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第一次見到沈疏樓的時候,便直接自動自發地把他當成自己的哥哥。
從小以大,她對他從來都沒有男女之情,有的隻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
所以,無論他對她是多麽的好,多麽的寵溺,她都自動自發的認爲,他也一樣。
對她,也隻有兄妹之情。
卻未曾想他對她的感情竟埋藏得這般深。
其實,在上次熏衣提及時,她就隻應該明白的。
隻是那時的她不願意去多想。
“顔兒沒事的。”沈疏樓見她有些驚慌的表情,有些失落。
其實,他早就知道顔兒對自己從來都沒有男女之情,隻有兄妹之情。
這些年來,之所以将這份感情深藏起來,怕的就是顔兒知道後有所困擾。
但如今,他顧不了那麽多了。
隻想在臨死前,自私一回。
讓顔兒知道他的心意。
“顔兒,我不是想讓你給我一個答案,我隻是不想讓自己要留下遺憾。如果有來生你不要喜歡東皇钰可好?”心口的痛似乎已經壓過了傷口的痛。
他知道讓她不要喜歡東皇钰是自己是貪心了。
可是,若有來生,就算顔兒不喜歡他,同樣把他當作哥哥也行,他隻求她再也不要喜歡上東皇钰了。
因爲,他真的不願意再看到顔兒受傷。
不願她再因爲東皇钰而遍體鱗傷。
顧卿顔淚眼婆娑,拼命點頭。
喜歡東皇钰的代價太沉重了。
若是她早點發現疏樓哥哥的心意,沒有喜歡上東皇钰,對于他也沒有那麽執着,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她緊緊的握着他的手,心中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哽咽道,“好,好,我答應你。若有來生,我再也不喜歡上東皇钰了,也不要遇上他了。”
谪仙般的男子輕輕的答應,卻仿若失去了意識一般,在她剛答應後,他便輕輕的阖上了雙眸,嘴角處帶着一抹清淺的微笑。
東皇钰本站在一旁看着,卻在聽見她答應了沈疏樓的要求後,心口一痛,甚至爬上了些許怒意,不知對誰。
沈疏樓本還抓着她的手已經變得無力,此時完全松開來。
顧卿顔眼神中帶着絕望,緊緊的盯着他,另一隻手輕輕地摸上了他的臉,顫抖着聲音呼喚道,“疏樓哥哥?疏樓哥哥,你醒醒啊、醒醒?”
躺在懷中的人已經毫無反應了。
遠處樹林中鳥雀的嘶鳴像是譏諷,又像是爲魂魄悲哀。
“啊——”她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嘶吼。
随着嘶吼,胸腔中似乎有一股無名的悲哀和憤恨在橫沖直撞。
疏樓哥哥死了。
他離開她了。
他再也不會輕揮衣袖,對摔倒在地上的她伸出手,溫柔的牽她起來,耐心的替她将身上髒兮兮的地方擦幹淨,哄着她不去注意摔着的痛了;
他再也不會對着她輕輕彎了彎皓月般的眼眸,笑着和她說春花秋月,彈琴給她聽了;
他再也不會溫柔的看着她,再也不會寵溺的喚她“顔兒”了;
他看着她,讓她不要再喜歡東皇钰的絕望和沉寂,直到徹底的失去呼吸的那一刻……
“啊——”顧卿顔雙手捏成拳頭,雙眼通紅,眼神中帶着陰森的意味,也不管地上的碎石頭,狠狠的将雙手握拳捶打到了地上,手上的疼痛似乎隻是輕輕的被摸了一樣,她無動于衷。
“顔兒”東皇钰想出聲讓她不要傷害自己,誰知他剛一開口,顧卿顔猩紅的雙眸猛然的看向他。
那眸中帶着的噬骨之恨讓東皇钰心頭爲之一顫。
是東皇钰害死了疏樓哥哥!
是東皇钰和他們!
她,要替疏樓哥哥報仇,要将那些把她和疏樓哥哥的人碎屍萬段!
她,要所有人都給疏樓哥哥陪葬。
顧卿顔無限眷戀的看了沈疏樓最後一眼,然後輕輕地将他放在地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不知是朝霞的原因還是其他,衆人隻覺得她身上紅色的衣服在這一刻變得更加鮮紅如血。
她的周身散發着駭人心魄的噬骨之恨。
“我曾經擁有帝都女子人人想擁有的,太後的寵愛,郡主的身份,爹娘的寵溺,疏樓哥哥的愛護。但是,這一切全部被你東皇钰無情地奪走了。這些,你奪走就奪走吧,反正我不在乎,隻要我還有疏樓哥哥就夠了。
“可是,現在卻連疏樓哥哥都被你害死了。”
“東皇钰,你毀了我也就算了,爲什麽你還要殺死疏樓哥哥?”
“你可知道,自長安死後,我就隻有疏樓哥哥了。可疏樓哥哥一死,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東皇钰,我現在唯一有的是對你的恨。”
“東皇钰,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我恨不得将你的骨頭一寸寸揉碎,恨不得你從來沒有在世間存在過。我想用盡所有的方法來報複你、折磨你,讓你嘗一嘗我所受的痛苦和折磨。可是,現在我突然不恨你了。不是我心軟,而是因爲——連我的恨你都不配得到。”
“顔兒,不是,不是”東皇钰想解釋沈疏不是他殺的,可是他的心就好似被捅了一個窟窿般,倏地痛得忘了思考,忘了呼吸,更忘了言語。
那種痛好似被人拿着利刃一下又一下的紮着心口,越紮越深,越紮越痛。
深入骨髓,痛徹心扉。
就在這時,以顧卿顔爲中心的一個包圍圈帶起了陣陣風,吹動着她的衣裳。
紅衣翩飛,墨發雜亂。
她整個人臉色蒼白,眼睛卻是通紅,帶着噬血的瘋狂。
通紅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掃來掃去,帶着毀滅。
在所有人驚異和膽顫的目光下,一隻無形的火紅色鳳凰在顧卿顔的頭頂上空出現。
它一展寬大的翅膀,盤旋在她的頭頂上空,哀鳴一聲,久久不能離去。
顧卿顔雙眼空洞,恨恨的盯着每一個人,似乎想要将他們都刻進自己的心中一樣。
現在的她,整個人的鋒芒完全釋放,不像先前一樣帶着些許的溫和和淡漠,如今是如同飓風般的強大和瘋狂。
瘦小的身子被籠罩在紅色的衣裳中,衣襟翩飛中,仿若随時都要随着頭頂盤旋的無形火鳳而去一般。
“疏樓哥哥的死,在場的你們誰也逃不了幹系。”她語氣淡漠,沒有憤怒,卻帶着修羅的陰森,“東皇钰還有你們在場的所有人,我要你們都給疏樓哥哥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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