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爪來得又急又快,爪上轟然燃起了紫黑色的火焰。
黃離冷哼一聲,攥緊右拳,燃起金焰,硬碰硬地擊了上去。拳爪相擊,熱浪翻騰,黃離座下木凳應聲而碎。
黃離兩腿分開,紮穩了一個馬步,砰砰幾拳擊出。他從小随黃木龍習武,天資聰慧,又精進鑽研,因此把一身武藝練得紮紮實實。姬路遙幾爪抓來,被他連消帶打,一一化解;而他拳腳生風,卻反逼得姬路遙頗有幾分狼狽。
姬路遙面上挂不住,心中更急,下手愈來愈狠。黃離見他心浮氣躁,當下心中暗笑,拳掌擊出,以快打快,專門攻敵必救,迫其不得不回招防守。姬路遙被黃離打得窩囊至極,心中更是大怒,下手愈加失了章法。
如此交過幾十招,姬路遙反倒打得舒展不開,被黃離壓制。黃離一掌撥開姬路遙胡亂揮來的紫炎爪,順手一摟,拽得他身形一晃;同時拳發腰間,一擊上勾拳沖向姬路遙面門,心道:“打你個滿面桃花開,也消消你的氣焰!”
這時,一旁的黃楚卿突然出手。隻見他一手抓住了姬路遙的肩膀,将他向後一扯,一隻手攔在了黃離炎拳的側面,“啪”地一聲将這一拳拍開。
姬路遙被黃楚卿扯得倒退半步,恰巧讓開了黃離的一拳。誰知他非但不感激,反而覺得自己丢了面子,大怒之下,就要呵斥幾句。黃楚卿趕忙湊到姬路遙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姬路遙這才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轉身離去。
“失禮了。”黃楚卿拱手笑道。
黃離輕哼一聲,沒有理他,拉過桌凳坐下,繼續大吃大喝起來。
圍觀幾人随姬、黃二人一起散開,被丢擲那人卻不敢離去,小心翼翼地躲在黃離身後,又不敢與黃離攀談。黃離瞧着好笑,卻也不加理會,兀自隻是吃喝。一海碗肉絲面渾然下了肚,黃離又叫了一壺粗茶,咚咚咚喝了個痛快,撂下幾枚銀錢,轉身離去。
出了村子,黃離展開身法,竄入山野,連夜趕路。首陽山綿延千裏都是黃家的地盤,一無妖魔鬼怪,二無強盜悍匪,因此天黑趕路,卻也無危險。
月明星稀,雲淡霧薄。夜風拂過,有山林搖葉相合,有夜莺啼鳴相伴。蟬鳴蛙叫,時有時無,反而趁得林間愈加幽靜。黃離穿行于山林之間,隻覺得清爽快意,心曠神怡。
翻過兩座小山,黃離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皺眉喝道:“這裏離那村子已經遠了,有事出來說吧!”
聲音傳出,山林隻還以一片寂靜。黃離輕哼一聲,俯身撿起一塊碎石,随手向後丢去。
雖說随手,但以他煉氣期的功夫,也擲出了一道破空之聲。碎石“嗖”地一聲鑽入樹叢,一聲慘呼傳來,一道人影從樹上落下。
俨然正是酒樓中那人。他被碎石打在腦門,又摔了個七葷八素。正頭暈眼花的時候,隻見黃離身形一晃,已經欺在了身前,脖頸一涼,俨然一把匕首抵在了喉頭。
“兄兄兄兄台。”那人悚然驚道,“有有有有話好說……”
黃離哼道:“你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後,我好言叫你,你也不現身。這時候說什麽有話好說?”
卻原來,這人心中也有算計。他本有事得罪了姬路遙一夥,方才酒樓中不幸撞見,被教訓了幾下。又見黃離愣頭愣腦地和姬路遙杠上,心中琢磨:“姬路遙睚眦必報,定不能饒他。想來這小子今夜難安。我既得罪了姬路遙,今日被他們撞見行蹤,前路也是難行。不如跟在這小子身後,看看姬路遙他們今夜是追我、還是追他。若是追我,我就大喊出聲,把他牽連進來,也好有個幫襯。若是追他,我就等他們打将起來,趁亂溜走。到時候甩開他們,直奔首陽山,自然安全。”心中盤算,這才追在黃離身後,卻又不肯現身同行。
此刻被黃離叫破行蹤,心裏那點小九九肯定不能說破。尴尬之下,鋒刃在喉,眼前這人顯然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他于是随口扯道:“嗨,兄台,你有所不知。那姬路遙心胸狹隘、睚眦必報,你在酒樓裏落了他的面子,今夜他定會帶人前來堵你。你既是出手救我、才惹上這樣的禍端,兄弟我當然不能袖手旁觀啦!這才跟在兄台身後,打算等姬路遙等人來了,我再現身,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言語之間,大義凜然。
黃離見過他在酒樓時那副膽小模樣,心中好笑,卻也懶得揭破,于是收了匕首道:“不必了。你要真是好心,就别鬼鬼祟祟地。”
“自然,自然。”那人連連點頭,“小弟黃子明,還未請教兄台?”
