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之後,趙子寒叫了姚瑤、媚兒一道,圍坐在喬玉書的身邊,說道:“這幾天的經曆告訴我們,上古大劫之事,系八腳怪入侵導緻,怕是不離十。”
“整個大陸在這個問題上固步自封,愚頑無比,我們現在并不能拿出有力的證據,此事,宜容後再謀。”
“萬分可慮的是,整個大陸亂成一團,人、妖兩族仇恨難解,渾然不知強敵環伺,猶自窩裏鬥個不休。”
“在這個節骨眼上,武極殿竟然宣戰!我心甚寒。”
“敢問喬博士,依你之見,那東西到底有什麽陰謀,如今它們意欲何爲?”
喬玉書臉色一整,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我也隻是依據一些迹象進行推測。”
“現在看起來,八腳怪在大劫中應該也受了劇創,因此沉睡了幾千年。”
“它們似乎在近百年間陸續蘇醒,隻是,想來該是還缺了什麽東西,并不能恢複如常。”
趙子寒怔了怔:“缺東西?缺了什麽?”
又拿出那個小吊墜,道:“與這個有關?”
“隻怕正與這個有關。”
“依小青生前所言,這東西是無涯山底巨蛋上的一個部件。即使蒸汽機少了零件都不能正常運轉,想來……”
“設想一下,若那巨蛋是它們的星際飛船或者能量濟來源,少了這個部件,你道那将如何?”
趙子寒正拿了那小“金屬”塊在手中把玩,聞言随口答道:“自然是不能運轉或者運轉不暢!”
“對了,這便正如小青所言,南離之禍,就是因它們尋找這個引起的緣故。”
姚瑤默默靜聽,這時候她卻從趙子寒手裏拿了小“金屬”塊,看了又看,然後講了和燕媚兒在烏山所遇,乃至群山之間那個巨大的“井”字。
“就和這小吊墜上的一模一樣!”姚瑤說道。
喬玉書聽完,情緒明顯高漲,沉思了良久,分析道:“這個,若小青言來屬實,它們的同類已在月亮之上築巢,那麽……”
“這隻怕是一種聯絡的訊号。”
“什麽?”
“喬博士你這麽說可有依據?”
燕媚兒快語,一下問出了她心中的疑問。
“依據?上古即有著述,說這種怪物是線性思維。你們且看,這符号,是不是幾條筆直的線?”
姚瑤點頭,臉上帶着回憶的神色,說道;“不錯,山中那些線條,就是直得令人起疑。”
燕媚兒卻還是不解,眼中滿滿是不太相信的神色。
喬玉書便開始滔滔不絕地宣講他那一套“三維空間”、“四維空間”、“多維空間”的理論。
“四維空間并不是僅僅多了一點一面?這如何理解?”
趙子寒看到兩個女孩似乎聽得霧裏看花、水中望月,便開口問道。
喬玉書卻搖了搖頭,表示對牛彈琴,十分無奈,然後濃眉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麽重大的難題。
片刻之後,他神色一整,對了姚瑤問道:“你确定你在烏山遇到的是個垂死的老人?”
姚瑤随口就答:“這是當然!媚兒妹妹也是在場的啊。”
媚兒也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十有,這應當是它們變幻成了人身,可是,怎麽會老?莫非……”
“從四維來到三維,按照上古時代的論述和推測,這些怪物應當并不受三維空間時間的束縛。”
“但它們既然變老,隻怕這就是它們目前很少現身的原因!”
“上古人類威力巨大無比的炸彈豈是尋常可比?這其中很多炸彈爆發的正是空間沖擊波。
“連月亮都震破了,想必青冥的時空都因此發生了一些改變。”
“這一點,從電力消失、火藥威力不再,魔法時代興起等等就可見端倪,青冥發生了如此的劇變,它們就算再強大,又豈能毫發無傷?”
“我青冥的空間也許已有很大的變化,能量傳播的方式也與從前不同,是故,看來不僅殘存在青冥的八腳怪受了創傷,隻怕……”
“隻怕它們現在即使到了月亮之上,也并不能輕易到達青冥啊!否則,它們何必如此苦苦尋求聯絡?”
趙子寒微微出了一口氣,道:“月亮之上有多少強敵環飼啊?千年前那四人何等高光,尚且一戰死盡,在南離,一個幻身我等就已無能爲力啊。”
衆人聽到這裏,一個個都十分沮喪。
“星空之力!唯有星空之力……”
“你想啊,空間沖擊波既能給它們造成傷害,那麽,星空之力正是來自浩瀚星域,豈不是……!”
喬玉書對着趙子寒和兩個女孩,臉上露出了狂熱的表情。
趙子寒卻搖頭:“聖山,又在哪裏?”
無所不知的喬博士這一次卻有些傻眼,嗫嚅道:“是不是在西域?要不就是昆吾?或者雪源之波峰?”
