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對方的口氣變得嚴肅起來,助理的眼神看起來更加的躲閃,最初的時候他确實以爲張玉強出國,是爲了集團資金周轉的問題,希望能夠解決那幾筆訂單。
隻是當幾個項目集體出現問題之後,助理這才明白過來,張玉強是打着出國談業務的幌子,借機提前一步逃了出去,也正是因爲知道了這一點,助理才會有離開的打算,他認爲自己根本沒有必要留在這裏。
大範圍的停工,勢必會引起市裏及有關部門的注意,到時候老總不在,自己這個助理則會作爲連帶關系,受到無止盡的詢問和調查,他不習慣這樣的生活,更不願意将自己置于那樣的一個處境。
隻是事與願違,自己還沒有來得及離開平州,便已經被面前的這位市委書記給抓了回來,心有不甘,卻又還抱有一絲幻想,畢竟張玉強所做的不少事情,幾乎都是由自己去執行。
片刻的沉默過後,助理低聲說道:“我雖然是張總的助理,但老闆的事情我也不能過問太多,何況他也沒有那個義務向我彙報自己的行蹤,如果我知道,早就告訴你了,又何必在這裏浪費大家的時間。”
“你不是在浪費時間,而是心中有所顧慮,覺得自己一旦将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很有可能會受到一些人的報複,又或者是擔心張玉強在外面知道以後,會對你的家人不利。”來這裏之前,肖緻遠在車上簡單的了解了這名助理的背景,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這句話可以說正中助理的心坎,他确實有這樣的擔心,俗話說胳膊擰不過大腿,無論鼎鑫集團的實力怎麽樣,至少還不是自己一個小助理所能夠去較量的,真要是因爲自己說了什麽話,從而導緻其背後的利益集團受到影響,那不僅僅是張玉強不會放過自己,可能鼎鑫曾經的保護傘也不會輕饒自己。
這樣的擔憂助理自然不可能說出來,所以在對方的話音落下之後,他頓時表現出一種非常輕松的姿态,道:“我不明白肖書記是什麽意思,集團的事情我知道的真的不是很多,更多的時候我也隻是按照張總的意思去執行。”
“那我問你,鼎鑫集團接手的那幾個項目,是因爲什麽出現了停工狀态,另外你們又爲什麽拖欠了工人幾個月的工資?”原本是想通過外圍的一番話,讓對方主動交代,現在看來效果并不是很理想,肖緻遠幹脆也換一種思路,直接将自己需要了解的事情說了出來。
助理不自覺的一個激靈,其實已經出賣了自己,隻是嘴上卻還是開口說道:“我隻知道集團最近的資金出現了一些問題,張總出國好像也是爲了解決這件事,而且關于工人工資的事情,我們之前也已經和他們達成了協議。”
“達成了什麽協議?”肖緻遠知道對方并沒有和自己說實話,隻是這個時候自己也不能逼得太緊,索性就順着對方的話往下說。
見自己剛剛的話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助理心裏也算是松了一口氣,至少沒有被逼問得那麽緊,喝了口水,他接着說道:“張總答應這些工人,拖欠他們的工資在項目結束之前,一定會足額的發給大家,并且他還希望工人們能夠和集團一起度過眼前的難關。”
“在我的印象中,鼎鑫集團的實力不過如此,那麽當初他們又是依靠什麽去接手這幾個項目,難道張玉強對集團的資金狀況一點都不了解嗎?”當初張玉強幾次找到自己,試圖能夠參與到市中心這個項目的建設當中,按理說應該不會存在資金問題。
這段時間,市裏也沒有聽到任何關于鼎鑫集團的負面新聞,所以對方剛剛說的那番話根本就經不起任何的推敲。
搖了搖頭,助理低聲說道:“這我就不清楚了,集團的情況張總一般不會告訴我們這些人,據我所知集團之所以會出現資金問題,和之前的幾筆國外訂單有很大的關系。”
“我暫且相信你剛剛說的話,可是和鼎鑫集團一同出現問題的,還有另外幾家公司,你們是不是和他們之間也存在着某種聯系,否則事情怎麽會如此的巧合?”肖緻遠突然轉移了話題,也算是給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助理根本沒有想到對方會突然将話題轉移到這件事上,關于鼎鑫集團當初的一些設想,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哪怕是集團内部,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屈指可數,隻知道公司從來沒有出現過資金問題,而且不管年終的業績怎麽樣,每年都是以盈利告終。
