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侯,你僭越了!”
這話猶如平地驚雷,将大殿内的氣氛一下拉向冰點,許多人心裏都如被利刃刺了一下,這是他們極度恐懼的表現。
随即,大殿内衆人的目光,都向聲音發出的方向轉去,卻見說這話的是周室官員。
這人宋襄認識,正是前幾日在上洛東門,和他有過争執的肖秉。
肖秉說這話,當然是爲周室和天子張目……可惜此時,無論是天子還是與他站在一起的周室大臣,看向他的眼神都有責怪個怒火。
他們怪肖秉不懂分寸,說處那句話不但會惹得魏無忌發怒,更是将問題暴了出來。
即便怪肖秉多事,姬宵卻不能懲罰他,甚至姬宵本該大力支持肖秉。
可姬宵保持了沉默,因爲他沒有問罪魏無忌的勇氣,殿内誰都沒有這個勇氣。
殿内到處都是虎視眈眈的武卒精銳,這時候閉嘴才是最好的選擇,至少能保全性命。
别的人不敢說話,此時宋襄卻不怕事,隻見他面向肖秉,然後道:“又是你……你屢次沖撞君侯,君侯大量不與你計較,如今在這大殿上你還敢放肆?”
宋襄可謂是跪舔中的典範,人家魏無忌還沒發話,他倒先問罪起肖秉來。
肖秉豈能順着宋襄的話說,隻見他道:“臣豈敢不敬魏侯,魏侯乃周室忠臣,臣不過是想要提醒魏侯,莫要亂了君臣之序!”
宋襄卻不是那麽容易說服的,隻見他憤然往前,邊走便道:“巧言令色,君侯能饒你,寡人卻饒不得你!”
宋襄這個樣子,可算是讓殿内衆人開了眼界,一國之君的臉面都不打算要了啊!
而君位上的姬宵,聽着宋襄一口一個“君侯”叫着,心裏難受程度便又強了許多。
他作爲天子也未被人如此記挂過,在這衆臣彙聚時便更顯丢臉!
宋襄大步往前,魏無忌雖然很滿意對方的表現,但他也不可能真的讓他亂來。
于是魏無忌便喝止道:“宋伯,住手……退回來!”
這完全是命令的口氣,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宋襄便真如魏軍士卒一般,老老實實聽令退了回來。
魏侯威勢,可見一斑……這是殿内周室臣子們最直觀的感受!
宋襄被叫了會來,魏無忌則看向了肖秉,然後他便開口問道:“你說,寡人是如何僭越了?”
面對魏無忌的逼問,肖秉一時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個時候的氣氛很緊張,肖秉作爲挑起風波那個人,此時受到各方面的壓力,自然便被壓得所不出什麽。
他隻覺在魏侯注視之下,腦子裏一團亂麻,許多清晰明了的事情,此時竟不知該如何表達。
魏無忌此時也不着急,人生實在難得樂趣,如熱鍋上螞蟻的肖秉現在就是他去了的對象。
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肖秉仔細梳理好思路後,就當他要将魏侯幾樁僭越之事說出時,他卻又猶豫起來。
若是真的說出來,是否會激怒魏侯,讓他在此時此地爆發,做出對周室和天子不利的事。
實際上,肖秉這時候考慮到這些已經晚了,因爲他若真的顧慮這些,方才便不過捅出這些事兒來。
“看來,寡人并無僭越之處,否則肖卿怎會列舉不出?”魏無忌此時戲谑道。
這就是魏無忌給肖秉台階下了,可肖秉看到魏無忌那戲谑的眼神,便覺着心裏那道堤崩斷了。
此時,肖秉想到了周室的體統,想到天子對自己的知遇之恩,想到……
于是便聽肖秉憤然道:“魏侯……你之僭越有三,其一,朝觐天子當桌冕服,你卻着甲胄;其二,依禮制入殿時當……”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包括天子都低下頭去,唯獨剩肖秉的聲音響徹于此。
聽着肖秉條條羅列,殿内魏軍士卒的眼神變了,魏無忌臉色的笑意也逐漸消失,變得像他身上的甲胄一般僵硬。
說完自己想說的後,肖秉便對魏無忌道:“魏侯,臣說完了!”
越過心裏那個坎兒後,肖秉此時的膽量出氣的大,哪怕被殿内所有人厭棄,他都能肯定自己全無懼意。
魏無忌冷着臉,然後便道:“這事兒,你說了不算!”
被人落了面子,魏無忌當然是很不爽的,所以他要找回面子來!
于是,便見魏無忌邁步向前,向大殿深處的天子處走去。
“魏侯……”将魏無忌不答話,肖秉往前招呼了一句,此時他已攔在了魏無忌面前。
“放肆,還不讓開!”此時,宋襄怒罵道。
随後,大殿内便竄出兩名魏軍兵卒,将攔在大殿中央的肖秉拉回了一旁。
如此,魏無忌得以繼續前行,在衆人的注視之下,魏無忌不斷邁步往前,直到他走到禦座丹陛之下。
看着上方天子,看着天子身後華貴的禦座,魏無忌憤怒的心得以平靜,此時他更明白了什麽叫王者氣度。
于是,在殿内衆人更爲震驚的目光下,魏無忌繼續邁步向前,沿着丹陛的台階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伸手撫過雕飾華麗的欄杆,魏無忌來到了寶座台基之上,此時他和姬宵相隔不過兩米。
姬宵現在緊張得臉色泛白,他不知道魏無忌想幹什麽,此時恐懼和擔憂在他腦中交織。
魏無忌繼續往前,當他來到姬宵面前時,甚至發現對方微微顫抖的身子。
魏無忌在原地站定,終于開口道:“陛下……”
聽到魏無忌招呼自己,姬宵則磕磕絆絆答道:“魏……魏侯,何事?”
似乎是看到了天子的無助,魏無忌伸出手來,一把按在了姬宵肩膀上。
若是普通朋友,這樣便是親密的象征,但發生在君臣之間便意味大變了,更何況還是臣子對君主動的手。
但是還别說,魏無忌這麽一按,真的讓姬宵整個人都鎮定了下來。
然後,魏無忌便問道:“陛下,方才肖秉說臣僭越,還列舉了三大罪狀……”
擡起自己手後,魏無忌則轉身面向丹樨之下衆人道:“寡人才疏,不通周禮,還請陛下聖裁,無忌是否真的僭越了?”
魏無忌把問題丢給了姬宵,這一手無疑很高明,比自己自己反駁肖秉更得好處。
因爲魏無忌笃定,姬宵肯定會幫自己說話1
果然,便見姬宵坐正身形後道:“魏侯有大功于社稷江山,不能以常例苛求,故也算不得僭越!”
雖然結果和魏無忌預料的一樣,但姬宵在話裏還是耍了心眼兒,沒有直接否定魏無忌僭越之事,算是給自己留了一點兒顔面。
畢竟,作爲天子的姬宵,哪怕再是懼于魏無忌聲威,也做不出如宋襄那般跪舔之事。
此時,魏無忌則問向下方群臣道:“你們都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