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院内冰涼的石闆上。
“奇怪,我怎麽在這睡着了?”
“也許是最近太累了。”摸了摸酸痛的脖子,喃喃自語。
她爬起身,環視了一圈院内,不見顧卿顔,頓時火冒三丈,“這個賤婢死哪去了?”
在院内找了一圈後,走進房間,一眼看到顧卿顔躺在床上便開始破口大罵,“你這個賤婢不幹活,竟然有膽子躺在這裏睡覺。你真以爲自己還是千金大小姐?”
顧卿顔是在王嬷嬷的鞭子抽打中醒來的。
睜開眼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王嬷嬷手持鞭子橫眉堅眼地怒視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自己明明在院子裏洗衣服,又是怎麽到床上的,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她隻記得好像迷迷糊糊看到一個人影出現,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過,有一點讓她挺意外的。
她感覺自己身體好像沒有之前那麽疼了。
“對不起,嬷嬷,我現在馬上就去幹活。”顧卿顔艱難地起身下床,在王嬷嬷的謾罵聲中一步一個踉跄地走出房間。
“顧卿顔,這五盆衣服必須在寅時前洗完。”
顧卿顔才來到院子,便有綠衣婢女頤指氣使的命人将五大盆衣服拖到顧卿顔面前,裏面塞滿了女人的衣物。
經過先前的挨打,她早已學乖了。對于這些明顯的針對,她并沒多說什麽,隻是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淡淡了看了一眼面前堆積如山的衣物及眼前不懷好意的婢女,雙手用力微曲,又慢慢松開。
寅時前洗完,擺明了是不讓她休息。
待那幾個婢女走後,其她的幾個綠衣婢女紛紛将自己盆裏的衣物塞進她的盆裏。顧卿顔的頭壓得很低,幾個婢女離開時還故意踩到她瘸了的右腳。
月上樹梢,樹影婆娑。
寂靜的夜,除了揉搓衣服的“唦唦”聲,還有幾聲蟬鳴。顧卿顔雙手已經紅腫,手心沁出絲絲血迹,但是她好像不知疲倦的搓洗。
好像在發洩,又好像在掙紮。
“王爺,您該休息了。”見子時已過,雲随提醒道。
燈火搖曳下,俊美的面龐略帶疲憊。東皇钰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視線依舊沒有離開折子,“她,在做什麽?”
“在幹活。”
“這麽老實?”東皇钰劍眉上挑,放下手中的折子,站在窗前,負手而立,雙眼凝望着窗外。
“王爺,您是否覺得這顧大小姐與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哦?”東皇钰示意雲随繼續說下去。
“屬下印象中的顧大小姐,風華絕代,明媚張揚,人若犯她,她必十倍加之。如此驕傲得不可一世的人,如今人變得瘦骨嶙峋,腿瘸了……且性情也好像大變。”雲随略帶不解的說。
如果不是自己親眼所見,雲随甚至懷疑自己是否認錯了人。
那個曾經一襲紅衣驚豔帝都,驕傲又張揚的女子,現在卻褪盡顔色,變得卑卑微微了。
“一切是她咎由自取。”東皇钰嘴角下壓,目光深沉的瞥了雲随一眼。
“屬下失言,還望王爺恕罪。”雲随抱劍請罪。
“确實,你說的沒錯。”
東皇钰擺擺手,臉上的棱角更加生硬。
大如圓盤的月亮懸挂在夜空,初秋時分,晚上和氣溫變得很低,洗衣池的水更是冰涼徹骨。其她人早已休息了,隻留下她一人坐在這露天的院子機械般的搓衣服,好像不知冷暖疼痛。
她撣掉眉梢的寒露,看了看面前的五大盆衣服,一個晚上不吃不喝還算可以洗完。隻是,洗完了這五盆,還有什麽在等着她?
曾經要用盡全部的力氣去愛的人,現在卻要用盡全部的力氣去恨。
想想,顧卿顔便不自覺笑出了聲。
大笑之後,隻餘悲涼。
她嘴角微勾,眼淚混合着笑聲不斷往下流,“蘇憐心啊~蘇憐心,你死了倒好,一了百了?可爲什麽你一死,我就變成了殺人兇手,平白遭受這些非人的折磨!”
低下頭,看到照應在洗衣水裏面目可憎的自己,怨由心生,又自言自語“顧卿顔,說到底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你愛錯了人,又怎麽會落到如此田地?”她不停的擊打水裏的自己,激起的洗衣水飛濺到她的身上。
“你在幹嗎?”
一個熟悉的令人膽寒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身後,她驚訝的停下手裏的動作。
已經醜時了,東皇钰怎麽會出現在這?
她放下手中正在洗的衣服,并沒有起身行禮,靜靜的看着他,神情冷漠又略帶諷刺,“王爺,深更半夜出現在這,是不是又想到折磨我的法子了?”
東皇钰忽然一愣,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又看到了曾經的顧卿顔。
說話永遠是那麽咄咄逼人,不留餘地。
他轉而邪魅一笑,一步一步逼近她。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線條,讓她呼吸緊蹙。
就算再恨,也改變不了她曾經愛過他的事實。
“折磨你?确實,本王就是來折磨你的!”東皇钰嘴角微微勾起,右手鉗制住顧卿顔的脖頸,子夜寒星的瞳眸透着令人寒入骨髓的冰冷。
顧卿顔呼吸急促,慌亂的拍打他的手,想要掙脫脖子上的桎梏,但是他完全沒有松手的意思,且目露殺意,這次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
“東皇钰你到底想做什麽你就那麽恨我?”顧卿顔秀眉緊扭,呼吸困難,一雙好看的眸子仿佛要燒穿面前這面若冰霜的男人。情急之下直呼出了他的名字。
胸腔内的氣流逐漸減弱,她悲戚一笑,兩行清淚滑落在東皇钰滾燙的手上,絕望的看着眼前曾經愛到骨子裏的男人。
東皇钰被她的目光刺痛,猝然松開她纖細的脖頸,及不可查的後退兩步,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顧卿顔無力的倒在地上,新鮮的空氣讓她恍如重生大口呼吸,又不停的咳嗽,雙頰泛紅。
東皇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眼角中流露出一絲戾氣,“顧卿顔,本王想做什麽,難道你不清楚。你當時殺死蘇憐心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顧卿顔身軀猛地一震,雙眸直盯着東皇钰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鷹眸,緊抿的嘴角忽然松開,一抹自嘲的笑意浮出。
原來事到如今,東皇钰還是認爲是自己殺死了蘇憐心?
多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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