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墨紹輝指揮着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将林子和别墅打掃了個幹淨，完全看不出幾小時之前這裏還是一副血腥地獄的模樣。
陳元坐在别墅中央的台階上，兩隻手背撐着下巴抵住膝蓋，眼中的瞳孔忽聚忽擴，悶着聲不停地在思考。
墨茹已經被在陳元前面不遠的沙發上睡下，身上的血迹已經洗掉，衣服也換了一身。
墨茹的那些學長學姐們也慢慢從别墅走出，每個人路過陳元的時候都止不住加快了步伐。
隻有林婉秋停了下來，她站到陳元的前方，仔細看了這個和她同歲的年輕人，深深吸了口氣，躬身道：“謝謝。”
被打斷思路的陳元眉頭一挑，将目光聚焦在了林婉秋的身上。
“謝我什麽？”陳元淡淡的說，“沒殺你嗎？”
聽到這話，林婉秋的身子就是一陣顫抖，那種直面死亡的感覺直到現在也如此強烈，但她随即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擡頭認真的看着陳元淡然的眼睛，鄭重的說：“不，謝謝你救了我們。”
陳元沒有什麽反應，隻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後就閉上了眼睛繼續剛才被打斷的思考。
“但是我想問你，爲什麽沒有救那個女孩？”
陳元睜眼，看到的是林婉秋那一雙有些畏懼有些疑惑又有些責怪的眼神。
“呵。”
陳元一聲輕笑，沒有搭理她。
“你明明有那個能力，明明能跟得上那個怪物的速度，爲什麽要見死不救？就是因爲她攔住你惹你生氣了嗎？”
像是被陳元的态度刺激到一樣，林婉秋閉着眼歇斯底裏的大吼。
陳元突然眉頭一皺，冷冷的盯了她一眼，随後看向沙發上的墨茹，發現墨茹并沒有被吵醒，便放棄了警告的的想法，隻是淡然道：“她是我的誰？”
林婉秋突然一楞。
“我有一定要救你們的義務嗎？你們對于我來說，是什麽人？”
聽着陳元的話，林婉秋的身子一寸一寸的涼了下去，她好像又看見了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陳元。
“我一開始就救了你們一次，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不然你們覺得在青龍幫的手裏，你們會是什麽下場？”
林婉秋剛想開口反駁，陳元又打斷了她。
“别說什麽你們家大業大，區區一個青龍幫不敢真的對你們怎麽樣，李常昊已經死了，你覺得會是墨家背鍋還是青龍幫背鍋？那麽已經萬劫不複的青龍幫爲什麽不拿你們做人質來謀求一條生路呢？那時候再把整個西河市得罪了的青龍幫，會怎麽對待你這種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或者你認爲，青龍幫會覺得你們林家在交出贖金後就當沒事發生一樣？”
這句話像是一支利箭直插林婉秋的心髒，這個處世未深的大小姐終于想通了人心險惡。
“别傻了，看你是真心對待墨茹的份上，我送你一句話。”
“什麽？”
“天不救人人自救。”說完，陳元看着仍然一頭霧水的林婉秋，心中微歎，“你走吧，以後少和墨茹見面了，你們不是一路人。”
林婉秋有心再詢問，可看到陳元越來越冷的表情将
話語給吞了回去，隻是又一個躬身，起來後看了看墨茹一眼，就一言不發向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聽到陳元在低聲的喃喃。
“怕的不是執迷，怕的，是不願醒。”
她回頭，陳元已經回複到了雙眼無神的思索狀态，陽光透過窗子打在他的側臉上，就好像一個未經世事的大男孩。
不過他本來就是一個大男孩吧？
墨紹輝回到了别墅，看着靜靜思索的陳元，心中湧出無限的惆怅。
他不擔心李家的報複，不擔心那些學生離開後亂說，因爲他是墨家二爺墨紹輝，也是西河市的收債人。
但是他擔心自己的安危，擔心陳元和墨茹對待自己的态度，不是他不想魚死網破，而是根本沒有資格魚死網破。
哪怕他有一千個e級精英高手，都不一定奈何得了半步d級的陳元，更别說西河市的e級精英高手才寥寥十數個。
e級到d級，是武者的一個坎。
e級高手能将靈力外放，達到短暫的控物或者不強的打擊力度，而對于d級高手，控物就是小意思，他們能直接将靈力凝實化爲屏障，已經能夠抵禦靈能槍械的掃射，在基地市内基本橫行無忌，更别說僅僅是普通城市的西河市了。
像秦央，福伯，白階，以及臨江四老都屬于此列高手。
