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橙瞧見小澈的第一眼，便驚歎大頭兩口子竟能生出如此清新雅緻的少年。
他嘴角挂着溫暖的笑意，柔和地望着小澈：“好孩子不必多禮，我對你也是仰慕已久，慕名而來。”
正午的暖陽下，大玟募地一顫。
這般肉麻兮兮的話，方沐橙可是從未對她說過。
小澈白皙的耳根染上淡粉，笑道：“晚輩是沐浴帝師大人的美譽長大的。
父親時常回憶春蕾居的故事給我聽，我師父每次提起帝師大人也是一副崇敬模樣。
陛下每每教導我的時候，也時常提起些帝師大人的金玉良言與我分享。
帝師大人雖然不能時時在我身旁，但我覺得，您從未離開過我的生活。
今日有幸能得以相見，晚輩實在是激動的很！”
大頭兩口子瞧着自家玩世不恭的孩子，聽着他這番話，像是看見了怪物。
聖甯也是翻了個白眼。
大玟不由感歎：“小晴，你兒子太懂事了！要是我家那兩個兒子，能有小澈一半……”
方沐橙心情好極了，雖說他心裏也明白，小澈的話有谄媚的成分，可是聽着确實非常受用！
他立即上前拍拍小澈的肩頭，笑呵呵道：“唉，果然好兒子都是别人的，就我命苦啊！等回頭非得讓文钰文琛他倆過來，好好學學小澈！”
大頭趕緊道：“不不不！帝師大人家裏的兩位公子，皆是人中龍鳳，我家這個頑劣的很，着實日日讓我跟小晴頭疼不已！小澈哪裏能跟兩位方少爺相比！”
“父親說的是！”小澈也笑呵呵地15度鞠躬，彬彬有禮道：“我雖不熟悉文钰少爺，但是時常在電視裏瞧見文琛大人。
他可是太子殿下身邊不可或缺的好幫手，不僅玉樹臨風、學富五車、談吐優雅、進退有度，更是謹慎周全。
能被陛下放心放在太子殿下身邊的，這才是最受信任與器重的，文琛大人是小澈心目中的偶像！”
“瞧瞧！瞧瞧！”方沐橙指着小澈，一臉嫌棄地望着大頭兩口子：“多謙虛的好孩子啊，怎麽到你們口中就成了頑劣之輩了？知道的是你們兩口子謙虛，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兩口子有眼不識金鑲玉！”
大頭兩口子挨了訓，卻也喜笑顔開。
之前還擔心自家兒子惹禍，畢竟方沐橙是什麽人？古闆又嚴厲，眼裏最是容不得沙子，對待孩子是出了名的苛刻。
所以當他提出要過來拜訪，大頭首先就怕兒子闖禍，怕兒子頑劣胡鬧！
沒想到，今日兒子居然像是變了個人！
聖甯笑道：“外頭風大，咱們還是早點進去吧！父皇知道帝師大人今日要來，專程令我帶了紫薇茶膏來。”
大家寒暄着進了屋。
方沐橙不喜歡過分奢華的東西，他在紐約郊區的房子，也是簡單裝修，透着返璞歸真的味道。
大頭家裏雖然是皇宮裏，卻也是簡約風格的設計，處處溫馨怡人、幹淨不染。
牆壁上還有些畫作，四周也有盆栽作爲點綴。
方沐橙滿意的很：“不錯，往後我又多了個可以時常串門子的地方了。”
大頭哈哈大笑：“方大人願意常來，我們這裏可是蓬荜生輝的！”
元晴雙手接了茶膏，下去烹茶。
不多時，茶還沒端上來，空氣裏已經飄蕩着清新浪漫的紫薇花香，沉悶的冬日一下子回歸到了夏季一般。
等茶水端上來，大家喝茶聊天。
大玟非常好相處，不顧元晴的阻擋，非要擠去廚房陪着元晴一起準備午餐。
方沐橙就拉着小澈聊天，問他如今都學了那些課程，喜歡那些課程，對于未來的生活有沒有什麽規劃與想法。
小澈逐一細答。
談到未來的時候，他有些迷茫，剛想說順其自然，大頭便接了話：“最好是子承父業，幫着我守護這座皇宮。
陛下對我不僅僅是知遇之恩，更是救命之恩，我願與我的子孫後代，生生世世守護着這座皇城，不容他人來犯！”
方沐橙一盆冷水澆下來：“在你之前，皇宮保衛處的部長還有紅麒郡王、喬将軍也曾做過，在你之後，也會有後來人繼續忠心守護，這與小澈沒有關系。
父母之愛子女，該爲他的人生選擇适合他的、有利于他未來發展的路。
而不是将自己的願望、或者志向，投射在他的身上。
他該過他的生活，爲他自己的夢想而努力，而不是複制你的雄心壯志，爲了你的夢想而努力。”
大頭慚愧地笑了：“方大人說的是。”
方沐橙忽然望着靜坐不語、閑适品茶的聖甯，微笑着問：“殿下是小澈的師父，可有爲小澈的未來做過打算？”
數到目光都朝着聖甯的方向投射而來。
小澈生怕聖甯會說出什麽讓他不能接受的安排，他知道他師父有時候很變态。
