隊’隊員慘死在他手中,我們二人隻不過代替校方将他制住,何來殺人一說?”
顧老冷笑道,“你當我們這幫老頭子是瞎子,連‘殺招’和普通招式都分辨不出?”
“陳元有沒有殺人,官方調查後自有公論,你二人妄動殺念,招招都想緻他于死地,究竟是何居心!”
東方羽和聶戰對視一眼。
心中雖然惱恨,卻也無可奈何。
顧老雖然隻是“古武學院”的副院長,但在臨江大學地位超然,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和官方一直保持着密切聯系。
加上一身高深莫測的古武修爲,就連武者協會的幾位“大佬”,都對他尊敬有加。
二人就算膽子再肥,也不敢在顧老眼皮底下戕害陳元。替自己辯白幾句,灰溜溜的離開。
西門烈、鳳小六等人見顧老來了,立刻搶上前去,想要查看陳元的情況。
顧老将手一擡,止住衆人,帶着陳元飛出體育場,消失在衆人視線之内。
馮人敵擡起頭來,見二人已經去的遠了,暗暗松了口氣,兀自降落到地面上,消失在黑洞洞的過道之中。
主席台上。
淩雙城見顧老當衆将陳元帶走,立馬就不幹了,瞪着古劍滄道:“古校長,陳元是瘋子,是殺人犯!你縱容顧守陽把他劫走,難道是想包庇案犯,藐視國法??”
古劍滄冷冷瞥了他一眼,緩聲道,“淩主席,你想給老夫扣帽子,也不必急于一時,等到官方介入,老夫自會解釋清楚。”
向着顧老二人離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道:“此外,陳元突發怪病、身受重傷,當務之急,是先将他送醫救治,至于那名學生命喪何人之手,我也會配合官方查清真相,眼下尚無證據證明是陳元下的殺手,你一口一個‘殺人犯’,是不是太武斷了些?”
“你……”
聽他說完,淩雙城臉色登時一陣青一陣白。
正要開口
駁斥幾句,陸鳳吾冰冷的聲音已幽幽傳入耳畔:
“淩主席,我勸你還是少關心旁人,多想想自己的問題吧,你收買裁判、操控比賽,唆使東方羽和聶戰對陳元痛下殺手,全校師生都看在眼裏,等官方的人到了,看你作何解釋。”
“一派胡言……!”
淩雙城倏地站起,大怒道:“你們質疑我操縱比賽,我忍了,現在又誣陷我教唆殺人,簡直欺人太甚,我一定會上呈官方,告你們信口胡謅,惡意毀謗。”
“好啊,”陸鳳吾冷冷一笑,漫不經心道,“被你收買的裁判和工作人員已經被校方控制,東方羽和聶戰也跑不了,我看你能嚣張到幾時。”
“我問心無愧,怕你個甚。”
淩雙城面露獰笑,滿臉惡毒,對陸鳳吾的威脅不屑一顧。
他之所以能一步步創下今天的基業,靠的無非是“心狠手辣”四個字。
淩雙城當年能爲了利益背叛盟友,今日自然不會“陰溝裏翻船”,栽在幾名裁判和基層員工手裏。
爲了讓這些人乖乖“閉嘴”,他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除非他們連自己親人朋友的性命都不顧,否則絕不敢向外吐露半個字。
二人争吵一陣,各自“罷兵休戰”。
古劍滄也開始着手處理善後工作。
由于陳元突然“發瘋”,本場決賽已經無法繼續下去。
根據工作人員彙報,一共有十餘名學生卷入了剛才的“混戰”,除了被顧老帶走的陳元之外,費雲洲、鳳小六、西門烈、羅傲、郭罪等人都隻受了點皮外傷,隻有阙病因爲“未知原因”傷重不治。
古劍滄先安排工作人員前往看台,安撫受驚的師生。
走下主席台,帶着一幫校領導來到“玄班隊”陣營,親自安撫隊員們的情緒,而後通過電話,聯系了負責收殓屍體的醫務官,了解阙病的死因。
至于三名裁判和十餘名救援人員,則被嚴密控制起來,等待官方的問詢。
古劍滄心裏也清楚,淩雙城老謀深算,既然敢公然收買學校員工,必然做好了應對的準備,要想撬開這些人的嘴,恐非一日之功。
退一萬步說,就算這些人出面指控淩雙城“操控比賽”,也無法将他繩之于法,要想對淩家造成威脅,隻能從東方羽、聶戰二人下手。
隻不過,二人的家族與淩家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淩家如果出事,兩家必受牽連,要想讓二人“反水”出賣淩雙城,難度可想而知。
“看來……此事隻能循序漸進,先找出二人殺害阙病的證據,再順騰摸瓜,一步步探明淩家背後的陰謀。”
古劍滄負手而立,站在空蕩蕩的綠茵場上。
擡起渾濁的雙眸,望向暗沉沉的天空,歎道:“老夫隻能做到這一步了,‘獵枭行動’能否成功,就看那小子的了……”
……
臨江大學以西三十公裏。
一間極其隐秘的暗室中。
一名少年赤着上身,盤膝坐在地上,眉頭緊鎖,雙眸緊閉,額頭上挂着豆大汗珠,神情看上去頗爲痛苦。
一名身穿白色練功服的老者坐在他身後,雙掌抵住少年後心,掌背相接
處白霧萦繞。
三個小時過去,老者雙掌收回,長籲一口氣。
緩聲問道:“傷勢可好些了?”
