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最後摁下了發射鍵的安保隊長是什麽樣的心情,就像沒有人知道,那一場劇烈無比的爆炸之後,陳元是否還活着。
列車上的所有人,都隻知道一件事。
軍方的救援,終于來了。
爆炸發生的瞬間,第五節車廂内内正在抵抗的人頓時壓力大減,之前還殘暴無比的妖獸們,紛紛呆滞的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等到爆炸徹底的銷聲匿迹之後,這些妖獸才重重的倒在了地面之上,雖然還有着呼吸的本能,但是對于外界的幹擾,已經是毫無反應了。
幾個醫生很快就确認了這些妖獸已經是腦死亡,雖然活着,但是再也沒有任何的威脅。
得知這一點之後,樂裴和伏雲等人便立刻決定要去第十八節車廂尋找陳元,但卻被正好上車的軍方給攔了下來。
後者一邊朝着車廂更深處走去,一邊對已經腦死亡的所有妖獸補了槍。
而在第四節車廂原地,靈力徹底枯竭的樂裴雙目無神的靠在門上,一隻手扶着自己的額頭,默默的聽着在軍方安排下有序下車人群的動靜。
他的身邊,是同樣面色冰冷的伏雲等人。
除去兩人之外,之前去支援的人,所有站出來的醫護,以及那幾個被爆炸聲驚醒的安保人員都沒有動。
他們都默默的看着周圍的人,面無表情。
這時候,正在排隊下車的計莆看着衆人突然歎了一口氣。
“哎,年紀輕輕的,可惜了。”
本來無比安靜的車廂,卻因爲這句話變得更加的寂靜。
一位維持秩序的戰士眉頭一皺,正想要說一些什麽,但卻被身邊的隊長給輕輕搖着頭拉住。
見到沒有人回應自己,但是卻都停下腳步朝自己看來之後,計莆的眼中出現了一些欣喜和得意,但是卻隐藏的極深。
“陳元他,真的是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我還以爲這一趟苗疆之旅能遇到他,将會是一個伯樂和千裏馬的故事,可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結局。”
他一邊說着,臉上也是一臉沉痛。
沒有人反駁他,因爲他們都記得,之前正是這個人一直跟在陳元的身邊。
但是,樂裴卻擡起了頭,眼神冷冽至極。
“你再說一遍?”
計莆當即就是一愣,但立刻皺着眉頭開口。
“小兄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樂裴眯了眯眼睛,繼續冷冷說道:“我讓你再說一遍。”
“不是,小兄弟,你是不是誤解錯了什麽?”計莆的眉頭皺得更緊,一雙眼中滿是疑惑,“我隻是對陳元小兄弟表示悼念啊,怎麽了嗎?難道我計莆對一個英雄表達一下自己的敬意,還能有什麽錯嗎?”
“你叫錯人了。”樂裴依舊是冷冷的說道,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一個計莆,還沒有資格和我稱兄道弟,更沒有資格跟陳元稱兄道弟。”
聽到這話,計莆反而樂了起來。
他之前對陳元說的,自己是公司在苗疆這邊的負責人那些話,其實都還有所收斂,要知道,他的地位,在苗疆,着實不低。
“哈哈,小兄弟,你這話就過了,都是要去苗疆的,我勸你好好想想要怎麽說,我計莆雖然隻是一個負責人,但是極樂城的城主都要給我幾分薄面的,現在隻要你給我道個歉,那麽就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話音落下,人群之中終于有人低呼出了聲。
“計莆?那個計氏集團在苗疆的總負責人?”
“這,這小兄弟說話太不經大腦了吧?計氏集團在苗疆,那可是龐然大物啊,能夠跟他們抗衡的,除了三座城之外,就是有苗氏和馬家分部啊。”
“嗯啊,我聽說就連馬家,都因爲入駐苗疆時間較晚的關系,處處被計氏針對,業務都很難開展。”
“馬家?你是說那個馬家?”
“不然還能有哪一個馬家?”
……
聽着這些話,不光是其他人面露震驚,就連周圍的一些戰士也是瞥了幾眼計莆,後者也因此變得更加得意。
而樂裴,依舊是冷着臉。
“我說你沒資格,你就是沒資格。”
計莆又是一愣,眼神中出現了些許尴尬和氣惱。
他本來就是想在這個時候蹭一波熱度,要知道,這件事情塵埃落定之後,肯定會成爲一個大新聞,而這些醫護人員和之前站出來的戰鬥人員,百分百會聲名遠播,而已經犧牲的陳元,也會注定成爲一個英雄。
一個被所有人記住的英雄。
他隻要在這個時候,讓其他人記住自己就行。
畢竟出名這種事,還是很簡單的。
可是這個樂裴,居然在這種時候刻意給自己拆台,完全就不把他放在眼裏,偏偏戳中他心中有愧的地方,讓他難受至極。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計莆早就一通電話讓人把這個看不清楚形式的後生仔安排得明明白白,隻是現在這種時候,他必須忍着。
“呵呵,小兄弟,你不要這麽沖,我們講講道理不好嗎?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說出來,我們交流交流,這種誤會,沒必要存在的。”
聽到這話後,樂裴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
隻見他眉頭一挑,開口便道:“講道理?你要和我講道理?”
