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燕媚兒獨自在校園林蔭道上閑逛,管如嬌師姐順路過來塞給她一封信。
看了看,是燕木兒的筆迹,心裏有些約略的失望:寒寒最近怎麽不給我回信?
拆開來一看,哥在信中大肆吹噓自己如何地魅力無雙,蘭城國民老公他若第二,沒誰第一。
不僅未來嫂子已經搞掂,而且,一向高冷的同班某大家族美女,似乎也轉了心意,對他青眼有加。
也不換人了!你未來嫂子就是她,她是一個圓臉大臂的胖乎乎的美麗小女妖。
燕木兒在信中說道。
然後又假惺惺地大發感慨:美貌誠可貴,真心價更高。若爲親情故,二者皆可抛。
哥的心中,最重要的就是你這個妹妹,沒誰可以代替!
趙子寒那厮打小就對你不懷好意,你以爲哥看不出來?
不過,現在好了,那厮已經滾蛋了!要想保住他那條小命已經很難。
他居然偷學了人族的功法,使出了萬惡的龍行劍氣。
……
晴天霹靂!
燕媚兒一時震驚得目瞪口呆。
可憐的寒寒!我的……
……
想起在蘭城的時光,心裏一酸,眼淚忍不住嘩嘩地流了下來。
寒寒,你在哪裏?我,想去找你啊!
燕媚兒暗暗哀叫,陰霾很快如藤條一樣爬滿心房。
此時晴空夕照,晚霞漫天,白雲如如絲,預示着明天又是一個大好晴天。 然而,天空中卻突兀地“轟隆”一聲,毫無征兆地來了個晴天霹靂。
幾聲滾雷響過,天上遽然間烏雲漫卷西風,沸騰翻滾,頓時黑雲壓城。
那輕雲拿着一本線裝古卷,坐在郊外一條清清的小河之邊,赤了雙足,正在一邊濯水一邊看書。
西風起時,她的眼睛從古卷上挪開,望了望翻湧的雲海,輕輕一笑:哪個王八蛋心情變幻,竟引來天空異象,平地驚雷?
莫不是大殿裏的哪位祖宗閑來無聊,終于忍不住要顯一下擺麽?
嘿!這動靜,這氣勢!隻怕…隻有聶奶奶和神秘的他…才能做的到了……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天空,便再不以爲意,複低頭看起書來……
燕都郊外,玉香山巅。
一個童顔鶴發的女妖,拎一把古樸的龍頭拐,氣勢不凡。她穿着明黃的百褶華裳,頭上挽了高高的雲髻,插着黃燦燦的鳳頭衩,兩邊帶着金步搖。
在她的身後不
遠處,有一隊武裝到牙齒的甲士和四個長相明麗的女妖,站在那裏不言不動,就像一尊尊浮雕。
這年老的女妖手裏牽着個歲小女孩,正在望了夕陽下已然轉黃的楓葉輕聲細語,喜笑顔開。
“奶奶,爹地說再等兩個禮拜霜葉就紅了,你會再帶我來看紅葉嗎?”
“帶呀!我的乖晴兒要奶奶來,奶奶哪能不來?”
她現在似乎隻是個奶奶,一位慈祥的祖母,帶着自己最小最痛愛的孫女在賞玩傍晚的景緻,然而,她微微而笑的容色中,卻有着掩飾不住的龍飛鳳舞之意。
她可不是個簡單的奶奶!
她在人族心目中乃是魔鬼的化身,在妖族心中正是救世的神。她是整個妖域六十年來最負盛名的大魔法師之一,燕都魔殿副主席,“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聶驚虹。
晚風中,她正緩緩低下身去,看着小女孩說道:“奶奶下次……”
“轟隆!”
天空中突然一聲晴天霹靂,頃刻之間漫天的雲霞就變了顔色,翻湧的黑雲彌滿山巅。
小女孩吓得直往奶奶懷裏鑽。
聶驚虹護住了晴兒,望向天空,神色變了變,臉上露出狐疑的神色,片刻之後,她似乎明白了什麽,緩緩扭頭,一雙深深邃的眸子望東方。
那裏正是燕都大學的方向,她看到了……居然是你這小家夥?呵呵,有趣有趣。
哭什麽呢?梨花帶雨的,究竟遇到什麽傷心之事了?