“黃離。”黃離點了點頭,将匕首收進腰帶,繼續向前走去。卻也不施展輕功,隻是慢慢地走。
黃子明連忙追了上去,谄媚道:“離兄功夫高深,三兩下便能制服那頭狂獠,真令小弟佩服!”
黃離知他說的是姬路遙,搖頭說道:“他空有修爲,而無對敵經驗。下手虛浮,勝他沒什麽好吹噓的。”
“真豪氣!真漢子!”黃子明豎起大拇指,大聲贊道。
黃離從小在村裏受人排擠,性格生硬傲慢,哪裏受過這樣的馬屁?當下隻覺得一陣惡寒,渾身不适。
黃子明又胡亂吹捧了幾句,贊道:“離兄下手進退有據,想必定是修爲高深。叫小弟猜猜,離兄怕不是已晉煉氣一年有餘?”
黃離搖頭道:“不是。”
“那麽半年?半年總該有了吧?”
黃離伸出一根手指,笑道:“一天。”
黃子明大驚:“離兄莫不是消遣小弟?”
黃離笑道:“我騙你做什麽,我晉入煉氣的确隻有一天。”又想着兩人連夜趕路,此時怕是已過午夜,便轉口道,“嗯……可能已有兩天了吧。”
“這……”黃子明驚得合不攏嘴。他也是出身鄉村,見識短淺,哪見過有人初入煉氣、就能将真氣如臂使指?驚駭之下,又覺得黃離是在騙他,又猜想黃離是否身懷秘法,才有如此之能。
黃離見他不說話了,也覺得沒趣,便岔開話題問道:“話說,你是怎麽和那麽姬什麽、黃什麽的起的沖突?”
黃子明歎道:“離兄問的好啊。世事不公,人間無道啊。”
“哦?你且說說?”
“我本是首陽山下,一個普通村落的孩子。”黃子明緩緩說道,“自小有志修仙,隻盼着能登上首陽山去,求得仙法。偏偏資質粗淺,好不容易卡着年紀晉了煉氣,嘿,你猜怎麽着?”
黃離皺眉道:“有人從首陽山上下來,要搶你名額?”
黃子明一拍大腿:“就是這樣!我們村子小,本來今年隻有一個名額。那大少爺一來,就要我把這名額拱手相讓。實不相瞞,小弟今年已經十五歲了,再等到明年,恐怕就過了年紀,再登不上首陽山了!”
“我不肯退讓,當着首陽山内門弟子的面,和他争了起來。首陽山上的人倒也講道理,要我們兩個交交手、過過招,論個輸赢。那大少爺色厲内荏,其實是個大大的草包。小弟三兩下将他打倒在地,把這名額,又搶了回來。”
黃離本道他是個膽小怕事的俗人,這一番話聽來,又贊他還有幾分血性。于是出言問道:“你說的這人,就是姬路遙?”
黃子明搖頭道:“不是,但卻大大地相關。他們這一夥兒人自幼相識,素有交情。姬路遙來頭最大,算是這一夥惡少的頭兒。我淘汰了那位少爺,這消息傳在他們耳中,無不憎我厭我,想要出手傷我。這不,今日不幸,竟在那酒樓裏撞見,這才扯出如此事端。”
黃離點了點頭。他不由地想起了黃辰,心中揣測,不知這黃辰又是否和姬路遙等人有關。若是有關,自己應該也算是“得罪”了這幫大少。想來想去,心中煩悶,問道:“别人也就算了,這姬路遙既然姓‘姬’,又憑什麽在咱們黃家這樣霸道?”
黃子明歎了口氣,搖頭道:“兄弟,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帝分三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