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汀很是好奇，對于身邊這個來自華夏的年輕人。
對方的身上無時無刻都不再透露着一股濃濃的自信，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然而在有些時候，陳元又會表露出超越年齡該有的滄桑。
在聖馬可廣場的一個街區外，在亞德拉亞海的海岸，在威尼斯的很多條大街小巷……
每每這個時候，克裏斯汀就覺得身邊的男孩不再是一個男孩，而是一個男人。
走着走着，聊着聊着，她跟着陳元再次來到了聖馬可廣場旁邊的那個街區，這一次，她在陳元的眼神之中讀到了“故事”這個東西，也第一次對馬路對面的那家中式點心屋産生了好奇。
但是看不懂中文的她隻能将那兩個像是天書一樣的東西記住，準備回去的時候查一查。
但是下一刻，克裏斯汀突然聽見了陳元的耳語，像是有雙小手在輕輕撫摸，即使是膽大如她都下意識的臉紅了起來。
“不好意思，克裏斯汀，麻煩你睡一下。”
“唔，好。”
下意識的回答之後，克裏斯汀的世界就暗了下去。
而陳元将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之後，轉身看向對面的“甯園”，整張臉已經完全的冷了下來。
‘趙十一！’
腦海中的呼喚沒有任何的回應，陳元的心越沉越低。
什麽時候開始的？
下車之後？還是看到那座莊園的時候？
陳元想不通，但是他明白，自己已經被拖入了一個幻境，而且在第一次看到“甯園”的時候，他才恍然驚醒。
世界上不可能有這麽巧合的事情，自己幻境的東西完完全全一個樣的出現在現實之中，這樣的概率有多大？
要知道，陳元幻境之中的威尼斯，是五百年前的威尼斯！
而現實之中的威尼斯，根本就不可能出現那之中的一切，也不會像現在一樣甯靜悠揚，遊人遍地。
這是靈力時代，人類時時刻刻都在面臨着妖獸和異獸的威脅，而在亞德拉亞海上的威尼斯，更是時刻面對着海中的妖獸異獸，血腥和殘酷早就已經将曾經的名勝和美好抹去，隻剩下滿目的瘡痍和鋼鐵打造的巨大城牆。
這裏不該是威尼斯，應該是威尼斯基地市！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陳元冷眼看向四周，這才驚悚的發現，每一個遊人雖然都在悠閑的漫步和遊覽，但是一雙雙眼睛都如同死魚眼一樣盯着他，沒有任何的表情。
“是誰！出來！”
沒有趙十一的存在，陳元不敢暴露自己知道分裂體的事情。
而出乎陳元意料的是，人滿爲患的“甯園”之中走出了一個人，正是之前陳元幻境之中見到的劉虛，肥碩身材，紮着一個小辮子，嘴邊滿是胡茬。
他笑眯眯的看着陳元，和周圍那些看似生動其實沒有絲毫生氣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區别。
“不錯啊，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不愧是策反了一隻分裂體的人類。”
他拍着手說道，毫不猶豫的揭穿了陳元想要隐藏的秘密。
冷汗順着額頭留下，陳元滿心的戒備，同時感知放了出去，想要嘗試去尋找這個幻境的規則，照着次元裂縫中的那個真實幻境如法炮制。
但是劉虛卻搖搖頭。
“别費勁了，我和它們不一樣，你做不到的。”
陳元的臉陰沉到了極點，就像眼前人說的一樣，他确實什麽東西都無法感應。
“你到底是誰！爲什麽會知道這麽多？”
“我是誰？你不是很清楚嗎？”
聽到這個像是肯定一樣的反問，陳元徹底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句道：“本體！”
劉虛笑了，笑得很是開心。
而随着笑聲，周遭的一切變得虛幻了起來，真實的威尼斯在陳元眼前展現，道路不再完好，全是戰争留下的痕迹，斑駁的古老牆壁呈現出暗紅色，應該是洗不掉的血液殘留。
鋼鐵聳立的高大城牆好似要直插雲霄，将威尼斯和亞德拉亞海完全的隔離，周圍的遊人盡數消失，隻剩下一個又一個的破爛棚子，棚子下是一個個臉色饑黃的人，每一雙眼睛中都有着濃濃的死氣，但是在深處又有着對于生的渴望，讓人看了又别扭又難受。
而越過殘垣斷壁，不遠處的聖馬可廣場已經完全的成了一片廢墟，中央廣場被一個深坑所取代，旁邊的聖馬可教堂也已經面目全非，隻剩下那些曆史悠久的石塊繼續恪盡職守的記錄歲月，但即使是這些無聲的物件，也沒有逃過一劫。
無數個倒着的五芒星好似有鮮血構造，被紋在了這些石頭上面，有一些倒五芒星還有着六隻猩紅的翅膀。
看着這一切，陳元沒由來的氣悶，一股煩躁湧起。
對面的劉虛轉身，口中淡淡的說道：“人類，總是又脆弱又強大，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們的極限到底在哪？”
頓了頓，他的語氣一變，好像帶着無窮的疑惑。
“戰争和血腥，擊不垮你們，歲月長河，流不盡你們，即使是星球劇變，你們也挺過來了，這是爲什麽？”
陳元有些茫然，他不懂爲什麽千目蟲面對這樣的景象卻說出了截然不同的話。
