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國,江都。
江都古稱揚州,有“淮左名都,竹西佳處”的美譽,遠古詩雲:京口瓜洲一水間,鍾山隻隔數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白何時照我還。
瓜洲就是揚州,它其實在斷江北岸,并不是真正地理意義上的江南,但在人們心目中,到了揚州,就是到了江南,從此千裏莺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呼兒将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深秋的江南,仍然水清清,草碧碧,氣候宜人,那輕雲的大軍暫時在江都城外觀音山駐紮休整。妖族四小已經風塵仆仆趕回到她的身邊,這讓她知道了華山一戰和函谷關一戰的詳細情形,大緻判斷出那三個孩子已經踏入了前人很少到達的路途。
趁了黑三郎和喬玉書調劑大軍補給的當口,她在給喬烏娜寫信,除了告訴她老祖宗歸天的消息和那三個孩子的行蹤,她必須告訴喬烏娜和武嫣然自己對局勢的判斷和一應安排。
大軍路過九華山的時候,喬烏娜獨自離軍,察看了九華山的地形,然後決定将從大秦與大日帶過來的武校和魔校學生、學者教授、醫生、工匠藝人等等二餘人放在了九華山,由元劍宗留守山門的弟子照管。
在這件事情上,黑三郎和她有分歧,黑三郎認爲:若杭城失守,武極殿必定收拾九華山,究竟那裏是元劍宗的山門,留在那裏而不幹掉總有癬足之犯。
但那輕雲不知出于什麽原因,斷然堅持,又不肯說具體的理由,隻拿一些空話大話來搪塞。
比如:瀛州大陸古稱九州,又稱華夏,是所謂“九華”,九華之地斷不能丢,最後的命脈就是這裏,不是在這裏全體戰死,就是在這裏東山再起,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等等,黑三郎明知事有蹊跷,卻拿她沒辦法。
那輕雲在信中告訴喬烏娜,将越王國的武校和魔校學生,學者教授、醫生之流的人類精英,盡可能地送到九華山下,這是反攻勝利後,大陸複興的火種,不可以掉以輕心,謀事之人,眼光務必長遠。
至于長沙之戰,要留意保存有生力量,不要作無謂的犧牲,領軍之将,匹夫之勇不可取。
信剛發出去,黑三郎已下令大軍起程,他自己帶了三萬大日精騎走在前頭,
卻被兩個人橫在營門,擋住了去路。
這兩人一個年逾半百,一身灰袍,腰間一根又粗又短的紫棍,氣息強橫,乃是萬人敵;另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西裝革履,氣息散亂,修爲不濟,背一柄九齒釘耙,滿臉兇惡。
那老者倒不說話,靜靜立在營門之外,可這青年手持釘耙,橫在門口,大言炎炎,指名道姓要那輕雲出來,否則,任你十萬大軍,半個人也休想打此門經過。
黑三郎何許人也,哪會怕這麽個癟三?可他終究不是魯莽之人,早已看清後面那老者面相沉穩,面目依稀,有三分熟悉。雖然一時想不起來他是何人,但他瞧來氣息隐隐,不可小觑,若真打殺起來,隻怕唯有與那輕雲聯手,方可與之一戰。
“去去去!快去叫那都尉。”他沖身邊一個騎校吩咐了一聲,又開始對那老者細細打量,心裏隐約覺得很像一個人,一個早已銷聲匿迹了的人,心裏不由暗暗戒備。
那輕雲飛馬來到營前,看了一看,頓時傻眼:一個也不認識,然則,兩個陌生人,爲什麽指了我的名姓要找我,還如此膽大包天?喲呵,有高人啦,無限接近十八境的大魔法師啊…這人是誰?
“我就是那輕雲,兩位找我嗎?”既有如此高人在前,無論是敵是友,那都不可怠慢,那輕雲臉上一抹淺笑,語氣柔和。
那背着九齒釘耙的青年突然展顔一笑,明晃晃的牙齒惹人眼目,隻見他猛地上前一步,“啪”的一聲跪倒,大聲說道:“魚蝦幫李小魚拜見那師叔!”
那輕雲不由一滞:“……”
什麽亂七八糟的,魚蝦幫?李小魚?不認識…哪裏鑽出來的?雖然心中狐疑,可她臉上卻不動聲色,沉吟道:“魚蝦幫麽…魚蝦幫如雷貫耳嗎?恕我見識淺陋,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聽到都尉如此一說,周邊的将佐頓時大聲笑起來,本就忍了很久,終于可以發作,立即就要上前拿人,聶梅聶竹甚至兩支冰寒的短劍霎時就已架在那厮的頸間。
哪知這青年并不慌亂,臉不變色心不跳,繼續厚顔無恥地說道:“魚蝦幫目前确然是不見經傳,但終有一天必将名滿天下,你就是我的師叔,那是不會弄錯的!”
“我的師父嘛…我李小魚的師父,上
燕下媚,我個做弟子的,不好直接稱呼她的名姓。”
那輕雲一怔,略微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道:“原來…呵呵…還真是…原來是你!”
“起來吧,我知道你是誰了。”
這李小魚卻不起來,跪在地上兩手一拱,正色說道:“李小魚鬥膽,懇請那師叔整頓大軍,暫不南進,暫且就在此安營。”
那輕雲吃了一驚,這是什麽話!這種事是該你摻合的嗎?哪知身邊的黑三郎卻突然“哎呀”一聲,猛地高高躍起,“呼啦”一聲下馬,沖後面灰袍老者兩手一抱,說道:“恕我眼拙,可是唐師叔大駕光臨?”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唐某山野之人,這聲師叔可擔當不起,受之有愧。倏忽十餘年,隻在一夢間,你還能認出我來?“
黑三郎大喜,笑道:“果然是唐師伯來了麽?快,有請!”
随即對那輕雲說道:“這是唐…”,那輕雲卻微微一笑:“我已認出來了,就依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大軍先回營,暫緩南進。”黑三郎慨然道:“好。”随即下令大軍通通回營,等候新的命令。
看到這青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緊緊跟在自己身後,那輕雲問道:“你不是在連城嗎,怎麽到這裏來了?”
原來燕媚兒給燕都的信中曾提及在連城都幹了些啥,雞毛蒜皮的小事,那輕雲印象不深,李小魚一再理直氣壯,卻終于讓她想起來了。
李小魚恭敬地答道:“我奉了師父和趙師叔姚師叔的令,查找唐…師叔祖的下落,找着找着就找到這裏來了。”
那輕雲聽得眼睛一眯,突然意識到他嘴裏的趙師叔姚師叔是誰了,不由又是一怔:這句話,簡簡單單的,信息量可就大了…他居然…這麽說,整個大陸之上最矚目的三個小年輕都與他扯上關系了?
不由輕輕歎了歎,轉首西方,遠遠眺望:雖然知悉你們闖過了函谷險關,可從卦象上看,如今仍是劫難重重,驚險不斷,霧霾難散。
戰事這邊,料來長沙最多還能守半月,杭城捱不得月半。我選定九華,就是曾在那裏,于萬千迷霧中,蔔得過一閃而失的一線生機,等待你們安然歸來。
不知此刻,你們到了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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