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四起,從早到晚不絕,所有人都未吝啬嘲諷。
槐花使,黛初的新标簽,似乎比高強刺客、島主紅人、公子新寵還要奪目,這可是稀有度更高的事件!
誰會選擇槐花做花伴?逍遙島這百年來,花鬼少說也有上千人,從沒有誰選過槐花,黛初被稱爲槐花使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當事人并不在意,她一早就起來研究公子給的資料了。
确定了花伴,下一件事就是藏寶圖的任務,她沒有那麽多閑心思去理會别人的看法。隻要那些人沒來門口鬧事,她都還能忍。
“這群人沒見過世面,我不跟她們計較,反正又不是一個時空的人!”
一直以來,黛初都這樣勸慰自己,讓她的心境不被她人攪擾。不過,還是有人能夠攪擾的,比如那個一大早就去摘了桑葚回來的洛意。
荷葉攤開,紫紅色的果子躺在綠葉上,有些個熟成了烏黑色,有些個還是帶着點黃綠,色彩配得很好,擺放得也漂亮幹淨,黛初的口水忍了又起、咽了又生。
這還怎麽置氣?黛初崩潰了,想吃卻又礙于面子,隻是呆呆地咽口水。
洛意見此,悄悄笑了笑,将荷葉推到黛初面前,試探性地去拿她手裏捏着的資料。“主子,我幫你分析吧!”
“那我做什麽?”
“你吃點果子,休息休息!”
既然給了台階,雙方都毫不客氣。
洛意取下資料,轉身而坐,給了黛初一大片安甯。
手腳都按捺不住,黛初取了幾顆吞了下去,隻覺那鮮美酸甜的味道安逸得很,她都想發聲發笑了。
抑制住聲音,控制了咂嘴,小腳卻被遺忘了,時而晃悠、時而搓地,那是黛初品嘗美食的固有動作。
洛意抿嘴一笑,心中歎道真是可愛!
背後的人享受美食之态,雖未在眼裏呈現,卻在他心裏未斷過想象。那細小的聲音、輕微的動作,如同頻率都可帶給他判斷,此時的她定然吃得很開心、很滿足。
早在半月前,黛初無意透露過,她說自己尋找過許多果子卻不見桑葚,問洛意這邊是否沒有。
桑樹自然有,桑葚也多,隻是黛初沒去對地方,結果的桑樹隻有西邊的林子有,那裏一般人都不喜歡去。惹了黛初生氣,又得了她的恩惠,同時面對着一項艱難任務,洛意說什麽也要“哄”好黛初,至少要和諧地完成了這任務。
看了幾頁資料,洛意心中有了底,也明白了公子這些年的意圖和打算。不得不說,跟随黛初左右能省下不少力氣。
“主子,味道如何?”
問話的時候,洛意看完了資料,也料定黛初已經吃了大半了。
荷葉上的桑葚隻剩下粉紅、青黃色的了,這些酸甜的自然放在最後。紫黑色的桑葚香軟、味甜,黛初全吃了,現在手指、嘴角、舌苔都是這個顔色。
“嗯,還不錯,沒有杏子好吃!”黛初拿起一顆豔紅色桑葚,放在嘴裏嚼了嚼,一股酸甜侵襲到了牙根,刺激得她一個激靈吞了下去。“嘶,給我倒杯水!”
洛意回頭看了黛初一眼,忍着笑意去倒了水,看着黛初一口喝完。末了,見那瓷杯上都沾了紫色,更别說黛初此時的牙齒、嘴唇了。
想要發笑,洛意卻要極力忍着,吐了句“杏子是挺好吃,不如這樣酸,更不會染色!”
黛初擡頭看了洛意一眼,突然意識到什麽,冷着臉溜到梳妝鏡前看了看。一看,吓了一跳,黛初深吸了幾口氣,此時怪自己貪吃已經來不及了。
偏偏,這個時候小院有了客人。
洛意向外看了一眼,輕快收了資料,再整理了一下桌面,低聲對黛初說“主子你收拾一下,我先去應付兩位姑娘!”
黛初哀歎一聲,不用猜也知是誰來了。現在,她要如何見人?
楠槐小院一般不來人,單個來的是楓紅,雙個來的便隻有眉初和葵初。如今,洛意說兩位姑娘,一聽便知是她們兩人。
“若是葵初看到我這副模樣,不得笑死?”黛初拍了一下桌子,看了看梳妝台上的東西,不由得笑了笑。
生活在妝容如邪術的時代,她能奈何不得這點小事?
葵初和眉初是受了島主的旨意而來,明着是恭喜黛初得了花伴,暗裏是各自帶了心思。洛意安排兩人在前廳落座,剛奉上熱茶,黛初便出來了。
輕紗遮面,容如粉月、香似菡萏,一時驚到了三人。面紗後面,該是何等容貌?
