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魏國将主要精力集中到齊國方向後,被魏軍肆掠的秦國仍不敢大意。
即便秦公赢巽病疾纏身,在魏軍開進鄭國,魏鄭齊三國大戰爆發後,他在病榻之前依舊召見群臣議事。
赢巽最近的狀态很不好,秦國在他手上敗了,讓他不止承受病痛折磨,更在精神上遭受着巨大壓力。
南方吳國的敗亡,更讓赢巽感到震驚,這個世界讓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以前列國征戰,國家覆滅皆爲常事,但何時有過大國遭受滅國之威脅。
時代的變化,讓赢巽無法接受更難适應,以至于他懷有強烈的不安全感。
坐在榻上,赢巽看着躬身站立的朝中重臣,首先他便開口問道:“最近,魏國人在渭河兩岸,沒有鬧出什麽動靜吧?”
這是赢巽最關鍵的問題,雖然每天也又讓向他彙報這些事情,但他還是要與朝臣們讨論。
負責防禦魏軍的是赢據,此時他便站出來道:“君上,渭河有我大軍駐守,您可無憂此事!”
但實際上,其中的心酸也隻有赢據才明白。魏國人雖然沒有大的動作,但小規模的騷擾卻不斷絕,讓人煩不勝煩。
赢巽點了點頭,便道:“我兒辦事,寡人放心!”
這是對赢據的肯定,赢巽将赢據已内定爲接班人,便便得讓他得到朝臣們擁戴,是不是的誇贊對赢據好處甚大。
随後,赢巽便提到了此次的正事,隻聽他道:“近日,魏國大軍直入鄭國,想必你們都知道!”
朝臣們皆點頭稱是,然後赢巽便道:“你們說,這一仗結果如何?”
結果如何……聽到這個問題,朝臣們所有的答案隻有連個,要麽魏國勝要麽齊國勝。
而在多數人看來,魏國人得勝的可能更大,因爲他們已經患上了魏國恐懼症。
見衆人都不說話,赢巽便道:“齊國自田宇文繼位後,公室便與世族離心,一國之力自耗五成,多年來幾無建樹!”
“這一仗,以寡人之見,齊國怕是又要敗北!”赢巽很是怆然道。
當初齊秦兩國,可是對抗魏國的老搭檔,多年來合作親密無間,讓魏國毫無南下之機。
想起那個時候,赢巽便很是懷念,這也讓他對田宇文愈發痛恨。
田宇文是當年的齊公硬扶上位的,不但威望不足,而且手腕兒稚嫩,就想着要壓服國内世族,在赢巽看來是極度愚蠢的。
可偏偏田宇文就做了這樣的蠢事!
赢據此時也頗爲認同道:“君上明鑒,田宇文做事瞻前顧後,意志不堅,成不了大事!”
但此時,赢巽的目的卻不是想讨論齊國的事,所以隻聽他話鋒一轉道:“今年我秦國也遭遇大敗,寡人便也在想,爲何會有此大敗!”
“是魏人太厲害?還是我軍兵力薄弱、铠甲不足、軍械不佳、糧草不濟?”
國君問罪,可将房間内的大臣們吓得夠嗆,于是這些人全都跪拜于地道:“臣等有罪!”
君主肯定是不會有罪的,所以緻使戰争失敗的罪名,便隻能由這些臣子們來承擔了。
而認罪的話也不僅是說說而已,這些大臣們還是有些擔憂,國君會借着這件事處置他們某些人。
“剛才寡人說的這些,都是我們戰敗的原因,但寡人卻覺得不止這些!”赢巽平靜道。
大臣們此時更是惶恐,便聽他們齊聲道:“臣等愚昧,還請君上教誨!”
而跟着跪在地上的赢據,此時心裏則很是不解,但他知道肯定有大事發生。
此時,便聽赢巽道:“寡人知道,你們這些人,雖然都跪在寡人面前,但私下裏卻分了兩個陣營,彼此之間攻讦不斷!”
