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人用過開面湯果,便在前院聚着。
說着笑,逗着樂,聊着家常,吃着茶點,個個臉上都洋溢着喜氣。
雖是不同階層,卻在今兒大喜之日,皆默契地相處融恰,到處一片歡聲笑語。
王管家親自走了一較圈,放心了,眉開眼笑地去看着下一步流程。
正午一到,起嫁酒開席。
正值寒冬,要說什麽最金貴,卻不是山珍海味,而是時令蔬果。
早在定下親事,王族長便開始張羅各種籌備。
他人不能到場,但唯一的寶貝嫡長孫女的人生大事,事無巨細,他是恨不得連星星月亮也給摘了,挂到嫡長孫女的婚房裏去。
時令蔬果在冬日最是難得,平日裏京城高門裏,再缺誰家也能吃上幾頓,但在婚席上,男女兩方的喜宴上,需要的量就多了。
莫王兩家又非普通的高門大戶,縱然王氏這邊親族幾近沒參加京城舉辦的喜宴,隻在琅琊那邊,在大喜之日同個吉時大擺筵席以賀王氏大小姐大婚,但光莫家京城這邊的親朋好友,加上京城裏自發組成的百人送嫁隊伍,所需的喜桌便不少,自然所需的蔬果也不少。
一桌八個菜,有葷有素,有湯有果,有酒有汁。
莫家自有産業,不止酒肉,蔬果也早早自各地商号采購,加上王族長調用王氏舉國各地所有商号的便利,從四面八方或調或買,兩家不約而同地或從陸路或走水路把所需的大量新鮮蔬果運輸進京。
莫家到底是以仕途爲主,經商爲輔,此番莫息大婚,請盡了京城的皇親勳貴、世族高門,戶戶攜家帶口,人數之多,絲毫不亞于王氏這邊自發組成的百人送嫁隊伍。
如此一來,大婚細細碎碎所需要的統統總總,皆不是小數。
仁國公府到底是有底蘊的公府,錢财不缺,但有時候有些東西,卻是有銀子也買不到的。
譬如這寒冬裏的新鮮時令蔬果。
量少還好說,量一大,則需從京外别的地方采買過來,偏就時間上急,萬不能誤了良辰吉時,蔬果此類又是不能擱置太久,容易壞掉的吃食。
這便很考驗操辦婚事的仁國公夫人柴氏的能力了。
原本柴氏還爲喜宴上上百桌大桌所需大量的蔬果憂愁,後來得知王族長的籌備,感激之餘,她是大松了好幾口氣兒。
嫡長子的婚事本就緊要,娶的還是與名門望族琅琊王氏的嫡長大小姐,她必然是要操辦得風風光光,一絲錯漏都不允許的。
吃過起嫁酒,迎親的時辰也快要到了。
夜十一身穿喜服,頭戴鳳冠,覆在眼上的紅绫襯得她的肌膚越發勝雪,粉頰朱唇,眉毛根根烏黑分明,濃重扮上的新娘妝比她平日裏清淡的妝容豔麗不少。
大紅的蓋頭早已準備妥當,隻等着花轎臨門,炮仗響起,她罩上紅蓋頭,便要出嫁了。
她安靜地坐在屋裏,前院的熱鬧原是傳不到後院來的,可因着人實在是太多,足有百人,其中又是男女老少皆有,那暄鬧的喜氣随着風兒吹進後院,讓她隐隐約約聽到了一些。
吵雜的,喜悅的,杯盤相碰的,各個不同的嗓音真心爲她高興而發出的恭賀聲歡笑聲,種種交織在一起。
她聽着聽着,不禁彎起唇瓣。
…
“啪啪啪啪啪……”
迎親隊伍一到,王管家即刻命人将早早備好的炮仗點燃。
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響起,噼啪啪啪啪啪的,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莫息一身喜服,騎着高頭大馬,爲迎親隊伍之首。
他一雙瑞鳳眼自有一股淩厲的氣勢,此刻蘊含着笑意,如冰雪融化,似星子般明亮溫柔。
“新郎倌迎新娘子喽!”官媒滿面笑容地高喊。
莫息聞言,俐落地翻身下馬,他氣質矜貴,颀長挺拔,渾身喜氣,一步一步地穩穩走向競園大門。
官媒樂呵呵地跟在後面,也跨進了競園大門。
身後鑼鼓喧天,炮仗聲不斷。
大開的府門前,迎親隊伍占滿了整條街道,人人穿戴喜慶,将看熱鬧的左鄰右舍擠到邊邊角角。
看熱鬧的鄰舍俱已吃過開面湯果,自是要恭賀兩句,個個面帶喜氣,紛紛墊起腳眼伸長了腦袋往大門前看。
看着看着,免不得議論上。
“哎喲,新郎倌好俊哦!”
“新娘子也是不差的,就是那眼……”
“說什麽話呢,王大小姐那可是天仙下凡的人兒!”
“是呢是呢。”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要說可惜了夜十一美雖美卻眼盲的婦人讪笑着閉了嘴。
“咦?這八擡大轎有十六個轎夫呢!”
“這是打算輪番換,要繞京城一圈吧?”
“可不得繞一圈!仁國公府的世子爺和琅琊王氏的大小姐成婚,難得一見的盛事呢!”
“聽聞先時送往琅琊的聘禮厚得驚人,今日的嫁妝怕也得驚人。”
“十裏紅妝定是有的。”
“你們家的心姐兒和勉哥兒待會兒可要當喜童?”
“要的要的,你們家呢?”
“那當然也要的!”
今日嫁娶的都不是一般的世族豪門,有紅封不說,還能讓娃兒沾沾貴氣。
誰家會不要哦。
夜旭心情有些複雜。
雖說來前便已是想好的,但真真正正要做的時候,他難免有些想東想西。
答應了莫息之後,夜旭還問過莫息,問到時要怎麽混進競園?
莫息說屆時便知。
果然一到日子,他便明白了。
跟着百人混進競園時,他還有些懵。
早聽說過琅琊王氏雖不入仕,桃李卻是滿天下。
他原以爲這桃李也就是全大魏各省府州縣的一些大大小小的官吏,沒想到除了士,竟是連農工商也有!
格局之大,令他當場瞠目結舌。
今日之事,他是連弓守都沒帶,一個人悄悄地就來了。
混在百人之中,穿着同樣喜慶,并不打眼,加上他臉上做了一些掩飾,誰也不知道他是誰,互相道着賀,倒是沒被識破。
他本想掐着時辰過來,到時能趕上王家大小姐上花轎那一段就成,他姐夫卻非要他早早便到。
于是他同百人一樣,早早吃過開面湯果,也在正午吃過起嫁酒,然後終于等到鞭炮聲響,迎親隊伍到了。
他答應姐夫的事情,也該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