少年睜開雙眼。眸中的血色已經褪去,眼神幹淨澄澈。
他略微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身上的痛感減輕了不少,淡笑道:“好些了,多謝顧老。”
顧老擺了擺手,道:“此二人使的都是暗勁,所以造成的都是内傷,剛才我已經用靈力将你體内的血脈疏通,你隻需每日打坐調息,理順經脈,傷勢自會慢慢痊愈。”
陳元點頭應承。
想起剛才的“混戰”,慨然道:“沒想到東方羽和聶戰膽子這麽大,居然敢在公開場合對我下手,真是小看了他們。”
“我剛才和古校長秘密聯系過了。經他分析,東方羽二人原本是想趁着場面混亂出手暗算你,再把殺人的罪責推到馮、阙二人身上,沒想到誤殺了阙病,才臨時改換策略,從‘暗算’變成了‘正當防衛’。”顧老淡淡道。
陳元輕歎道,“阙病一死,什麽都變了。”
“是。”顧老微一颔首,緩緩道:“他一死,馮人敵必然舍命護你,東方羽和聶戰時間緊迫,力求速戰,在以二敵二的情況下,難免心浮氣躁,露出‘馬腳’。”
陳元低頭一想,皺眉道:“你是說……那支弩箭?”
“不錯,”顧老道,“他們本想用弩箭将你射殺,趁場面混亂,将罪證毀掉,而後揭穿馮、阙的身份,讓校方将懷疑的重點放在二人的身上,他們便可以‘金蟬脫殼’,置身事外。沒想到……聶戰在對付馮人敵時,提前使出弩箭,直接暴露了自己‘蓄意殺人’的意圖。”
“好端端的踢球,誰會帶把弩箭在身上,”陳元笑道,“這兩人機關算盡,沒想到被自己人坑了。”
說着,擡頭問道,“校方已經對他們采取行動了嗎?”
“暫時沒有,”顧老有些遺憾道,“校方在‘玄班隊’休息區附近的草地上發現了一支帶血的弩箭,但中箭的馮人敵已經不知所蹤。”
“陸老頭親自帶人控制了東方羽和聶戰,但并沒有從他們身上搜出弩箭,所以暫時無法對他們采取措施。”
陳元嗤笑道:“真是便宜了他們。”
顧老道:“雖然暫時沒法指控二人,但也并非全無收獲,至少……我們知道了淩家對你的态度。”
“他們想對我趕盡殺絕,”陳元譏诮道,“淩慎行爲了一個女人,居然專程派人回來殺我,行事果然狠辣。”
“也不盡然,”顧老緩聲道,“淩家之所以對你動手,一方面是因爲你和甯夕那丫頭的事,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破壞蘇青玄的計劃,以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陳元一聽,眉頭登時皺起,失笑道,“淩家和‘影’組織不是同盟嗎,淩慎行和蘇青玄怎麽杠上了?”
“高層之間的博弈,比你想象的複雜得多,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顧老擡眸望了他一眼,緩緩道,“你已經完成了‘行動’的第一步,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盡快聯系上馮人敵,由他帶你進入‘影’組織,接近蘇青玄。”
陳元蓦地一愣,道:“馮人敵,他不是跑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