陳元現在的戰力，如果徹底摘下臂環，尋得一根趁手的棍子，拼死應該能将他認識的最弱d級墨今古或者白階重傷。
由此可見，d級高手的實力強橫，而陳元的半步d級實力在西河市又是怎麽樣的存在。
看着台階上的陳元，墨紹輝最終沒有選擇打擾，可正當他要轉身離去的時候，陳元卻向他開口。
“你放棄了嗎？”
聽聞，墨紹輝心中一陣好笑。
特娘的你刀架我脖子上，我不放棄還能咋的？
但是轉過身，嘴上還是假裝折服的說：“放棄了放棄了，我再也不會幹擾你們了。”
陳元沒有應答這句話，而是換了個話題：“那三個人，怪物，你有查到些什麽嗎？”
墨紹輝猶豫了一下，可當陳元的臉冷下來，他立刻笑眯眯的說道：“狗屎張，徐家輝，周康，都是青龍幫裏面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平時确實有些交集。”
陳元雙眼一凝，靜下心來仔細聽着
“他們經常在一起吸毒，聽别的幫衆說，他們三個昨天還在一起吸毒的。”
毒品！這兩個字眼突然在陳元的心中炸響，他想起了在螳螂怪虎怪和熊怪身上都看到的圓形印子。
墨紹輝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點，從兜裏掏出一個針管一樣的東西遞給陳元。
“這是從狗屎張身上找到的。”
陳元細細打量着眼前的針管，一頭圓一頭錐，錐形的大小正好和陳元觀察到的印子都差不多，針管裏面有着殘留的些許液體，但是太過稀少看不出什麽顔色。
“我問了其他人，有人說這個是市面上最新最貴的貨，而且東家好像在控制出口，沒有幾個人能拿得到。”
陳元心中一驚，下意識的開口：“有人給了他們。”
“對。”墨紹輝毫不意外，陳元的聰明他見識過，“而能讓三個老油條一樣的青龍幫混混相信的賣家，隻有最三人最常去的地方。”
說完，墨紹輝擡頭，饒有興趣的打量陳元。
“你想知道嗎？”
陳元皺皺眉，反問道：“你不打算查下去了？”
“呵呵。”墨紹輝輕笑，身上的繃帶讓他看起來像是個獨臂的木乃伊，“沒有查的必要，線索已經斷了。”
陳元知道墨紹輝的意思，緊皺着眉頭不說話。
能如此手眼通天，清楚墨紹輝動向的同時，還有财力購買這種藥品用來設局的人，不會那麽笨留下這麽明顯的線索，那個賣家，恐怕已經人間蒸發了。
至于巧合？不可能，青龍幫看起來不過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地下勢力，沒有什麽東西，值得任何人下如此大工夫去算計，而三人也不可能有财力去購買三支藥品。
隻能是有人算計墨紹輝。
這時候陳元眼睛一瞟，看見墨茹酣睡的臉，心中突然一震。
這人是在算計墨紹輝，墨茹和自己！
如此才會将毒品給到三人，正是因爲知道墨紹輝要帶青龍幫出去圍剿陳元，又知道陳元必定會和墨茹在一起！
而有這樣動機的人，隻會是向家人痛下殺手的墨纖纖！
但是看墨紹輝的樣子，好像根本就沒有往這方面去想，陳元也不想提醒。
這個結論，最好永遠隻有自己和墨笙知道。
想到這裏，陳元淡淡的開口：“告訴我在哪吧，我要去看一看。”
墨紹輝咧嘴一笑，早就猜到了陳元有此打算，于是便将一個地址告訴了他。
說完，墨紹輝沉默了一會，轉頭看向墨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他的輝煌，來的如此之快，去的也是如此之快。
“等小茹醒來後，還勞煩你給她說讓她回來吧，二叔會給她道歉的。”
陳元點了點頭。
随後墨紹輝又看向陳元，眼中滿是複雜神色，有些感慨的說道：“或許墨家在你兩的手裏，真的會改變吧。”
聽着這話，陳元又是一陣皺眉，墨家難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可墨紹輝沒有再回答，隻是轉身離開了别墅，跟着走的，還有那一群黑衣人和殘餘的青龍幫幫衆。
陳元再次陷入了沉思。
現在困擾他的第一個問題已經暫時得到了解決，剩下的就隻有“心魔”的問題了。
隻要另一個“陳元”還存在，陳元就時刻擔心自己萬一哪一天突然發作，傷害到自己至親的人，這也是目前擺在陳元身上最大的問題。
其實陳元已經有了些許思路，但是内心仍然在不停的猶豫。
陳元的心魔，說白了就是曾經堕入殺道的自己，殺人殺得太過麻木，導緻已經不把人當做人來看待，而是像腳下根本不會注意的螞蟻一樣，踩死了，那就踩死了。
更可悲的是，陳元的心魔，好像跟喜歡踩螞蟻？
或者說，把踩螞蟻，當成了自己的本能。
這一點，讓陳元自己都尤爲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