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殷掠空愣了一下，她還真把甯貴人給暫忘了，“……哉。”

“還沖進去麽？”花雨田半挑着眉，他想把殷掠空的這個想法給壓下去。

殷掠空認真地想了一下：“不沖進去，那朱柯公主怎麽辦？”

“你以爲朱柯公主當真是吃素的？”花雨田論及高不成低不就的朱柯公主，嘴角禁不住揚着兩分譏诮，他對不聰明卻非得裝聰明的人十分反感，“你是……非得沖進去？”

“當然不是！”殷掠空馬上肅起一張英氣的臉。

花雨田饒有興緻地看着否得甚快的他的丫頭：“那……”

不待他講完，她即時語氣堅定地接道：“督主說當如何，我便當如何！”

徐公公和莊詹事雖是坐在兩處，安排的席案并不在一塊兒，兩者頗有些距離，然而他們的眼皮子，卻于此年宴之中，于此杯盞交錯之間，不停地亂跳。

教他們吃得慌喝得慌之餘，更是坐立不安。

而随着何把總離開武英殿，徐公公後知後覺意會到關鍵點之際，他看向多年好友莊詹事。

也不知是心有靈犀，還是多年默契，徐公公望向莊詹事的那一刻，莊詹事也恰好側過臉來，與徐公公正正四目相接。

蓦地，是心有靈犀亦是多年默契，二人同同轉看向對面女席的莊眉。

他們各自或掩于案桌之下或互攏于袖中的手，皆于此刻控制不住地輕顫起來，兩雙眼睛裏的驚慌似是潮漲般，迅速淹沒他們的眼底。

到底是在大内，而非宮外，西參進過初筠宮，又出初筠宮，行動的過程雖說無甚錯漏，可已然進了黃芪肖的眼。

照着夜十一的吩咐，東箕暗下遞出消息，讓暗匿于皇宮多年的棋子接應西參，在最短的時間内，走最安全的道，将西參一步一步送出宮門。

幸在西參本就會易容之術，稍比殷掠空正經得葉遊醫教授的易容之術要差些，然用在宮内各處嚴緊把守的關口，再配合上暗棋的安排，總算搶先在黃芪肖有意攔阻西參扮作的冰霜之前，有驚無險地出了宮。

黃芪肖費了些功夫，末了隻攔截到冰雪一人，他微微皺起眉峰：“隻你一人？”

冰雪福身禮道：“回指揮使大人，隻奴婢一人。”

“我記得姜嫔娘娘身邊除了你，還有一人。”黃芪肖稍作擡手，示意身後側的缇騎往冰雪的來時路再搜尋一遍。

缇騎得令，很快越過冰雪，跑向冰雪回到月台一側庑廊之前的那座水榭。

她與假冰霜就是在水榭遇到，并在水榭分道揚镳的，假冰霜還有話兒讓她轉禀她家娘娘，這會兒錦衣衛追去，水榭早人去樓空，是尋不到假冰霜的。

思及此，冰雪挺了挺背脊，雖仍微微低着首，卻能教人一眼便瞧出她與方将的不同：“回指揮使大人，是還有一人，隻不過冰霜因身體突發不适，已然得我家娘娘恩準，先行回宮歇着了。”

黃芪肖雙眼何等老辣，自是很快瞧出這一點兒，不免眉心皺得越發緊，看來他想從姜蕊這邊入手的算盤，是白打了。

果然，冰雪随着的話語令他心神兒一頓。

讓冰雪走後，黃芪肖很快派出另外一名缇騎，任務是前往姜蕊所居宮殿暗中查探一番，看看那個叫冰霜的宮娥到底是不是如冰雪所言。

能随侍在黃芪肖左右的缇騎，身手經驗皆不弱，于宮中行走亦習以爲常，雖仍舊謹慎小心，卻能在最短的時間内完成黃氏肖所交代的任務。

武英殿裏，冰雪彎下身附耳姜蕊，将西參所假扮的假冰霜一事兒如實禀報姜蕊，以及西參要她轉述的話語一字不差地傳進姜蕊耳中，此後禀完傳完站直身，候于自家娘娘身後側不語。

與此同時，黃芪肖也得到兩名缇騎的回禀。

前一名缇騎剛複完命，言道并未在水榭找到假冰霜的丁點兒蹤影，後一名缇騎便也回到月台複命，言道确實在姜蕊宮裏找到了躺在床榻上閉目昏睡的冰霜，其形容确實是病了的模樣。

黃芪肖前後聽完兩名屬下的回禀，再望向武英殿殿門，眉峰微壓，眸色淩利，久久未出一言。

今晚的年宴，諸多的狀況，當真樁樁件件教人始料未及。

被掩藏在暗湧之下的這個年，是否還能平靜安虞地渡過，時至眼下，他已經無法笃定。

加之……

黃芪肖想到另一個可疑的宮娥：“那粗眉大眼的宮娥，可有找到？”

被問到的缇騎正吱吱唔唔無法回答，想着今晚年宴諸多枝節，萬一自家大人發起火來，他跟在大人左右，無疑是第一個倒黴。

好在紅百戶恰好此時走近，也聽到了黃芪肖的問題：“遍尋不到。”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他是回得膽兒顫。

如若說跟在黃芪肖身邊的缇騎這會兒正軟腿兒，那麽紅百戶回答完還能不低頭，正面對上黃芪肖那含着刀片的雙眼，已然是紅百戶仗着自己乃黃芪肖心腹，硬着頭皮迎上的結果。

“跟到哪兒丢的？”黃芪肖暗忖能在皇宮大内如此行走自如的那名粗眉大眼的宮娥，其身份定然不簡單，弄清楚在哪兒跟丢的人，也好就近查搜宮殿，也好看是哪位貴人的宮殿順着捋一捋。

他在心裏打的好盤算，可惜得到的回答，卻是紅百戶微微縮着頸脖慢慢搖的頭。

當真是哪個線頭都捏不住！

黃芪肖氣極地握緊拳頭，指着紅百戶就是一頓數落：“你跟在我身邊也有些年頭了，且不說長進，如何越發不中用了！”

缇騎早在紅百戶近前答話之際，便自覺乖巧地退至數步之外，奈何黃芪肖此一番斥責當真絲毫未有控制音量，聲音大到他與他身後的一大批缇騎，俱都聽個一清二楚。

瞬時，所有缇騎的脊背都繃直了。

“那粗眉大眼的宮娥身手甚高，單就輕功，便遠在我之上……是卑職無能。”是紅百戶帶着人去追的有異宮娥，技不如人，跟丢了人，自是他擔着責任。

然若真今晚因那宮娥出了大事兒，于年宴之夜惹出不可收拾的大麻煩，那此責任，他區區一個錦衣衛百戶可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