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芸钗整理着身上微亂的衫裙,又将散下來的幾縷烏絲挽到耳後去,覺得差不多衣冠齊整後,她往靈霄殿邁開步伐。
這時習二少翻身坐起迅速起身,伴着被撲摔得後腦勺生疼,他闆着臉氣勢洶洶:
“站住!”
楊芸钗果真站定,努力壓下胸膛裏那顆跳得飛快的心,暗呼出兩口氣,将氣息調整回波瀾不驚的狀态,她方慢慢回身:
“習二少爺有何賜教?”
“你……”習二少很生氣,非常地生氣,但說出一個你字後,他腦子裏有些空白,接住楊芸钗刹那的柔軟觸感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她整張小臉俏生生趴在他胸膛,與手腳并用爬起身前那猶如黑匍萄的眸子靈動的模樣,此時占倨了他整個腦海:“你給我過來。”
由最初的氣勢洶洶到這會兒出口的軟綿,别說布中險要驚掉下巴,楊芸钗也不解地歪頭看他:
“有什麽話兒,習二少爺盡管說便是,芸钗聽着,保證絕對一字不漏。”
反正她不過去。
山不就我我就山,她不過來,那他過去!
習二少站定在楊芸钗跟前,看着眼前這小小人兒,真是難以想象如玉娃娃般的她居然也能幹出那等驚天駭俗的事來,他覺得她一定是被夜小老虎教壞了,出口便是毫無商量餘地的要求:
“往後,你離夜十一遠些,知道麽?”
楊芸钗眨巴了兩下眼,側目往已然僵如雕像的布中看一眼,深覺布中也是覺得他家二少爺不是瘋就是瘋的意思,她再回過眸來,退後一步,他高她太多,即便退開一步,她仍得仰着小臉看他:
“習二少爺若無旁的事情,芸钗告退。”
大姐姐說過,對付瘋子最好的法子,要麽一擊擊倒,要麽毫不理會。
一擊擊倒眼前的習二少,她絲毫沒有第二次再撲倒的勇氣,也沒能再次成功撲倒的把握,方将能夠成功,也不過是仗着她趁習二少的沒想到,出奇不意意外緻勝,再來一回,可就不是她撲倒他,而是他輕輕松松将她拎起丢開的下場。
誠如馮三,她也有自知之明。
“告什麽退,你還沒答應我呢!”習二少一把擋住楊芸钗轉身要進靈霄殿的步伐,“你再跟着夜家小老虎,小心往後你嫁不出去!”
布中默:二少爺,人家姓楊,不姓習,即便真嫁不出去,那也同你無幹。
楊芸钗無以言表:這瘋子難道不知道我家破人亡後,便是靜國公府收留的我?讓我不跟着大姐姐,不與大姐姐親近,那與脫離靜國公府何異?果然是瘋子。
習二少見楊芸钗隻拿一雙漂亮的眸子莫名奇妙地盯着他看,并不回他的話,他被盯得耳根有些可疑的熱,也覺得他不讓她再同夜小老虎親近,實在是沒道理,不過他可是爲她好,清了清喉嚨,他一本正經道:
“聽話,倘你沒地方去,我倒是可以安排個地方……”
“習二少爺是想金屋藏嬌麽?”楊芸钗語不驚人死不休地打斷習二少。
“咳咳咳……”習二少發誓,他這是被嗆的!
布中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瞧着睜着一雙眸子很好奇地盯着自家二少爺等回話的楊芸钗,瞪得倆眼珠子都要迸出眼眶,這還是一個七歲女娃兒麽?!
“你這小丫頭!”習二少終于緩過氣來,但楊芸钗那話兒他可接不了。
“我不叫小丫頭,我姓楊,名芸钗,習二少爺可以喊我楊芸钗。”楊芸钗可沒漏掉習二少是如何稱呼她大姐姐的,再是一福身:“習二少爺忙,芸钗便不打擾習二少爺了,告退。”
這回是真告退,言罷走得飛快,提着裙子三步并成兩步跑進靈霄殿,像隻靈巧的小貓兒,沒兩下便跳進殿門,小小身影很快跑沒了,也是怕習二少還想再說什麽瘋言瘋語,楊芸钗是卯足了勁地跑,這股勁絲毫不輸給她撲倒他的那股勁。
習二少嘴張着,喉嚨裏卡着話兒,還沒吐出來,楊芸钗已消失在他視線裏,他久久不能言。
布中跟着不能言一會兒,提醒道:
“二少爺,莫九爺讓二少爺攔住夜大小姐,這會兒沒攔住……”
習二少把嘴合上,手擡起指向靈霄殿,手指點了點,想要說什麽,卻半句沒出,終道:
“不管他了,我又沒作保一定攔得住,且曾叔祖父本就不許我插手四豪門的事兒,今日應阿坤幫這忙,也是看在我與他的情誼份上,何況阿坤少有開口要我幫忙的時候,我總不好拒絕,隻是沒想到……”
沒想到沒幫成不說,他一世英名還險毀在楊芸钗那小丫頭片子身上,幸在靈霄殿前沒外人在,憑着爲楊芸钗那一撲的清譽着想,夜小老虎那邊不會說,他也不說,英名總算能保住。
“記住了,今日的所有事情都沒發生過。”習二少轉身提步就走,沒進靈霄殿,隻交代跟着他離開的布中一聲。
布中明白個中緊要:“二少爺放心,小的今日什麽也沒看到。”
芝晚實在沒想到不過是要到華音閣去拉走琴風這樣的一個任務,在途中便連遇關卡,且這關卡是越來越不好過,先是習二少,這會兒更是莫探花!
品優是莫九的小厮,人高馬大的,單就他一人,便足以阻住芝晚的去路,莫九則在前往華音閣正中道上悠閑站着,站得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倘不是芝晚現今已焦急得上火,還真得爲這養眼的情景冒下少女情懷。
“莫九爺!奴婢真有要事兒,還請莫九爺大人大量,讓奴婢過去吧!”芝晚隻差跪地磕頭了。
莫九不爲所動,攔住芝晚的品優高大如山,自也不動分毫。
得不到回應,芝晚也不費時間,猛然向品優沖去,整個身子撞上品優後,伸手化爪便抓,品優隻受命攔住人,眼前又是一小姑娘,年歲絕然不過十五,他任她抓着,倒也沒還手,縱被芝晚的指甲抓疼了,掐進手臂肉裏,微微摻出血來,他也僅皺皺眉頭,仍舊沒想還手傷到芝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