說道這裏,赢巽平靜的語氣消失,然後便聽他帶有怒氣問道:“就連與魏國大戰之事,你們都不忘内鬥,你們說……你們有沒有責任?”
這話,可将房間内的大臣們吓得渾身顫抖,結黨營私并使大戰慘敗,這可是誰都擔不起的罪名。
衛長天死在了戰場上,直到如今都沒人承擔戰敗的責任……難道國君這時候想要殺人洩憤?
在場都是人精,知道罪名推脫不得,于是便叩首道:“臣等有罪!”
包括赢據本人,在聽了老父親這番話後,他心裏也是懸吊吊的,畢竟黨争之事當初他也參與不少。
但實際上,赢巽此時并沒有殺人的心思,隻聽他道:“你們是有罪,死上十次都不夠!”
“秦國不隻是寡人的,你們若是爲了一己私利,枉顧國家大局,秦國敗亡你們也得跟着陪葬!”這話赢巽幾乎是指着這些人罵的,也是他此時的心聲。
他說這些話的目的,不是爲了懲罰某個人,隻是想點醒這些人,他們和秦國命運一體。
被國君這麽一說後,在座衆人的心都落回了肚子裏,但此時一個個也都表現得後悔難當。
丞相此時更是哭訴道:“臣等有罪啊!”
看着下方這些人的表演,其中有真心實意悔過的,但也有逢場作戲之人。
赢巽不想去分辨清楚,隻聽他歎息道:“田宇文和世族離心,将有戰敗之禍……而我們秦國若君臣再不齊心,怕是會有滅國之禍了!”
這時候便到了表決心的時候,隻聽丞相慷慨激昂道:“臣等萬死不敢再犯此錯,必當竭盡全力,護衛秦國社稷江山!”
下面臣子一個個也都跟着附和,經過國君這次敲打之後,短時間内他們是不會再有龃龉發生了。
赢巽點了點頭,他隻能往好的方面去想,希望下面人改過之後,秦國能挺過這個難關。
辦妥了這件事後,赢巽還有第二件大事要宣布,隻聽他鄭重道:“寡人再三思量,爲保社稷安危,想将朝廷暫遷雍都!”
這絕對又是一個大炸彈,國君難道是要遷都?
心中有疑問,丞相便當先問道:“君上是要遷都?”
所謂雍都,也是秦國的西都,是當年秦國還未發迹時的都城。
聽到此問,赢巽便答道:“隻是将朝廷遷往雍都,大秦仍以鹹陽爲都城!”
可能是爲了說服下面臣子,便聽赢巽繼續道:“如今魏軍陳兵渭水,朝廷駐于鹹陽,便有傾覆之危,寡人不得不出此下策!”
下面的臣子中,東部集團那些人肯定是反對遷都的,因爲遷都便意味着放棄扶風北地,這是他們不能接受的,因爲他們封地都在這些地方。
正是因爲明白這些,赢巽才說仍以鹹陽爲都,目的就是爲穩住這些人。
而在經過赢巽方才的敲打之後,那些想要反對的人,此時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而站在一旁的赢據,心底同樣也倍感震驚,遷都這種大事居然沒透出一點兒風來。
實際上,赢據本人也是反對遷都的,因爲這意味着秦國的戰略退縮,這對前線士氣是很大打擊。
可赢巽說得也很有道理,失去戰略縱深的鹹陽,實際已不适合作爲都城。
此時無人反對,但赢巽卻知道這些人心裏肯定是有怨言的,但他無法說服所有人,因爲他滿足不了所有人的利益訴求。
歎了口氣後,赢巽便接着道:“擊敗齊國,鄭國被魏無忌滅掉也是遲早的事,我秦國若不早做準備,怕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這話聽得衆人心頭一顫,依照魏無忌的狠辣,滅掉鄭國還真有可能。
若是鄭國再被滅掉,魏國西面便再無小國可當緩沖,秦國就成了最合适的攻伐對象了。
而赢據此時,心裏也頗爲戚然,好好的大秦怎麽就朝夕難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