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然，此等一年一度的年宴之上，無論是何身份，亦無論是非黑白，膽敢在如此歡樂之際搗亂，敗壞鼓舞的氣氛，必得惹龍顔大怒。

俱得被永安帝剝下一層皮來不可。

才不管你是誰。

東箕踏出武英殿，看了眼月台，看到黃芪肖在，卻未見花雨田和殷掠空，她收回目光，緩步往右手邊走。

沿途都有禁衛軍站守着，她餘光瞄着，不動聲色地往前走。

走出一段，她看到扮作姜蕊身邊的大宮娥冰霜的西參，西參也在同時看到了她。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彙，交彙的那一刻，瞬間彼此交換了默契。

西參并沒有和冰雪一樣侍候在姜蕊身邊，于武英殿裏陪席，亦是爲了今晚夜十一有用到她的地方之時，她方便行走。

也是姜蕊答應合作的前提。

她作爲中間的鈕帶，最好别被限制在一個地方。

而眼下，很顯然是她家大小姐要啓動她的時候了。

夜十一與東箕耳語的内容，也确實包含了啓用埋在姜蕊身邊的假冰霜的西參，而具體要西參作何，仍需要傳達。

畢竟在今晚之前，夜十一對年宴這晚的計劃，并不包括初筠宮的變動，既是意料之外，并不在計劃之内，那麽随機應變，便變得尤爲重要。

東箕繼續往前慢步。

西參原來就隐在離月台不遠的庑廊之下，仿若一個透明人一般，幾乎沒什麽存在感。

東箕走到拐角，轉過彎兒。

此時，西參動了，她也往右轉，腳步不疾不徐地走，亦往轉角走。

黃芪肖在東箕往他那邊月台瞧的時候，他就敏銳地捕捉到東箕的視線，視線之中的巡視亦被他察覺。

捕捉到也察覺到，他不免多加注意了東箕的走向。

當看到一個宮娥在東箕轉過彎兒之後，也跟着動了，往東箕的方向走，多年作爲錦衣衛的直覺告訴他，其中可能會有貓膩。

于是他也動了。

然而，就在黃芪肖的腳尖也往右轉，跟在西參後面緩緩走向東箕拐過去的彎兒之際，小烏突然出現，直挺挺地堵在他面前。

黃芪肖不悅：“讓開。”

小烏被斥聲得雙腿打顫，但他家爺的吩咐他又不能不聽，隻能硬着頭皮扛着：“大大大人恕罪……”

恕罪之後，他的腦子裏是一片空白，駭得安有魚同他交待好讓他背熟的說詞都給忘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心裏念叨叨，臉已然悚得發白。

想他小烏在宮外也是妙語連珠的一個好小厮，就沒有他不知道的閑語沒有他說不出的妙言，但在堂堂錦衣衛最高首領跟前，他隻想哭。

嗚嗚嗚，爺怎麽給他布置這麽個任務，吓死他了。

黃芪肖皺着眉頭，剛想說什麽，他身邊的缇騎附在他耳邊道：“大人，這是安院使身邊的小厮。”

經屬下提醒，他方想起來，看向小烏問道：“可是安院使讓你來找我的？有事兒？”

小烏猛點頭，但點完頭，在黃芪肖等着他說事兒之時，他的腦袋又卡殼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自己着急，着急到冷汗浃背，看到黃芪肖臉上的等待慢慢變成不耐煩時，他都絕望了。

瞧出小烏快要被他吓昏過去的強作鎮定，黃芪肖想了想安有魚乃是太醫院的首官，于宮裏行走亦非一日兩日，不管是禦前還是後宮各位娘娘跟前，安有魚多少都有些臉面，他也不好于年宴之夜掃了安有魚的臉面。

想罷，他往西參那邊看了眼，發現西參和東箕俱已不見蹤影。

“好好說話，也别怕，我又不會吃了你。”黃芪肖索性也不着急走了，他定定地看着小烏，等着小烏真正鎮定下來。

小烏一臉哭相：“是……是小的忘了……大人恕罪！小的告退！”

黃芪肖無語地看着小烏轉身就跑。

小烏跑了兩步，像是突然想起來這還是在宮裏頭，不得似在宮外那般毛躁，他又趕緊停了下來，用力按着劇烈跳動的心房，努力平複了平複，方又重新提步。

其步伐總算正常了許多。

看得黃芪肖搖頭一笑，側臉問剛才提醒他小烏身份的缇騎：“我有那麽吓人麽？”

“大人自有威嚴。”缇騎甚是自然地拍上馬屁。

小烏回到武英殿内，回到安有魚席案側，附耳于安有魚低聲将經過說了。

安有魚聽後臉上難掩驚訝地看着小烏，把小烏看得絕望之色又浮上面。

“無事兒，黃指揮使素來大人大量，他不會怪你的。”安有魚瞧出小烏辦事不利的後怕，溫聲撫慰道。

小烏驚魂未定地确認：“爺沒哄奴婢吧？”

安有魚忍着笑：“沒哄。”

小烏在外挺能言善道的，沒想到進宮裏頭，到黃芪肖跟前去幫她傳句話兒，當然是她要小烏傳的，實則也是沒什麽營養的廢話，她這麽做的原因不過是想幫着師侄絆住黃芪肖的腳步罷。

卻不管如何，小烏忘或沒忘她事先編好并讓他記住的借口說詞，總歸能達到拖延黃芪肖的時間即可。

思及此，她補了句：“做得好。”

小烏被誇了，本能地揚起嘴角，然下一息想到黃芪肖方将在月台那皺眉斥他的駭人模樣，他的嘴角下撇，再揚不起來。

與此同時，東箕完成了和西參的暗中交接，順利回到武英殿，和夜十一回禀。

莫息看到東箕回來，心安了一半，又提了一半。

而在殿外看到東箕回歸殿内的黃芪肖，眉毛禁不住挑了挑，而後問身邊的缇騎：“毛丢那邊可有消息回傳？”

缇騎答道：“隻傳回來說還要繼續觀察。”

黃芪肖點了點頭，想到他嬌嬌徒弟身邊好歹還有花惡鬼那厮在，朱柯公主那邊發生的事情再大再劣，塌下來也有花雨田頂着。

再不濟，也有他這個師父頂着，一時之間砸不到他的乖徒。

西參在轉過彎兒後，與東箕擦肩而過之際，聽到了東箕傳達夜十一命令的低語。

此後，東箕回轉過身，往武英殿回，而她則腳步不停，順着庑廊往初筠宮的方向，越走越快。

另一頭，也有人正速往初筠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