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大爺動作很慢，放下碗，彈彈煙灰，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目光平靜的看着一動不動的伯森。
桌子上，葉霖低頭扒飯，頭擡也不擡，連續扒了幾口飯，實在是咽不下去了，葉霖起身準備去廚房找水。
“這裏有西紅柿蛋湯，可以下飯。”聶大爺的聲音不輕不重的傳過來。
聞言，剛剛站起來的身子再次落下。聶大爺将自己這邊的一大碗的西紅柿蛋湯向着葉霖那邊推了推，後者兩隻手接住，然後拿起勺子挖了兩勺子蛋湯放自己碗裏面。
咕噜咕噜
葉霖低頭，閉着眼，心裏默默告訴自己“你是個沒有味覺的人”，喝下碗裏面的蛋湯泡飯。
這時，葉霖看見老大依舊筆直的坐着，頭低着看着碗裏面的飯，好像在數碗裏面有多少飯米粒一樣的認真。而大爺則是吞雲吐霧，仿佛不關心聶伯森一樣。
“确實飽了。”這次老大很給力，用了四個字說話。
大爺眼皮沒擡一下，盯着香煙上面的火，猛吸一口，火星更加的明亮了，随後大爺吐出大口煙，嗆得葉霖低着頭。
“煙大麽？還是說你現在的工作煙大。”大爺看着葉霖說道。
葉霖：？？？？大爺，您講話不要讓我猜啊，我又不是老大，打啞謎不在行的。
可是，大爺既然發問了，葉霖隻能老老實實的回答：
“還好，挺喜歡的，我會努力的。”
葉霖猜不出來大爺到底什麽意思，隻能模棱兩可的回答，期待大爺下次開口能給自己一點提示。
“還好？是特别好，還是一般好，還是勉強湊合。你小時候的習慣還沒有改，回答問題，面對問題要有一個清晰的認知，對自己的事情要清楚，要明白，它會給你帶來什麽，你想做這個工作的根本目的是什麽？”
大爺拿起筷子，加了一塊鹹豆角放嘴裏滋滋有味的慢慢咀嚼。
葉霖：大爺，您是我真大爺還不行麽。
“是，大爺，我知道了，關于這個問題我會做出深入的思考以及辯證，關于根本目的的問題，我會根據自己初心，讓自己對自己所作的工作有個深刻的認知。”一口氣，葉霖把以前老大回答問題的模闆抄過來。
大爺道：“不管做什麽，你都要清晰自己的定位，你要明白現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已有的社會基礎之上的成果，你當用自己的影響力給這個社會帶來更多有益的一面，當以社會利益爲先..............”
關于大爺後面說了什麽，他不知道，因爲他低着頭，呆眼皮一動不動，這時候老老實實聽着就對了，不要和大爺犟，大爺說什麽就是什麽。
之前葉霖就想到會有着一刻，每次見大爺都不得不被其思想教育，從小到大，每次都是這樣。習慣了，此刻真有些同情老大，這些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這時，一直沒動的伯森緩緩移動手臂，捧起桌子上的碗，拿起筷子，扒飯。他時不時的夾兩筷子菜，倒點湯，生吞。
此刻，廚房裏面。
大姨靠在牆壁上，葉玫靠在另一邊，顔微老老實實的在一旁用杯子倒了兩杯水遞給大姨和葉玫。
“顔微，你去伯森的房間吧，我和你葉姨有話說。”大姨面無表情的說道。
“是”顔微轉身，安安靜靜的穿過客廳，打開聶伯森房間門，進去。
葉玫道：“老聶的脾氣沒變過，難爲伯森了。”
大姨沒說話，看着客廳，三個大老爺們，一個老的一根接着一根抽煙，一個趴在桌子上一口有一口的吃飯，一個低着頭一言不發。
良久之後，大姨說道：“有什麽難爲的，全國那麽多單身狗，家裏面能給他找一個門當戶對的老婆很不容易的。再說了，我們不也反抗過麽，有用？得到了常人得不到的，必然要承受常人不需要承受的。”
“老聶可以的，這洗腦，四九城辣椒居然會說帶點哲學意味的東西了。不容易啊，不容易。”葉玫感慨。
“閉嘴！”
廚房裏面，兩個閨蜜聊的熱火朝天。
客廳
大爺連續抽了三根煙，慢慢收起特供中南海，緩緩起身。
葉霖心裏松口氣，他現在腦子裏面一片漿糊，大爺說了啥完全不知道，他隻知道要好好努力，爲這個社會帶來更多的有益的東西。現在大爺終于要走了，他可以松口氣了，終于能正常一點了。
“就這樣吧，我去外面散步，你們兩個收拾一下桌子。”大爺留下一句話就擡起腳步走了。
客廳又安靜下來了，葉霖索然無味的看着房頂的電風扇旋轉。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幹什麽？
