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見陳元一臉驚愕,布滿皺紋的臉上登時浮起一抹詭谲的笑意。
緩聲道:“他殺了阙病,還和官方的人暗通款曲,這種背信棄義的叛徒,難道不該死?”
陳元不禁更加震驚,愕然道:“他殺了阙病……怎麽可能,他們不是……”
“我既然敢這麽說,自然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龍頭”淺嘬着“血菩提”,冷笑道,“早在兩年前,我就知道他和官方的人勾搭在一起,之所以留他一條賤命,無非是想順藤摸瓜,查出他背後的‘上線’,沒想到他爲了進入‘組織’核心,居然下手殺了阙病。”
陳元怔怔的站在原地,問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他和官方有聯系,爲什麽還派他潛入臨大?”
“堂堂一位‘文武狀元’,連這點都想不明白?”
“龍頭”面帶譏诮道,“我要是不把馮人敵放回去,古劍滄、顧守陽他們舍得把你放出來?”
“難道……”
陳元一聽,登時明白了個中玄機。
腦袋裏“嗡”的一聲,陷入一片空白。
獵枭計劃、空足大賽、自己的卧底身份……這一切原來早就在“龍頭”的掌控之中。
他之所以派馮人敵和阙病潛入臨大,就是想給官方吃一顆“定心丸”。
讓古校長、秦局長、顧老等人誤以爲馮人敵已經成功獲得了“龍頭”的信任,從而放心籌劃“獵枭行動”,借馮、阙二人之力将陳元帶入“影”組織,完成官方交托的任務。
等自己成功離開官方的保護範圍、滿以爲“組織”内部有人接應時,再下手除掉馮人敵,将自己控制起來。
“僅憑一人之力,就将一大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不愧是讓華南官方都倍感棘手的頭号巨枭。”
想到這裏,陳元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上下一片冰冷。
四肢僵硬的站在桌案一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獵枭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提前結束。
眼下自己身陷敵巢,隻要“龍頭”勾勾手指頭,自己立刻就會步馮人敵的後塵。
“龍頭”見陳元如石化一般一動不動,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之色。
沖着福伯和中年男子擺了擺手,二人躬身行禮,先行退出房間。
“龍頭”從圓凳上站起來,走到陳元身旁,背負雙手,雙眸直視着他,一字一頓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陳元面如死灰,搖了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龍頭”戲谑一笑,緩緩道:“老夫出生于武學世家,從小酷愛古武,年輕時上山拜師,勤修苦練,爲的就是能将‘古武學’這門古老的‘華夏國粹’發揚光大,澤被後人。”
“後來師門發生變故,我一人下山,創辦了‘影’組織,在民間搜羅殘存古籍,募集了成千上萬的‘傳承人’,隻爲了找出一位有資格繼承我衣缽的‘親傳弟子’,将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由他帶領‘影’組織,扛起‘複興古武’的大旗。”
說到這裏,他刻意擡頭望了陳元一眼。
見他仍舊無動于衷,歎了口氣,接着道:
“當今之世,‘新武’盛行,‘古武學’已經瀕臨斷絕,作爲‘古武’的發祥地,華夏官方本該将大部分的資源和心力放在修複‘古武學’傳承上,但官方有些人是非不分、思慮不明,竟抛棄老祖宗留下的武學精粹,轉而學習西方人發明的‘新武學’,緻使奄奄一息的‘古武學’再遭重創,淪落至此,每當想到這裏,老夫都痛心疾首,猶如萬仞錐心。在某些人看來,老夫作惡多端、罪不容誅,可他們有沒有想過,究竟是誰親手埋葬了‘古武學’,摧毀了華夏崛起的根基?”
“龍頭”這段話說的大義凜然,煽動性十足。
陳元沉默了好一陣,緩緩開口道:“在‘複興古武’這件事上,官方也一直在努力,譬如臨江大學……”
“愚蠢……!”“龍頭”粗暴的打斷了對方的話,面帶鄙夷道,“‘臨江大學’隻不過是某些人的遮羞布。他們害怕千百年後有人著書立說,抨擊他們崇洋媚外,荼毒古武,所以假模假樣的建了所大學,鼓吹什麽‘追源溯古、不忘初心’,在老夫看來,這樣的大學對‘複興古武’毫無用處,不過是一幫屍位素餐的老家夥們湊在一起自欺欺人罷了。”
陳元見他越說越激動,不知爲何,自己反倒先冷靜下來。
定了定神,淡淡道:“自從‘天地巨變’以來,人類爲了将‘侵略者’驅逐出去,已經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華夏官方推行‘新武學’,也是想盡快建立起強大的國防力量,抵禦随時可能發生的戰争。至于‘臨江大學’,在‘複興古武’上一直不遺餘力,隻不過……方式不像你這麽極端。”
“我極端?”“龍頭”面色迅速陰沉下來,厲聲道,“我且問你,如今華夏到處都是新武者成立的‘武者協會’,修習‘古武’的人卻日益稀少,如果不将這些‘武者協會’鏟除殆盡,逼迫官方重視‘古武’,如何挽救瀕臨滅絕的‘古武學’?”