而大頭知道聖甯喜歡小澈之後，心裏既是惶恐又是激動，他覺得兒子無論如何都配不上聖甯，卻也有着小小的奢望，萬一真的能成呢？到底是親生兒子，他不願意小澈錯過這麽完美的媳婦。
聖甯緩緩啄了口茶，一雙美目從容地對上方沐橙的，溫聲道：“小澈若是能平安康健地過完這一生，便是我所樂見的。
我雖然也希望他能成爲戰場上披荊斬棘的大英雄，或者成爲某個科技領域的學術領頭羊，又或者在某個屬于他的位置上對甯國盡忠職守，默默發揮自己的作用。
但，那些都需要代價。
方大人也知道這個道理，才會磨砺文琛；父皇是方大人的愛徒，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才會磨砺晞兒。
所以，我覺得小澈還是順其自然些的好，他以後能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隻要他平安康健、一心向善、光明磊落，才是最重要的。
做人，遠比能成爲什麽樣的人，更重要，不是嗎？”
方沐橙非常贊同：“的确，做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小澈端着茶杯，偷偷看了聖甯好幾眼。
他忽然發現，他師父人還不錯。
大玟走出廚房，笑呵呵道：“快過來吃飯！小晴做了一大鍋的佛跳牆呢，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方沐橙吃素很多年了，但是他不會強迫所有人跟他一起吃素。
笑呵呵地起身，與衆人一起走過去，卻見桌上除了幾樣精緻的小炒之外，還放了一大一小兩隻砂鍋。
大砂鍋是尋常的佛跳牆，小砂鍋裏的，是素的佛跳牆。
方沐橙心情頓時明朗：“瞧着就是美味啊！”
一頓飯，大頭跟方沐橙都喝高了，兩人還意猶未盡，便喝邊聊天。
大玟跟元晴就時時刻刻陪在他們身邊，生怕這兩人誰忽然倒下了。
而招待聖甯的工作，就交給了小澈。
小澈對着聖甯道：“師父，你過來一下。”
聖甯好奇地跟着他來到了露台邊。
陽光暖暖地灑落進來，冷風則被玻璃窗隔絕在外。
小澈給聖甯泡了杯茶，放在玻璃桌上，聖甯自然而然地在原木色的藤椅上坐下，望着他：“你去玩兒吧。我稍微坐會兒，等方大人他們走了，我也回了。”
她似乎知道小澈不待見自己，所以不等他開口遁逃，她給了他台階。
小澈果真跑了。
聖甯望着玻璃窗外，安靜地發呆。
不多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聖甯回過頭，就看見小澈回來了，手裏拿着一隻盒子，遞給她：“師父，這是之前送您的筆，我一直收着，還是想送給您。師父，新年快樂。”
聖甯接過：“嗯，謝謝。不過，我可沒什麽能送你的。”
小澈想起來那盒巧克力。
但，她顯然不願意讓他知道是她送的。
他便也不拆穿，隻道：“師父已經悉心教導我了，這就是最好的禮物。”
“油嘴滑舌，”聖甯握着筆，細細把玩：“你去玩吧！”
小澈站在她身後，筆直如一棵樹，半晌，才道：“師父那日帶着琉茵公主前腳剛走，我後腳就把芷珊放下了，我跟她說，以後不要來找我。”
聖甯其實心裏一直計較着這件事情。
隻是他不提，她也不說。
今日他提了，她這才挑眉，回頭望着他：“你把一個受了傷的嬌滴滴的大美女，放在幻天閣那樣偏僻的地方，不怕她出事？”
小澈靜靜地望着她：“師父說她是裝的，她便是裝的。”
聖甯：“你相信我？不管我說什麽，你都信？”
小澈點頭：“師父永遠不會騙我。”
聖甯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頭掠過苦澀的安慰。
她錯開眼眸，重新望着窗外蕭條的冬景。
樹幹光秃秃的，花壇中也是寸草不生。
她的眼忽然就荒涼了起來，想起小澈忘記了他們的愛情，她就巴望着這一世快點結束，可是想着傾慕不多的壽命，她又巴望着這一世永遠不要過去。
小澈靜靜守在她身後，忽然從她身上察覺到些許落寞與憂傷。
他……
忽然不喜歡這樣的師父。
他甯可師父張牙舞爪，揮着鞭子或者小木劍教訓他，也并不想看見她一言不發地發呆。
鬼使神差地，他說：“師父，我給你唱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