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起落架公司和一個收購報廢軍火的公司達成了協議，用淘汰的f-4鬼怪艦載戰鬥機來做試驗，以驗證這些起落架實驗品的耐用性，現在樸京開了眼界，這才叫做專業的試驗，巨大的标準戰鬥機模拟着起落架受到沖擊的所有可能，樸京現在算是親眼見到了美國工業的強大，巨大的起重機把一架報廢的标準重量的f-4鬼怪戰鬥機舉到半空重重的砸了下去，前三次試驗起落架都沒有問題，但第四次，起落架的金屬部件上有了裂痕。

技術主管搖搖頭說：“爲什麽看上去沒什麽問題，卻總是産生裂痕呢？”

樸京看着裂痕的來源是和機身接觸的部位，這個部位之前測試的時候已經發現了裂痕，所以增加了相應的緩沖改進，但也無濟于事，還是會産生裂痕。樸京摸着裂痕說：“會不會是因爲材料的問題？”

技術主管自信的說：“沒這個可能，我們是專業的。”

樸京看着技術主管又把起落架拆卸，重新溶解之後，又準備制造新的起落架重新試驗，這樣的重複試驗這個月已經進行了第三百次，如果沒有這些自動化設備的協助，根本不可能進行這麽多次的試驗，可是試驗的結果往往不盡如人意。分歧在于合作廠商不敢采用樸京的大膽設計，合成的非金屬材料現階段根本沒人敢嘗試，樸京之所把起落架設計成非金屬材料是因爲合金的起落架同樣會反射大量的雷達波，雖然設計成複合材料的起落架，可是樸京并沒有明确的符合材料配比，現在比較流行的碳纖維材料強度比高強度航空鋁合金稍好，但是成本過高，而且未經過高空環境測試，所以并不可靠，高分子高密度聚合物這一領域根本就是空白，而且在航空環境下，這樣的材料容易受到溫度的影響，雖然隐身性好一些，但是還是沒有人敢采用。

樸京一開始就說服技術主管采用新材料，但是這技術主管的話讓樸京噎住：“乳臭未幹的中國小子竟然能夠讓一個項目上馬，真是奇迹，不過隻是提供了一點新意罷了，别太驕傲。”

雖然他們态度傲慢，但幹起活來的确很專業，而且一絲不苟，隻要某個環節出問題，立刻按照程序全盤複查，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起落架的試驗還是出了問題。

技術主管對樸京說：“是不是你設計的起落架結構根本就是有問題的，我們的材料根本就沒有問題。”

“現階段的航母艦載機的起落架已經能夠滿足要求了，爲何還要做這樣的起落架呢？”

“因爲磨損太大，艦載戰鬥機的起落架是飛機磨損和消耗比較大的地方，加上海上的環境特點，這些起落架需要經常更換，所以存在風險，我們想讓這些起落架的可靠性變得再高一些。”

向來說話高傲的技術主管在說起技術問題的時候總是很公正，剝離了字裏行間都要體現的美國個性。

“那爲什麽不試試我高分子高密度聚合材料呢？誠如你剛才所說，金屬材料不論再如何耐腐蝕，也抵不住海上環境對金屬的摧殘。”

技術主管放聲大笑：“你試圖颠覆航空工業嗎？據我所知你在中國學的是機械制造，而不是飛機的設計和制造，你指導鋁合金等一些列材料對航空工業意味着什麽嗎？将近八十多年的驗證，你如果是飛機制造業的愛因斯坦，牛頓，或許你能夠做到，可惜你不是。”

“我的确不是，但也不要太注重傳統，或許，我們需要一些新的嘗試。”

“你知道嗎？我幹這行二十年，負責起落架的設計制造和技術管控将近十年，颠覆航空鋁材的體系需要多少資金？至少五十億美元，這樣的投資，恐怕得說服華爾街的大佬們才拉得到投資，一百萬美元？連材料公司的合作方都找不到。”

“那些擁有大公司投資的東西，或許不一定做得好。”

技術主管搖搖頭離開了。

樸京把鋪蓋和行李帶了過來，他準備在這裏常住了，因爲這已經到了攻堅階段，起落架的大部分結構已經成型，已經不能更改了，隻能對某些線條進行微調，就像技術主管剛才說的那樣，自己正在試圖去颠覆航空工業的某些根本性的東西，這未免也太過狂妄，樸京明白這樣的起落架裂痕隻要對力學結構不斷的微調就能達到目的，代價是消耗性比那些起落架隻有稍稍的改進，不會引起那些大飛機廠的注意，公司對這樣的結果已經很滿意，畢竟他們不是什麽大公司，況且他們已經把所有環節都做到了極緻，隻要穩步推進，就能獲得一些訂單，所以樸京想要更改起落架材料，他們是鐵定不會同意的，這無異于将會冒更大的風險。