他腦子裏面現在隻有這三個想法，至于其他的，不知道，不明白。
聶伯森吃完之後，趴在桌子上沒動，雙眼發呆，不知道在想一些什麽，很出神。他的碗裏面吃的很幹淨，一粒米也沒有剩下。
兩個年輕人像是被抽走精氣一樣，各自神遊天外。
過了好長一會，葉玫和大姨走過來收拾桌子。
“你們兩個去院子裏面說會話吧，我們收拾就行了。”葉玫摸摸葉霖腦袋說道。
大姨拍拍聶伯森肩膀，他機械的站起來，葉霖跟着，兩個人走到院子裏面，坐在小馬紮上。
“仲梳哥來過了嗎？”葉霖問。
“嗯。”
伯森想起那天一身白色長袍的呂老二過來，被自己老子從頭教育到尾，渾渾噩噩的吃完飯，走到樓道口摔了一跤，跌跌撞撞的走了。那樣的失魂落魄，那樣的不知所以。
葉霖道：“桐哥說他不來祝賀你了，他馬上就要出國了。”
“嗯。”老大哼了一聲。
葉霖看見老大眼眸暗淡許多，心裏歎口氣，說道：“你們就不能好好談談麽。”
“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原則。”伯森回應。
好吧，葉霖承認自己問了廢話，兩個人能談的話也不用等到今天了。
“桐哥有句話讓我帶給你。”
“說。”
“同情你，可憐你，哈哈哈哈。”葉霖學着裴桐的語氣。
伯森面不改色，點點頭。
葉霖有些失望，還以爲老大會破口大罵，或者是冷笑。
“老大，你不喜歡顔微吧。”
“是。”
“老大你有喜歡的女人麽？”
“有。”
葉霖眼睛一亮，問：“她是誰？”
“忘了。”
葉霖：..................
過了好長一會，葉霖道：“不管怎麽樣，老大你要結婚了，祝賀你。雖然你不喜歡你未來的老婆，但還是祝福你過的開心一點。我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因爲我工作也很忙，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希望老大你能開心。雖然，是廢話，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又怎麽會開心呢。老大........一定要開心啊。”
葉霖忽然替老大感到悲傷，不能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下半輩子要和不喜歡的女人睡一輩子，在一個鍋裏面吃飯，怎麽可能開心呢，怎麽可能呢。
“知道了。”伯森依舊是面無表情的說。
“以後有困難，直接打電話給我。”老大忽然說道。
葉霖一愣，随後點頭，道：“你也是，想要政績的時候可以找我，免費給你送項目。”
聞言，伯森搖搖頭，道：“不需要，我的政績要用人頭堆砌。”
............送走葉玫和葉霖之後，他們也就可以休息了。
聶伯森的房間裏面
因爲聶伯森和顔微已經領了結婚證，兩個人不過差一場婚禮，兩家人沒有老古闆，早早的讓他們兩個人住到了一起。至于原因，兩家人心照不宣。
顔微坐在床上，當着聶伯森的面脫下衣服，露出果體，凹凸有緻，皮膚白皙緊繃。
聶伯森坐在床邊，仿佛沒有看見一般，面無表情。
“伯森，把睡衣遞給我，不穿bra了，晚上睡覺膈應。”顔微說道。
聶伯森站起來走到衣架旁，拿起睡衣遞給顔微。然後做到電腦桌前，打開電腦，播放今天的新聞聯播。
顔微：............老娘都這樣了，你還想怎麽樣。新聞聯播比老娘的身體還好看？
“今天那位葉姨四十幾歲的人了，看起來好像隻有三十歲左右，真年輕啊。”顔微嘗試着融洽氣氛。
伯森：“嗯，睡吧。”
顔微：.................
兩個人沉默，隻有新聞聯播裏面傳來主持人的聲音在房間裏面回蕩。
很久之後，顔微落寞道：“我在排卵期，要一個孩子吧。”
聶伯森拿着鼠标的手一顫。
孩子，孩子，孩子。他緩緩握住拳頭，腦子裏面回想起那個冰天雪地的場景。
聶伯森關了電腦，打開衣櫥，抱着一床被子，放在床上，關了燈，脫了衣服，鑽進被子裏面裹成一條。
“我累了。”黑暗中傳來聶伯森的聲音。
顔微輕咬下唇，随後裹着另一條被子，兩個人背對而睡，同床異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