作爲張玉強在集團内最信任的人之一,助理當然知道這是因爲什麽,可是這樣的事情在集團的設想沒有完成之前,他是怎麽也不可能說出來的,哪怕現在出現了這樣的狀況,他也不可能輕易開口,這裏面牽扯到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到底是在公安系統幹過一段時間,肖緻遠在說完剛剛那番話之後,眼睛便一直盯着對方,盡管助理剛剛隻是短短一瞬間的不自然,但依然沒有逃過肖緻遠的那雙眼睛。
剛剛說的那番話,肖緻遠的本意隻是一種試探,沒曾想居然會看到助理那緊張的神情,盡管對方很快便将這種情緒隐藏,可依舊還是暴露了出來。
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不能表現出任何緊張的情緒,所以助理連忙開口說道:“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不過我在集團這麽多年,倒是沒有見到咱們和那幾家公司之間有任何的關聯。”
“是你不知道還是不願意說出來,我現在很好奇,如果張玉強知道咱們兩個在市局的接待室足足聊了幾個小時,你說他會怎麽想?”從剛剛的對話當中來看,肖緻遠明顯能夠感覺到對方是有所顧忌,想要打開這個突破口,如果不采取一點特殊的手段,顯然是沒有辦法做到的。
助理這一次再也沒有辦法隐藏自己的情緒,他心裏很清楚一旦這個消息傳到了張玉強的耳朵裏,憑借對方那多疑的性格,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甚至還有可能會危及到自己的家人。
如今這個局面,自己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看來自從被市局的人給找到,并且帶回來,就已經注定自己不會有一個好的解決,他的心裏現在正在盤算着該選擇哪一條路才是自己最佳的選擇。
“我給你時間考慮清楚到底是說還是不說,在這之前你可能要委屈一下,暫且接受市局的安排,這不僅僅是我們對你采取的措施,更是對你的一種保護,相信你一定會明白我的意思。”肖緻遠并沒有急着讓對方給出結果,這件事根本就不是着急能夠解決的。
何況張玉強現在人已經在國外,想要讓其回到國内,還需要使出一定的手段,而這就需要對方的配合,隻有等助理完全的想明白了,才能夠更好的配合自己,将張玉強引誘回來。
說完這番話,肖緻遠起身走出了接待室,而一直在隔壁等候的王強,似乎是聽到了這邊開門的聲音,随即也是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道:“肖書記,談的怎麽樣?”
“今晚可能還需要麻煩王局長給這個人安排一個住處,注意一定要安全,而且不能讓其在你們的眼皮底下溜走。”肖緻遠并沒有直接回到對方的問題,因爲剛剛的談話其實并沒有任何的進展。
王強點了點頭,道:“沒問題,今晚市局剛好是我值班,一會我讓人将他關進局裏的拘留室,就算有人膽子再大,我想也不至于到市局來找事吧?”
“怎麽能将其關進拘留室呢,他目前還不算是犯人,甚至連嫌疑人都還差一點,我們隻需将其請回來配合調查,所以該怎麽安排你應該知道了吧。”如果今晚将助理關進了拘留室,很有可能就會讓對方心生不滿,也不利于對方考慮問題。
接到張玉強指令的那名手下,通過自己的途徑,很快便抵達了平州,根本就沒有顧得上休息,便開始四處尋找助理的蹤迹,可無論是家裏,還是平時經常去的地方,他都找了個遍,并沒有任何的下落。
用手機上的軟件,給張玉強進行了留言,很快便收到了對方打來的電話,道:“什麽事這麽着急要和我聯系?”
“我已經到了平州,但怎麽也找不到你那個助理,公司裏面也有很多穿制服的人,應該是在進行調查,根本沒有見到你助理的身影。”手下這會就在鼎鑫集團辦公樓前面,透過落地窗他能夠看到裏面的一些情況。
聽到這話,張玉強似乎想到的什麽,随即對着電話說道:“想辦法找人了解一下,看看我那個助理到底去了哪裏,另外你也看看是不是可以和他取得聯系,聯系方式一會我會發給你。”
張玉強現在還無法肯定自己的助理到底是已經跑了,還是已經被市裏有關部門請去配合調查,如果是前者,那倒也算是一個很不錯的結果,可一旦是後者,那麽問題就将會嚴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