“可是到頭來，我發現，真正能夠毀滅人類的，就隻有你們自己，你不覺得很好笑嗎？”
話鋒一轉，劉虛又轉過身來，帶着詢問的目光看向陳元。
而後者的眼神一滞，頭下意識的埋了下去，竟然是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見此，劉虛搖頭輕笑。
“你果然也明白。”
沉默半晌，陳元定定的擡起頭，眼中閃爍着莫名神光。
“這就是你創建‘STS’的理由嗎？”
“創建？”劉虛皺起眉頭，眼中有深思，“這個詞用得不對，我隻是幫一些人指出了一條出路而已，至于最後這條路會通往何處，會對你們的世界造成什麽樣的影響，我不知道，也不會幹涉。”
千目蟲好像絲毫不詫異陳元能夠猜得出“STS”和它之間的聯系，對陳元也像是言無不盡。
可越是如此，陳元心中的謹慎和恐慌也就越濃。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劉虛淡淡笑起，看着陳元說道：“你知道的，我可以給你三天的時間，不妨考慮一下？你是個聰明人，我可以讓你自己提要求，這和我主動給予可不一樣。”
陳元沒有吭聲，一雙眼睛眯得狹長。
半晌之後，他幽幽開口。
“怎麽出去？”
聞言，劉虛側開身子，露出了身後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的“甯園”。
“你敢出去嗎？”
看着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陳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的往前一踏，邁着不算輕便的步子就朝着“甯園”走去。
在越過劉虛身邊的時候，他好像聽見了一個來自虛空之中的笑聲，懷着幽幽的嘲笑意味，滲人到了極點。
但是陳元卻當做沒有聽到，就連身邊的千目蟲本體也沒有去看一眼，徑直的推開了周圍唯一完好的“甯園”的大門。
恍惚之間，他好像透過廚房的門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都穿着白色的圍裙，在烤箱邊上嬉笑調情。
下一刻，巨大的喧嚣聲傳入耳邊，現實中的一切終于回歸到了陳元的感官之中。
身前的“甯園”和其中各式各樣的精美糕點已經消失，那兩個人影也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出現在視野之中的就隻有一處殘垣斷壁，無處不在透着破敗的意味。
回頭看去，那個有着劉虛面容的千目蟲本體早已消失，髒亂的街道對面，克裏斯汀靜靜的躺在椅子上，身邊是幾個看起來不壞好意的年輕人，穿着簡陋。
而周圍的人，眼神木然到了極點，對這一副畫面熟視無睹。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陳元遙遙的一聲暴喝：“滾！”
并沒有帶多少靈力的聲音将整條街道上的流民全部驚住，那幾個年輕人頓時一驚，轉身看向陳元後，就像是瞧見了什麽極爲恐怖的東西一樣，驚叫着跑開了。
而克裏斯汀也悄然睜眼，随後無比茫然的打量着四周，最終将視線定在陳元身上，俏臉瞬間煞白。
陳元搖搖頭，用微笑示意她放心，後者這才冷靜下來。
經過這麽一件事，陳元再也沒有了閑逛的心思，帶上克裏斯汀就離開了這個對于他來說像是夢魇一樣的地方。
路上，克裏斯汀鎮靜下來之後終于忍不住的問道：“陳先生，剛才到底是發生什麽了？爲什麽周圍的幻境會有那麽巨大的改變？”
看着周圍越來越完好的街道和房屋，陳元也收束了心神，淡淡笑道：“我給你變的魔術，喜歡嗎？”
克裏斯汀愣住，她知道魔術根本就達不成剛才的那種效果，而且陳元的眼神根本不像是早就知曉的。
但是對方不願意說，她也很識趣的沒有再問。
“喜歡的，陳先生你可真有趣。”
“嗯，我也覺得。”陳元笑着回道，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克裏斯汀，你知道有着六隻翅膀的倒五芒星嗎？”
克裏斯汀皺起了眉頭，思索了片刻後搖搖頭。
“在貧民窟的照片上見到過這樣的圖案，但是代表什麽我不太清楚，陳先生您能說說嗎？。”
陳元默然，在靈力時代之後，西方世界不單單是社會結構崩盤，就連宗教也損失慘重，曾經規模龐大的聖子教早已經沒有了以前的威風，隻能龜縮在梵蒂岡，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各樣趁着亂世橫空出現的宗教，等到穩定下來之後，聖子教才發現他們已經失去了北盟的大部分土地。
因此，像是克裏斯汀這樣的年輕人，不懂很是正常。
“倒五芒星，在聖子教之中寓意爲惡魔，是神主的敵人，而有着六隻翅膀的惡魔，叫做撒旦，是神主曾經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後來最強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