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持劍者是主的利刃,那麽聖教軍就是拱衛主的堅盾。
比起盡數由超凡之人組成的持劍者大隊,幾乎全員都是普通人的聖教軍,無論在政治權力,還是軍事地位都矮上不止一頭。
但這并不意味着,它在教團軍事體系中微不足道。
恰恰相反——
在奧古斯丁一手開創了聖歌隊的軍事編隊之後,正式确立了持劍者大隊、聖教軍與聖歌隊的鐵三角,它的地位毋庸置疑。
——是防禦、是守護。
持劍之人的戰力确實完全淩駕于凡人之上,可很多時候力量并不代表一切,數量稀少,習慣以小隊或中隊形式作戰的持劍者,若是用來充當鑿穿敵人防線的尖刀無疑是合格乃至優秀的,但用作防禦……不僅效果不甚理想,也對他們才能、戰力造成了極大的浪費。
也正因爲此,聖教軍這一基層軍事組織才漸漸進入教團上層的視野之中。
與持劍之人相比,用不堪一擊來形容他們都沒有辯駁的餘地,但作爲職業軍人,他們的軍事素質遠在持劍者之上,而更重要的還是……
他們人多。
——并且便宜。
再不濟,也能作爲肉盾、作爲消耗品使用。
于是——
在此之前一直以地方常駐武裝存在的聖教軍,獲得了資源的傾斜,不僅擁有了接觸諸如燧發式火铳、蒸汽驅動大劍之類的煉金武裝的權限,更在教團的總部,在現世迦南成立了直隸于樞機院的,專門的統轄機構。
這在以前,簡直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也正因爲如此,聖教軍在享受着這優渥的待遇同時,無時無刻不在渴望着戰争的爆發。
隻有這樣——
他們的磨練才能有用武之地,他們的存在價值才能被證實。
然而……
當戰争真正來臨,當大地被撕裂,當名爲黑山羊的亵渎之物将戰線踏破,他們——聖教軍們才真正意識到他們肩上的擔子比他們想象的,要重得多。
埃爾維斯正是其中的一員。
這位熱愛蒸汽與火焰的金發軍官注視着前方那有他四五倍高的黑山羊,這頭黑暗子嗣渾身上下都充斥着難以言喻的邪惡氣息,單單隻是出現在視界中,就有一種視界仿佛被污染、被滲透的異樣感,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後退,想要逃離它,逃離這一無法認知、無法理解的非人之物。
但——
“不會讓你得逞的!”
“怪物!”
他反手從後背拔出特制的火铳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做什麽無用的威脅,他徑直叩動了扳機。
“砰!”
槍口噴出火焰,肩胛骨傳來的後座力讓埃爾維斯的身體驟然失衡,然後……
墨色的血水飛濺。
接近十米高的黑山羊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一雙雙赤色的瞳仁自軀幹上睜開,頂端的觸須瘋狂的揮舞着、卷動着。
讓人毫不懷疑——
隻消靠近,必死無疑。
然而這不能成爲他們退縮的理由,盡管聖教軍并不講求死戰不退,可是,在埃爾維斯的身後,在那數百米之後,存在着他們絕對無法後退的理由。
那是聖歌隊。
——職責所在。
金發的青年軍官咬牙,黑山羊移動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此刻隻能匆匆的射出第二槍,來不及确認戰果,便将需要再次填裝的火铳丢在一邊,掄起插在地上的蒸汽驅動大劍。
“跟我上!”
他吼道,也不看身後的人跟沒跟上,身先士卒的發起了沖鋒。
數十乃至上百人的怒吼聲。
氣勢如虹!
但沒什麽用——
人類的士氣影響不到非人之物,黑山羊對此不爲所動,它邁步,粗壯的四蹄自然而然的踐踏着周遭的事物,數以百計的細密觸手翻騰飛舞,同時向埃爾維斯以及他身後的百餘人發起了攻擊!
仿佛穿行在槍林彈雨之間,金發的軍官艱難的躲避着從天而降的死亡之槍,但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他一般幸運。
僅僅是黑山羊的一輪攻勢,随他一道沖鋒的隊伍就倒下了一半。
而現在——
第二輪攻擊即将來臨!
時刻處于危險之中的埃爾維斯并不清楚他的身後隻剩下了三四十人,可從剛剛傳來的那一陣慘叫聲中不難推斷出,那些随着他一道沖鋒的嫡系們必然損失慘重,而伴随着沖鋒人數的減少,黑山羊接下來的攻勢将會更爲猛烈。
所以!
必須更加的小心,更加的謹慎!
聖教軍的金發軍官眼前同時出現了三根觸須,瞳仁下意識的收縮,他猛地呵出一口氣,躲過來自天上的第一道攻擊,随後按下了蒸汽驅動大劍的開關,熾熱的蒸汽自兩邊的排氣閥排出,銀白的大劍徑直斬向了第二根觸須。
“哧——”
幹淨利落的斬斷,腥臭的墨綠色鮮血淋了他一身。
惡心、幹嘔……這些統統沒有生出。
——更确切的說,是沒來的及生出。
連眉頭都沒來得及皺上一下,幾乎在斬斷觸手的同時他立刻就地一滾,滿是顆粒狀物的第三條觸手就這麽從他眼面前擦過。
好險……
他劫後餘生的長舒一口氣,正準備繼續向黑山羊發起沖鋒,腳下卻是一滑。
等等!
一滑?
整個人驟然失去了平衡,被第四根觸手——來自腐爛的大地之下的觸手,纏住了左腳腳腕,拖拽着前行。
然後高高抛起。
不行、不能這麽下去!
他掙紮着想要起身,想要用手中的大劍斬斷纏繞在他腳腕上的觸手,亦或者是斬斷他的左腳,但已被抛至半空中的他虛不受力,根本沒辦法——至少在短時間内沒法辦坐直身子,對着自己的左腳揮劍。
這無疑是一個壞消息。
埃爾維斯對自己即将成爲怪物的食糧一事不存懷疑,但就算如此,他也打算給這頭四個蹄子的蠢物一個教訓。
摸了摸口袋裏的煉金炸彈,聖教軍的軍官已做好了使用它的準備。
和我一起去死吧!
他向天上的神祇禱告,而後……
身體重重的摔落在地。
“唔——”
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悶哼,摔的七葷八素的埃爾維斯憑借着過人的反應與意志,立刻從地上爬起,連自己的狀況都沒來得及确認,便立刻将視線投諸于不遠處那頭隻差一點就能殺死他的黑山羊身上。
然而……
他所看到的,最後所看到的,隻是一具倒在地上的,巨大的屍體。
“看樣子沒遲到。”
屹立于屍體之上的人,以輕快的口吻說道,然後擡起了頭:“不過……還是要麻煩你過來一下,給我搭把手。”
聖教軍的金發軍官沉默,而後一瘸一拐的邁開腳步。
“該說謝謝的是我才是。”
他說,朝少年伸出了手,并說出了他得名字:
“——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