事到如今,陳元已經将生死置之度外。
也不在乎會不會觸怒“龍頭”,直言道:“要振興古武學,不一定非要摧毀新武學體系,官方每年都在加大對‘古武學’的重視力度,隻不過你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看不見這些變化而已。”
“你放肆!”“龍頭”勃然大怒,指着陳元喝道,“你死到臨頭,還敢在我面前胡說八道,真以爲老夫舍不得殺你?”
陳元昂然而立,雙眼直視龍頭,話音頓挫道:“反正我已經落到你手裏,要殺要剮随你處置,如果死之前連幾句真話都不敢說,如何配得上‘華夏武者’四個字?”
“龍頭”沒有說話。
渾濁的雙眼微微眯起,仔細打量着眼前這名年紀比他小了好幾輪的俊朗少年。
過了好一陣,拖長了聲音道:“你真的不怕死?”
“怕就能不死?”陳元俯視着他,坦然道,“我既然敢來,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想殺我的話盡管動手,不必惺惺作态。”
“龍頭”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老臉上登時浮起一抹怪笑,緩緩道:“想死?沒這麽容易。”
“我費了這麽大勁,才從古劍滄等人手中将你奪過來,怎麽能随随便便就讓你死了?”
陳元冷笑道:“不殺我,難道要放了我?”
“放你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放了你,”“龍頭”陰森一笑,道:“你我二人修煉的初衷,都是爲了‘複興古武’,如果你願意配合,我不介意給你指一條活路。”
“我還有‘活路’?”陳元故作訝異道。
“那是自然,”“龍頭”道:“你是生是死,都在我一念之間,就看你肯不肯配合了。”
陳元饒有意味道,“怎麽配合?難道你要讓我潛回臨大,替你充當‘卧底’?”
“專業的事,最好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做‘卧底’,你還差得遠。”
“龍頭”冷冷一笑,接着道,“‘小洪’和‘沉浮’應該有跟你提過‘傳承人’的事,你怎麽看?”
“他們隻說過一些,具體内容不太清楚。”陳元如實道。
“龍頭”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說道:“剛才被你打翻那幾人,都還有印象吧。”
陳元木讷點頭,沒有吭聲。
“龍頭”微一沉吟,緩緩道,“他們幾個都是‘組織’今年收的傳承人,除了這五人之外,還有九十七人。”
“總共一百零二人。”陳元随意道。
“不錯,”“龍頭”點了點頭,道:“爲了組織的存續和發展,每一年我都會派人到民間遴選上好的‘古武苗子’,作爲‘預備傳承人’進行訓練和培養,經過重重考核,最終選出實力最強的幾位,分派到各地分舵,三年後調回總部,委以重任。”
說着,他擡眸看向陳元,似笑非笑道:“我猜……官方把你派到這裏,是想讓你查清‘組織’的底細,好将我們一網打盡,是也不是?”
陳元看了他一眼,仍然不吭聲。
“不說也罷。”“龍頭”撫須一笑,道:“總之你記住一點,一旦落入我手裏,就别想着逃出去。且不說你逃不逃得了,就算逃了,我也有千千萬萬種辦法把你抓回來。不信……你大可試試看。”
“還是算了吧,”陳元面無表情道,“我已經領教過令高徒洪不二的‘高招’,我連‘徒弟’都應付不了,遑論‘師父’。”
“知道就好,”“龍頭”淡淡一笑,接着道,“此外……我還打聽到,你的父母正在臨江某公司上班,你的‘小情人’甯夕和發小劉虛,目前也都在臨大,如果你老實配合的話,他們自然會平安無事,要是你膽敢做出一點‘出格’的事……我保證讓你後悔終生。”
他這段話說的很慢,語氣也沒什麽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尖刀一般紮在陳元心頭。
陳元強忍住心頭的怒意,冷冷道:“你要我怎麽做。”
“很簡單,”“龍頭”雙眸直視着他,一字一頓道,“我要你作爲第一百零三位‘傳承人’,參加組織内部的選拔,如果你能脫穎而出、笑到最後,我不但會不計前嫌,重用于你,還會善待你的父母親人。”
陳元目光微沉,“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更簡單了,”“龍頭”陰恻恻的笑着,“如果你做不到,或者拒絕參加選拔,我不但會派人殺光你的家人、朋友,還會把你做成‘血菩提’,寄給臨大那幫老頭子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