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知行聽了秦媛的話,臉上的笑意卻是收斂了幾分。他擡眸看了看站在珠簾外的谷雨,聲音卻是沒有刻意的壓低,徑直說道“你這幾日天天昏睡,我還當你要睡成了傻子。”他說着,一撩下擺随意的坐在了軟榻的另一側,“西北那邊的确是出事了,你家衛二哥哥帶着幾萬大軍已經打到西安府了。”
秦媛聽了這話倒是一愣,她微微撐起身,往駱知行的方向靠了靠,問道“竟然都到了西安府了?”
駱知行聞言微微挑眉“聽你這話,竟是半點不覺得奇怪啊。”
秦媛卻是不答他這話,轉而問道“他們帶了多少人來?這麽短的時間怕是沒法準備的十分妥當罷。”
駱知行嗤笑了一聲,揚了揚下巴“你操心他們作什麽,安心養你的胎便是了。”
秦媛低頭望向自己的小腹,無奈的苦笑了一聲,卻是沒有說話。
駱知行自是不知道她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隻當她是初爲人母有些不适應,安撫道“我是說真的,如今你懷有身孕,可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莽撞了,”駱知行臉上神色鄭重,“這外面的紛紛擾擾說到底終是與你無關,不管是誰輸誰赢,對于你而言也沒有什麽區别,你隻管安心養胎便是了。”
秦媛自是明白駱知行這話中的意思,可是駱知行卻不知道秦媛這身孕有假。秦媛也不想将話說得太明白,隻輕聲應道“你不必憂心于我,我心中自有盤算。”
這邊秦媛二人說着閑話,前院的家丁卻再次往外書房跑了過去。
沈慎聽着門外淩亂的腳步聲,不由微微皺了眉頭。
青城看到,連忙上前幾步,開了門對着門外的人呵斥道“公子正在讀書,爾等爲何這般喧鬧!”
那家丁見到青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啞聲禀道“城護衛,陸、陸指揮使求見老爺,這會兒馬車就停在大門外了。”
青城皺眉,口中卻仍是冷聲喝道“有人求見你便來禀了就是,慌亂成這副模樣,平白叫人看了笑話!”
那家丁聽了青城的話,低低的應了聲是,想了片刻又開口辯解道“可是,那陸指揮使并不是獨自一人前來,小人看他是護着一輛馬車來的。”
青城聞言一愣,不再多說什麽,轉身便進了書房。
沈慎見他再次回轉,放下手中的書冊,沉聲問道“可是陸其重來了?”
青城恭敬的行了一禮,回道“公子,來的怕不隻是陸指揮使。”
沈慎聞言擡頭,似笑非笑的說道“哦,難不成那小皇帝也來了?”
青城沒有擡頭,隻低低的應着“怕是如此。”
沈慎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來,擡手整了整并不淩亂的袖口,揚聲說道“走罷,畢竟身爲臣子,還是要有些臣子的樣子的。”說罷,他便大步出了書房。
小皇帝坐在馬車上,臉上卻是毫不收斂的興奮之色。他看了眼身側揣着手的馮保,身子微微向窗子那邊移了移,借着簾子旁那細小的縫隙往外看去。
馬車停在沈府的正門前,小皇帝透過縫隙,卻隻看到沈府大門旁的石獅子。那獅子倒是不大,卻是雕刻的活靈活現,比宮中那些看着倒是有趣的多。
馮保自是注意到了小皇帝的動作,他輕笑一聲,湊上前去,低聲說道“陛下,沈首輔怕是不知道您親自來探望,故而動作慢了些。”
小皇帝卻是沒有将馮保的話放在心上,眼神還定定的黏在那石獅子上。他随意的擺了擺手,回道“不是說沈卿病了麽,病中之人動作慢些也是自然,朕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馮保聞言一噎,心中不由歎道,也不知道這位小主子是真的不懂,還是揣着明白裝糊塗。沈慎如今把持政權,太後對此人也是十分的忌憚,倒是這位小祖宗,竟是将沈慎當做長輩一般的信任,也不知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馮保低歎一聲,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聽到沈府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緊接着便聽到沈慎的聲音從門内傳了過來“陸指揮使光臨寒舍,沈某有失遠迎啊。”
陸其重翻身下了馬,幾步行到沈慎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禮“下官奉命前來,叨擾之處還請首輔見諒。”
沈慎含笑不語,眼神卻看向那毫不起眼的烏蓬馬車。陸其重會意,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陛下聽說首輔中了暑熱,實在是放心不下,說是親自探望一番才可安心,還請首輔見諒。”
“陛下一片赤誠,沈某又豈敢怠慢。”沈慎說完對着身後的家丁揮了揮手,“将門檻拆下來,請馬車進府。”
話落,便有數個身形魁梧的家丁一擁而上,不過片刻功夫變就将那厚重的門檻拆了下來,石階上也墊了木闆,方便馬車直接進入。
陸其重見狀,再次向沈慎拱了拱手,這才走回去,擡手拉住馬匹,往大門走去。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沈府門前便又恢複了往日的甯靜,家丁們再次将門檻鎖好,大門咣的一聲再次緊閉。
馬車停在了前院的空地上,沈慎這才上前兩步,對着車簾拱手行禮道“微臣恭迎陛下。”
話音才落,就見那車簾晃動了一下便猛地被人掀開,小皇帝笑容燦爛的站在馬車上,語氣興奮“沈卿不必如此客氣。”他說着,便也不顧兩邊人的阻止,一個縱身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身後的馮保跪在馬車上,雙手抖着想要去扶,卻是扶了個空。
馮保沒有扶住小皇帝,吓得連聲喊道“陛下,您慢點,慢點!”
小皇帝卻是絲毫不理會他,跳下了馬車,便徑直往沈慎跟前走去。他擡手扶起沈慎,上下打量了一番,略帶些憂慮的問道“朕聽說沈卿病了,心中實在是放心不下,這才親自前來看看。”他拉着沈慎的手,眼中滿是真誠,“沈卿身體可還好,可不要因爲朕來看你而勉強自己。”
沈慎臉上挂着一貫的溫和笑容,他看着面前孩童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擔憂,笑着回道“陛下不必擔憂,臣不過是中了些暑氣,沒什麽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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