洛意愣了愣,不知黛初搞什麽鬼,走到她面前輕聲說“主子,二位姑娘是受了島主旨意來探望你的,禮物我已經幫你收下了!”
“哦?兩位真是有心了!”黛初坐在主座上,淡定地受着不曾斷過的目光,時而還撫一下面紗。
葵初咳了一聲,笑問“黛初,聽說你選了槐花,怎麽那麽想不開?”
“你選了櫻花,不也挺沒志氣的麽?”黛初肘着臉、昂着頭,絲毫不減傲嬌。
“原來你還在記恨這件事,那可就有點小氣了哦!”葵初眉眼帶笑,嘲諷不落分毫。“花鬼城熱議紛紛,你還如此淡定,看來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前程啊!”
黛初抿嘴一笑,“選好了花,前程就好了嗎?”
葵初一時無言,看了看身邊靜默不語的眉初,突然有了想法。“黛初說得對,選好花不代表什麽。我們三人裏,選花最好的是眉初,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暗喻!”
“我喜歡杜娟的詩意,不曾考慮其他!”眉初不理會葵初,似乎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看來,我們三個人是說不到一塊去了!”葵初冷眼一瞥,對着黛初說“禮也送了,人也來了,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洛意看了看疑惑的黛初,走到跟前提醒“花鬼洗禮主子沒去,島主派人核驗也是應該!”
“原來如此!”黛初點了點頭,輕揮衣袖揚起一片槐花,讓葵初、眉初看了便收了回來。“怎麽樣,真的是槐花吧?”
葵初捂嘴笑了笑,“不錯,你還真是槐花使!”
眉初看了黛初一眼,神色有些複雜,平和地說“島主還說讓你早些完成任務,旨意傳到,我便告辭了!”
黛初還沒來得及留人,葵初一把抓住了眉初的手腕,看樣子是不想讓她這麽早離開。
“急什麽?”葵初冷笑兩聲,“黛初待客之道都未學會,這就能打發我們走嗎?島主給的任務你我不做好了,還沒等我們出島殺人,這花伴就要先吸我們的血了!”
“你!”眉初輕哼一聲,掙脫了手,面無表情地坐了下來。“那你就快些,要如何爲難人家一次說了不好嗎?”
黛初忍不住笑了笑,附議道“就是,反正大家都知道你,不用藏着掖着!直說吧,怎麽樣才能離開寒舍?”
“嗬,我想看看你摘下面紗的樣子!”葵初也不矯情,直接盯着黛初說了。
“看了就走?”黛初輕輕一笑,心想我就知道你要爲難我,加了一層面紗可真是機智!
葵初傲嬌地點了點頭,霸道地坐下,那坐姿和溫婉的眉初形成鮮明對比。黛初見了,也隻是微微一笑,她看向葵初時總會平添幾分自豪。
“好吧!”黛初伸手,輕緩地取了面紗,略帶笑意地等三人的情緒歸爲平靜。“如何?”
這妝容,實在奇特,看呆了三人。不過,奇雖奇,并不怪異,還算是美麗。
葵初見了,終于得知島主爲何喜歡黛初,不過是因爲她的心思奇巧、大膽創新,做出來的都是逍遙島不曾有過的東西。
這妝猶如滿面桃花,底層鋪砌了一層白泥、粉妝,蓋住了嘴上的色澤;外面加了彩色胭脂,黛初将臉皮當作畫布一樣,做了一份如同霞彩、美如香荷的臉皮。
遠觀,不像是黛初,近看卻覺得她生在花海、雲汐,那美又奇、又妙。
眉初收回目光,扯了扯葵初的衣袖。“如此,可看夠了?”
“我……”
“大家隻知曉嘲諷槐花,卻不知自己是因爲嫉妒!”眉初冷眼看了看葵初,同黛初微微一笑,見黛初笑着要說話便轉身離開了。
“诶?”黛初起身走了兩步,被洛意攔了下來,隻得在心中哀歎這眉初怎麽總是若即若離,到底心裏裝的什麽?
葵初咬了咬牙,冷眼一瞥就走。“好了,你最美,告辭!”
“不送!”黛初翻了個白眼,轉身就開始搓臉,她才不喜歡這厚實的妝容。
洛意跟至小院門口,見葵初走遠,這才折返回來。
進了屋,黛初正在收拾妝容,臉上的花钿、彩妝都被她卸了,此時素顔的臉還泛着些許紅。
“主子果真心靈手巧,以前是我小看了!”洛意邊說邊盯着她看,暗想她這怕是用力所緻,對自己的臉如此不愛惜嗎?
“當然,我會的可多了!”黛初放下濕帕子,若有所思地看了洛意一眼。“你…你知道那兩個人是怎麽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