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遇到過幾次在雪原上流動的牧民,他們大半騎着壯實的牦牛,屁兒巅屁兒巅的在平曠的草場或者山地之上行走。傳言,牦牛最初被人類馴化,并不是爲了騎乘或者食用,而是因爲它的尾巴可以制成撣子驅蚊。
道家興起後,用牦牛尾巴做成的拂塵,更是彌足珍貴,但據說這東西隻有假道士才用的起。真正醉心于修身修心的道士,多半犯有貧窮的疾病,那是很少能奢望的。
趙子寒一路上有意無意地問活佛,這雪域高原有沒有發現八腳怪?活佛說道,佛祖保佑,我雪域高原暫時還沒有發現它們的蹤影。但是高原之邊來了許多優尼禅國的難民,那此怪物遲早會尋蹤而至,唉,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兩個女孩聽到活佛這麽說,眼睛眨眨地對趙子寒看,趙子寒緩緩搖頭,他覺得,曼荼羅教來此作惡的那些人,就是妖物的幻形這個事,還是暫時不要告訴活佛爲好,免得吓着他。
活佛又告訴三人,在雪域高原,有一個很古老的傳說,這個傳說已經久遠得不知道流傳了多少年。說的是當有一天青冥遭遇劫難,人類面臨生死存亡,聖山就會在星空中出現。有不畏生死的勇敢少年和少女,得到神靈的護佑,攀登聖山極頂,尋獲浩瀚宇宙的神秘力量,帶領人類斬妖除魔,挽救整個青冥的覆亡。
活佛說這話時,眼中煥發出燦然神光,炯炯地看着趙子寒三人,臉上充滿歡喜,仿佛他三人就是傳說中的救世之人一般,就連他身邊的小喇嘛,看着他們的目光都充滿崇敬和膜拜。
趙子寒心中慚愧,覺得自己可遠遠談不是不畏生死,就是現在,也還沒有打定主意去拯救整個世界。那事兒太大,自己哪能做得了?究竟要怎麽做,究竟能做到怎樣,實在還是千艱萬難。
三天之後,趙子寒、媚兒和姚瑤騎着馬,随着摩南措和小喇嘛剛剛爬上雪原上一處陡峭的山峰,明豔的麗日就像懸挂在高山之巅,五彩的光芒普照之下,一處明鏡般的平湖突兀地出現在眼簾。
碧藍的湖水如同琥珀,又如處子般瑰麗,四周山巒白雪皚皚,在太陽光的照射下,湖水和山巒交映出七彩亂目又動人心魂的絢麗。
然而這裏并不像湖水那般平靜。
山腳下赫然傳來陣陣呼喝之聲,兩幫人馬正在湖水之邊列陣對峙,陣中旗素獵獵,戈矛紛立,刀弓滿弦。
摩南措大吃一驚:“不是早都散了麽?怎麽還有人在此相鬥?”
從山頂遠遠望去,隻見一幫人馬披黑色鬥篷,玄色衣袍,長矛彎刀;在這幫黑色鬥篷的人前面有數人長須短髯,玄巾纏頭,腦袋上包成一個個巨大的斜圈;還有數個紅色僧袍的喇嘛,光着頭顱,手持法器,或者斧钺钹杖,站在一旁,虎視眈眈。
這明顯不是本地土人。
另一幫人馬則黃色袍甲,刀槍閃亮,弓箭滿弦,将一個黑甲漢子護在核心,邊上另有數個和尚,穿着顔色不一的僧袍,站在一起,如臨大敵
一個灰衣的僧人和一個白袍的僧人掌影飄飄,正與數人在陣前翻滾纏鬥。 打鬥十分激烈,似乎随時可見生死,然而,看起來似乎隻是武功的搏鬥,并沒有使用仙家手段。
突然有數道神識向山上探來,好強大的仙家氣息!趙子寒三人驚訝對視,心頭大震,臉上勃然變色。是它們,這氣息是如此的熟悉,這是與那些怪物合體的壞人!不是冤家不聚頭啊,終于還是在這裏遇上了?
還有,這雪山的後面,有數十人暗暗埋伏……那是些純粹的修者,氣息凜然,氣息中并沒有那怪物的味道…這麽說,這裏有三撥人了?局面有點複雜,傻傻地分不清啦。
摩南措看了片刻,對着正激烈相鬥的幾人指指點點,臉上一片訝色:“那個灰衣的僧人是我雪域高原哲蚌寺索南伽措活佛,白袍的是白摩大師。“
“他們身後是汗王達赫的人馬,汗王怎麽來了?與他們相鬥的是…是…”
“正是曼荼羅教的邪僧!”
媚兒恍如未覺,卻在那裏數數:“一個,兩個,兩個十四境以上魔法師,在雪山後面。”
姚瑤接口道:“一個兩個三個四個,還有兩個化清境以上修士,和兩個不低于化神境的大高手!”
兩個女孩看向趙子寒,三人大眼望小眼,一時呆住:這裏居然有如此多的高階修者?