“聖湖呢?”
“這個…上古傳說,昆吾山之上,有一巨大水池,其如明鏡,名日天池,未知是也不是?”
他卻又自己緩緩搖頭,喃喃說道:“傳言雪源之上,也有個青湖,水清如琥珀,明淨不可言說,或者是那裏?”
說完,他頹喪地在椅子上往後一仰,無奈地低語:“無論是哪個,都是遙遙萬裏,路途艱險無比,就算是你們神通再廣大…那也根本…不能到達的!”
衆人無不心情沉重地緩緩點頭。
自從青冥大劫,西部大陸與瀛州大陸山阻水隔,根本無路可通。
數千年來,不知道多少前輩高人、有志之士企圖西尋,但毫無例外的都是無功而返,或者渺無音訊,壯志未酬死翹翹。
趙子寒心中默了一默,反正去找聖湖聖山都是極不靠譜,戒指中的那副素尺,就别拿出來了吧!
拿出來的話,姚瑤隻怕會翻臉。
喬玉書緩了一緩,開口說道:“我要立即寫一封奏報,明日讓市府遣了快馬,直抵王都。”
“事情壞到這個地步,總要争上一争的!”
聽他這麽一說,趙子寒深以爲然,便邀了姚瑤和媚兒,告辭而出。
待出得門來,姚瑤說了聲:“夜已三更,我去打坐了。”徑直回房。
燕媚兒看着姚瑤的背影半晌才轉過頭來,望着趙子寒默默不語。
趙子寒自然知道她的心意:這是在詢問她回不回妖域助戰,人族、和妖族大戰在
即,她總不好避在這裏。
但她并不能開口。
姚瑤神識必定不差,若讓她無意聽到隻言半語,可就很難解釋。
做一個結界更是愚蠢之舉,那不是此地無銀嗎?
趙子寒緩緩搖頭,媚兒眼神動了動,望向腳下,趙子寒慢慢點頭。
那媚兒頓知其意,調頭而去。
黎明時分,信城驟然響起刺耳的号鼓,北門方向傳來沉重的轟響,宣告獸潮已然來臨。
信城曆來是南秦王國的軍事重鎮,雖然軍中主力已調往洛城參與進攻妖族,但留守的軍隊依然戰鬥力強悍。
當趙子寒與燕媚兒、姚瑤抵達北門城頭的時候,守城的甲兵居然已經打退了妖獸的第一波進攻。
按理說,這是不可能的,普通的士兵幾乎不能對妖獸造成有效的傷害,趙子寒不免心中頗有些納罕:邵有尊是怎麽做到的?
城頭火把明亮,甲士們在救死扶傷,當趙子寒看到城頭整齊地排列着上百部機具重驽和連環驽的時候,不由深深地震撼!
可以看到城牆下有被長箭穿透的妖獸屍體,小個子的妖獸竟然被弩箭的強大力量蹦碎……
邵有尊正在現場指揮,顯得很是鎮定自若,隻見他手持一柄寬劍,身後跟了一群修士和低階魔法師,大約二十多人。
他說話簡短有力,聲音不高不低,但每說一句話,每下達一個命令,都顯得不容置疑,從而得到十分有效的執行。
遠遠望望去,離城牆1000多米遠的小樹林,黑黝黝的妖獸密密麻麻。
可它們這會兒并沒有發動進攻。
他們在等什麽?在等那怪物吹響進攻的号角嗎?
邵有尊看了看遠處夜色中羅列的妖獸,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調頭朝趙子寒看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但眼裏卻有詢問之色。
趙子寒明白,他在問:你們口口聲聲所說的怪物呢?怎麽沒有出現?
或者,他在請求:這麽多妖獸,信城,可就要靠你們了!
這是一個奇怪的時刻,人與妖獸就這麽靜靜對峙,在黑暗中大眼望小眼。
趙子寒靈識外放,我的天!妖獸這麽多,三千還是五千?
這是一個4級的,又一個,再一個……
然後,5級,6級,7級,9級,高階妖獸的氣息在靈識中紛紛展現。
然而,感覺不到八腳怪,它們似乎不在。
可内心爲什麽冒起莫明的恐懼?
冥冥之中分明有一種清晰的感覺:它就在那裏,就在幾裏外黑大山之中!
“邵市長,立即派人組織平民百姓,全城撤退。”
“立即派遣快馬向王都求援,向五派聯盟求援。”
“相信我,你的時間不多!”
趙子寒再也不猶豫,以命令的口氣對邵有尊說道,口氣堅決,不容置疑。
能抵擋一刻算一刻吧,它們擁有的力量,恐怕不是人類可以相抗。
盡管邵有尊似乎有些抵觸,但還擺了擺手,叫喚了一些尉官開始傳達命令。
趙子寒看了看身邊沉靜的兩個女孩,閉上了眼睛,一心一意享受大戰前片刻的甯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