就在這時,她突然臉上顔色大變,手中龍頭拐一震:“心動天?魔……!”
也不知她想到了什麽,似乎一下震驚得忘了所在,松開了懷中的孫女兒也不自知。
“哇”地一聲,晴兒哭了出來。
聶驚虹并不理睬,突然如一隻精靈起舞,身影若影若現,龍頭拐緩緩指向烏天。
又是霹靂一聲,天上風向忽變,片刻之間,烏雲遠走,天空中慢慢又露出了睛色來。
小晴兒本在哭泣,忽然看到奶奶莫明其妙臨風起舞,天上頓時雲開霧散,不禁大感好奇:都說我奶奶是個不老的神仙,原來真的是啊?!不禁又望着奶奶嘻嘻地笑了起來。
聶驚虹施法完畢,伸手牽了晴兒,對她溫和一笑,道:“乖乖,跟奶奶下山。”
牽着孫女兒踏上下山的石徑,心裏卻波詭雲谲,浮想聯翩:想當年,大淩河邊一場敗,直殺得我妖族好不悲哀。
生死存亡之際,師父她老人家以“舍血秘法”
,施“天地羅網”,将人族困在大淩河之南不能寸進。
人族無奈退去之後,師父也感到了長生天的召喚,命在彌留一線。
現今的魔王陛下當時還隻是大王子,未曾克繼大位。
王子殿下心痛如刀絞,但爲了妖族的未來,還是忍着萬般心痛請求師父她老人家爲我妖族蔔最後一卦。
師父不忍心拒絕,便望了我,眼中迸出一縷神光,微弱地說道:徒兒,爲難你了!
我自然知道師父這句話的含義,并無片刻的猶豫,毅然取了一滴處子之血,滴在師父的手心。
從此我以三百年罕見的魔修之資質,再不能望至極峰之巅,我的後代子孫也就此無緣蘇醒我的魔法。
想到這裏,不禁對孫女兒看了一眼,眼中盡是慈愛和愧疚之色,……但爲了我妖族的未來,我怎能不心甘情願。
記得那時,師父施法之後,睜開渾濁的雙眼,喃喃地說道:“百年生魔星,兩士兩象連。如何辯陰陽,但看心動天。”
這麽說來,那四個孩子,便是她身邊的兩士兩象了?
心中默了一默,想起秘典中的記述,又生了些許明悟:魔星出世之日,就是我妖族大興之時。
然魔星既生,劫難重重,天下難有甯日。
那卻是你命中注定的路!你可要走穩了,這關乎整個妖族的未來,幸好你來的不晚,我還沒有死,便定要盡力護你周全。
可是,這天下,将遭遇什麽樣的劫難呢?
……天機怎麽會如此地晦暗難明,我居然看不清?
聶驚虹無言地歎了一歎,收起了腹中悲喜,扶着小晴兒緩緩下山……
說來也怪,燕媚兒本是傷心至極,天空中一聲驚雷過後,忽然雲開霧散,她的心情竟随着天氣的好轉,慢慢平複了下來。
她又拿起信繼續看了下去:不過你也别急,我去探監時悄悄對他說了:你長得人模狗樣,如果萬一能闖過荒原,不妨就像個人一樣活着。
那也是别樣的人生。
不是嗎?他那副醜樣子本來就和萬惡而又卑鄙的人族沒有兩樣,做妖倒還不如做人……
燕媚兒心中一動:他使出人族的劍氣?那他肯定也和我一樣啊!難怪他說那個…夢…!
原來,他可能也一直在做那些奇怪的夢啊,既然是這樣,那他真的就未必會死。
他去人族?我……?
燕媚兒摸了摸自己飄飛的長發,心裏想着某種可能,毅然決定:我要學硫族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