計莆點點頭:“對,大家都是文明人,沒必要……”
還沒說話,樂裴就更加冰冷的說:“老子和你講個屁的道理!你特麽的再動小心思,老子讓你連苗疆都待不下去!”
聞言,不光是計莆,其餘人都是一愣,看向樂裴的表情也變得奇怪了起來。
他們懷疑,是不是陳元的犧牲導緻這個年輕人失去了理智。
而計莆,回過神來後,再也忍不住了。
這個年頭,敢跟他這樣說話的人,已經很少了,更别說在他看來隻是一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屁孩。
“小朋友,我最後提醒你一遍,有些飯,可以亂吃,但是有些話,是不能夠亂說的。”
“放你特麽的屁,你這個癟三再給老子多說一句話,老子立刻讓計氏在苗疆除名!”
這一刻,計莆徹底的冷下臉去,想要喝罵卻再次忍住。
思索之後,還是決定使用一些柔和的方式。
他知道,隻要自己保持着良好的态度,那麽其他人就會站在自己的這一邊。
念及此處,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其他人。
“我不想和他争論了,畢竟之前是一個敢于站出去的年輕人,我是真的不好意思以大欺小,隻想大家給評評理,我之前說的,有錯嗎?陳元的犧牲,是讓人悲痛的,我悼念一下他,有何不可嗎?還是說,這個年頭,就連對英雄的悼念也不允許了?”
所有人都暫時的沉默了下,目光微動。
他們自然是清楚,計莆這番作态的目的是什麽,但是計莆在苗疆确實是一個大人物,要想反駁他,一般人還真沒有那個資格。
而且之前很多人也選擇了懦弱,因此要讓他們否定計莆的舉動,就等于是在承認自己剛才的不對和退縮。
于是,片刻之後,便有人出聲了。
“計老闆肯定沒做錯啊,隻是這個年輕人受到的打擊太大了吧,肯定都是誤會。”
“小兄弟,計老闆是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他也沒做什麽啊,你别把火氣發在他的身上嘛。”
“就是,陳元的犧牲是不可避免的,誰都不願意看到,可正因爲如此,我們這些人才更要感謝他啊,也要更加努力的生活,帶着英雄的份。”
……
見狀,計莆又轉過頭來,臉上笑容滿面。
“你看,小兄弟,公道自在人心,有什麽誤會直說吧。”
也就是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戰士隊長突然将自己對講機的聲音調到了最大。
“飛鷹呼叫海魚!飛鷹呼叫海魚!收到請回話!”
這個聲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車廂内再次安靜了下來。
“海魚收到!”
“人沒死!人沒死!生命體征一切正常,隻是陷入昏迷!我這就帶回來!”
“注意安全!随時彙報!”
“收到!”
聽完,隊長将對講機放回了胸前,面無表情。
而計莆和之前開口的所有人,則是徹底的僵住了。
樂裴則是輕輕的瞥了一眼隊長,後者的眼神中給了一個很是隐晦的回應。
他是故意的。
不過樂裴并沒有表示太多,現在他和身邊幾人一樣,都有些壓不住心中的興奮和欣喜,但還是對着神色莫名的計莆開口。
“計莆,計氏集團,我記住你了,現在陳元沒事,我不想在他面前處理這些糟心事,等你到了苗疆,咱們好好算算這筆賬。”
說着,樂裴帶頭,走向了更深處的車廂,他身邊的伏雲楊開等人也立刻跟上。
這一次,維持秩序的戰士們,并沒有再阻攔。
而過了幾秒之後,終于回過神的來的計莆,沉下臉對着隊長問道。
“你是故意的?”
隊長點了點頭,微笑道。
“是,我看你們都很關心陳元嘛,有什麽問題嗎?”
聞言,計莆的心裏徹底的抓狂了。
有什麽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
但他剛想開口的時候,走出第四節車廂沒有幾步的樂裴突然回頭對他大聲說道。
“對了,爲了以防你在苗疆不敢來找我,我給你說一下我的名字。”
計莆又是一愣,心中頓時感覺到一絲不妙。
“我叫做樂裴元,樂家長子,極樂城,少城主。”
這一刻,計莆的腦袋嗡嗡作響。
樂裴元?樂家?極樂城?
那不是我們大東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