“嘿，你不回宿舍了？”

徐陽陽在空蕩的廠房裏說話，回音一陣一陣的。

“不回去了，爲了節約時間，我現在有三個項目要跟進，必須争分奪秒了。”

樸京說着，把床褥和被子放在了起重機旁邊的操作台上。

“住在這地方你晚上不會害怕嗎？”

“不會的，這裏的安保措施很好。”

“我的意思是說在這樣空蕩的房間裏，周圍連牆都摸不到，一點安全感也沒有，就像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一樣。”

“你說得跟恐怖片似的，《閃靈》的小說看過沒有？據說這個廠房出過事故。”

“看過了，不過我看的是斯坦尼庫布裏克拍的《shining》，那片子堪稱恐怖電影之最，我租賃的dvd看到，可是你說的事故怎麽……你什麽時候聽說的？”

“前些天車間組長高速我的，他們在測試起落架最大承受能力的時候操作失誤，飛機掉了下來，而工人和技術人員就在下面。”

“後來怎麽了？”徐陽陽說着，身子朝樸京身邊挪，幾乎貼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你後面這套起重機，他們……”

“據說靈魂會在人已經失去生命體征的軀體周圍飄蕩，他們哪也去不了，他們沒有自由，一副枷鎖铐住了他們，他們想找來到他們生前的遺體周圍的人說說話，這些孤獨的靈魂并不是想要吓人，而是他們在用自己溝通的方式和人溝通，據說這些靈魂隻有和做了有愧于心之事的人才會惡狠狠的交流，這些人内疚之人通常被吓得不輕，話說，你做過什麽有愧于心的事情嗎？”

徐陽陽的手已經緊緊的握住了樸京的小臂，她說道：“怎麽會有，我無愧于天地。”

“通常說假話也是做有愧于心的事情，這可騙不過靈魂們。”

“我……能有什麽假話，我隻不過經常離家出走，讓父母擔心，還有上次我把你抛棄在路邊，還有我喜歡吃甜的，所以最近……長胖了一些，我發誓，我再也不吃甜的了。”

徐陽陽說着，捏樸京的力氣越來越大，樸京覺得不得不叫出聲來。

徐陽陽被樸京的叫聲吓了一跳，從長椅跳了起來，說道：“你叫什麽？”

“你弄疼我了……”

“不好意思，我隻不過在靈魂面前不敢說假話，有些緊張。”

“他們算是深入你的心靈了，他們不會吓你的，不過我好奇的是，你吃甜的會内疚？”

“當然了，吃甜的很容易發胖，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這我當然懂，不過吃點甜的就内疚也太誇張了吧。”

“這有什麽的？七宗罪裏就有一罪是暴食罪，我可内疚可後悔了。”

樸京強忍着笑，輕輕歎了一口氣後說：“這胖不胖也不是吃那麽一點東西決定的，那是一個長期過程，這隻能說明你最近有些不注意飲食了。”

“你還沒說呢，這兩個工人和技術人員到底怎麽了”

“他們當時被吓了一跳……然後就開始找流程和設備上出了什麽問題，然後當天就消除了隐患……”

徐陽陽先是一愣，然後又好氣又好笑的說：“嚯，你這是在騙我呢！認識你這麽久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吓我呢，什麽靈魂，什麽内疚，你這是在騙别人說出隐私！”

“無聊嘛，得找些樂子。”

“拿我尋開心，你可慘了。”

兩人随即在這個空曠得廠房裏打鬧起來，笑聲在這裏回蕩，似乎把粗重的起重機鏈條都弄得搖擺起來，這個冰冷的廠房很久沒有這樣的歡笑了，有的隻是機械、冰冷的重複，唯一有笑聲的時候就是試驗品通過測試，可以量産的時候。在這間冰冷的廠房裏，隻有小小的儲物間稍微暖和一些，根據樸京的要求，儲物間通了暖氣，樸京就住在裏面。他們玩鬧累了，就在小廠房裏休息，歡聲笑語把這幾天的心力憔悴擊了個粉碎。

靜下來的時候，徐陽陽親吻了樸京的臉，然後在離開前說：“我喜歡你，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