就在這時,山腳之下,卻陡然傳來一聲高亢的佛号:“南無阿彌陀佛!”然後“砰砰”有聲,似乎是武功高強之人對了兩掌,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炸裂。
穿着灰衣僧袍的哲蚌寺活佛突然盤腿坐于地下,渾身散發出淡黃色的光芒。光芒如夜晚的螢火,往四處飄散,然後在離他身體三尺許消失無蹤。
摩南措再次失聲驚叫:“不好,索南迦措活佛這是已然油盡燈枯,正在散功坐化!”
從四人站立的山頂到山腳,不過一眼可以看到頭的距離,然而,若是要下山繞到湖邊,少說也要半個時辰。山上都是萬古不化的冰雪,随時都有冰窟塌陷,甚至冰山崩裂之險,任你輕功高妙,身法如神,根本都是不好施展。
一時之間,摩南措這位苦修幾十年的高僧,口中喃喃念着:“救人,救人,快救人啦!” 卻是急得手足無措。
索南迦措是整個雪域高原最負盛名的活佛,怎能死在這裏!
摩南措不禁把目光轉向三個小道士,口中喃喃不絕,眼中滿是求懇之色。
媚兒突然雙手食指和中指骈起,點于太陽穴兩側,焦急地叫道:“姚瑤姐姐,寒寒,助我!”趙子寒和姚瑤會意,各自伸出左掌,抵在媚兒背上,同時大喝道:“好!”元氣和念力滾滾從媚兒的背上湧入,頓時一片紫光耀眼。
媚兒嬌叱一聲:“死鶴兒,給我出來!”半空中“喀拉”一聲響起,便突兀地出現三隻仙鶴,兩隻羽毛潔白,一隻淺灰。仙鶴似乎頗有些失望地看了看雜亂的人間,然後抖了抖身子,随即展
翅飛翔,三聲尖利的鶴鳴突然響徹長空,在山巒和天際傳響。
山下頓時大亂。
“啊…大梵天…大梵天的仙鶴!”
“神女的坐騎…妙音神女來了……”
兩邊列陣的武士紛紛朝天喊叫,突然有人“撲通”一聲跪拜在地上,頓時“撲通撲通“連聲,“當啷”之聲不絕。
刀槍墜地,戈矛離身,兩邊的武士紛紛跪拜于地,僅剩幾個和尚喇嘛驚疑地看着天空,突兀地站在跪倒在地上的人叢之中,左右爲難。
有幾個僧人趁亂沖了出來,将索南迦措活佛拖進了跪倒一地的甲胄士兵當中。很快有個和尚手掌抵在他後背之上,爲他輸入真氣療傷,活佛看起來似乎暫時還不會死。
媚兒一聲呼喝,三隻鶴兒從天空中一個轉折,迅捷地飛了回來,“走,下去救人!”說完她一把将摩南措扯起,放在鶴背上就向下沖去。
趙子寒瞅了一眼那小喇嘛,手指了指地上,那小喇嘛立即會意,“啪”地一聲坐下,雙手合什,嘴裏念起經來。
趙子寒輕輕點頭,下面壞人厲害,一會兒難免死鬥,兒童不宜。這少年喇嘛可真聰明!然後呼嘯一聲,和姚瑤騎着鶴向下面沖去。
燕媚兒騎着仙鶴,像神女一般沖下山岡,下面的人一陣鼓噪,一個個的心神迷醉,恍如進入了夢境。
雪域高原和優尼禅國都是佛教影響最爲深遠的地方,大梵天和妙音神女正是他們最爲尊敬的神。
仙鶴正是大梵天的标志性坐騎,妙音神女作爲大梵天的妻子,與大梵天一道乘鶴而來一點正符合傳說中的情景。
就連那兩個化神境的邪僧也一時半會兒沒有回過神來,在湖邊傻傻而立,目瞪口呆。
待趙子寒和姚瑤下到湖邊,摩南措已經一步跳下鶴背,蹲在索南迦措身旁,叫道:“活佛!何以如此?”
索南迦措盤腿坐在雪地之上,看到摩南措,似有喜色,眼中迸出一絲神光。
“南無阿彌陀佛!貧僧等得知曼荼羅教竟将帕焚提神女帶進了梵宮,滅世之神恐将蘇醒。”他剛說一句話就停了下來,閉上了眼睛,胸口微微喘息,似有不繼。摩南措趕忙一掌抵在活佛後背,卻大吃一驚。這一掌觸手如冰,如同抵到了一具腐肉之上!
急道:“活佛!你…?”心中一恸,眼淚頓時就流了下來。
原來索南迦措筋骨盡碎,肉身已腐,應是早就死了。此刻他不過是憑了幾十年苦修的功德和對佛祖的無限信念,強提一口真氣冰封自己,苦苦支撐而已。
索南迦措卻又睜開了迷蒙的雙眼,對摩南措微微點頭:是的,我不用你救了,誰也救不了我了,我要見佛祖去了。然後又微微搖了搖頭:可惜我不能盡斬妖邪,大劫恐怕就要來臨,萬民受苦!
“事起…倉促,我…已來不及傳…訊,隻好就近邀集人…馬,前來…聖湖。”索南迦措語氣漸弱,說話已經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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