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28号别墅最近的公交車,是紅白相間的08次公交。
08公交有兩個終點站,一個就在距離别墅二公裏外,另一個則有六公裏遠。換句話說,如果不是因爲别墅坡下還有幾棟洋房的話,根本就不會有公交車想在這個位置設站點。
秦楓入住以來第一次坐公交上班,特意早起了四十分鍾。結果晚上回來時,整個人都快哭了。
一屋子人隻有王耿晚上因爲上課會晚些回來,剩下的三隻齊齊圍過來,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今天,在公交車上,被人。。。被人摸屁股了!嗚嗚嗚嗚。。。”秦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在漁人碼頭那兒,突上來好多人,一開始我以爲是人多擠得,但是,他居然還捏我!”
姜朝娣一聽,氣得差點兒把房蓋兒掀起來,“什麽!居然還捏你屁股!我看他是活膩了!”
“你怎麽不喊人啊,一般這種鹹豬手都是猥瑣宅男,膽子很小,你一喊他們肯定慫。”楚東升也很生氣,但還是數落道:“你要是悶不吭聲,他們隻會變本加厲。越來越過分。”
“陳布凡什麽時候出差回來?”翟爾雅也詢問道:“要不這幾天你湊活下,打車去公司好了。”
秦楓不好意思道:“我工資都不夠開銷,再打車。。。蠻貴的。可是怎麽辦,布凡要這周六才能回來。。。”
“怕什麽!是色狼不要臉又不是你的錯!難道爲了一塊兒臭肉以後都不坐公交車了?!”姜朝娣用力攪着杯裏的咖啡,“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勢必要抓賤人個現行!”
楚東升和翟爾雅也表示,願意幫忙,一旦那色狼見兩個女生勢單力薄動手的話,他們好歹也能撐個腰。
第二天,08司機師傅十分驚訝地發現終點站居然有四個人!
“喲,你們這是組團出來旅遊?”這司機經常拉幾人往返市郊,對翟爾雅尤其熟悉,“今天人真齊嘿!”
翟爾雅溫溫一笑,不聲不響地挑了個靠門邊兒的位置坐下,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車内所有角落,再加上他個子高,那個色狼隻要有動作,肯定瞧得一清二楚!
楚東升則坐在下車門旁第一排雙人座外端,這裏距離門很近,一旦那個色狼見事不好急着逃跑,他絕對能第一時間跳出來阻止他!
秦楓和姜朝娣就坐在正對門的位置,緊張兮兮地四處觀望,就好像周圍全是地雷一般。
五站地過去,車上依然還隻有他們四位。
“等等,我們是在始發站上的車。。。你中途是不是倒車了?”楚東升趴在欄杆上,一頭霧水,“否則不應該沒有座兒,而遭到色狼的襲擊啊?”
“其實,怎麽說呢,你們到漁人碼頭這站,就知道了。。。”
楚東升努力回想自己坐到漁人碼頭時是什麽情景,然而依然不能明白秦楓說的是什麽意思。很快,兩站地後,終于到了人滿爲患的,漁人碼頭。
烏泱泱的一群人擠在公交門外,随着公交的軌迹潮水般來回湧動,當司機師傅踩下刹車,打開前門的一瞬間,人流猶如決堤的洪水,嘩啦一下噴湧進來!
“我靠!早高峰這麽恐怖的嗎?!”楚東升下意識地坐直身體。
很快,空着的座位被先上來的人迅速搶占,空蕩蕩的公交車鲸吸般地将站台上的人吞入腹中,其中有年輕的上班族,有一身校服背着書包的學生,甚至還有頭發花白,但身體非常健碩的,中老年人。
一個目測五十來歲的大媽直挺挺地站在翟爾雅面前,唉聲歎氣道:“哎呀,哎呀,真是擠死我了,腿腳不行的人就不應該出門啊,遭這個罪喲。。。”
翟爾雅從容起身,将大媽扶到座位上,徹底失去抓色狼的絕佳高地視野。
以此爲開頭,整個車上的中老年人瞬間開啓了某種模式,他們目不轉睛地盯着每一個安然坐在位置上的年輕人,以飽經滄桑的容貌和譴責不滿的目光,讓這些年輕人,自我反思後,主動讓座。
姜朝娣和秦楓已經自覺起身,而楚東升因爲人多而坐進了裏面的座位,加上過道全是人,他就是想起來讓座,也十分費勁,隻能“惋惜”地靠在椅背上,祈禱自己千萬不要被人搶走屁股下的寶貝。
然而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子,用力将秦楓和姜朝娣擠開,兩步跨上來,直勾勾地盯着楚東升,氣沉丹田,額爆青筋,大喝一聲:“給我起來!”
楚東升完全懵了,他下意識地抓住了前面的扶手,甚至想從頭頂的天窗縫兒裏蹿出去!
“我讓你起來!”老頭子直指楚東升罵道:“年紀輕輕坐什麽坐,我這麽大歲數了還得跟你們這群小年輕擠公交!給我滾下來!”
一瞬間,氣憤、惱怒、驚吓全都漫上心頭,楚東升滿臉憋得通紅,他想反駁兩句,卻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我是一個要成爲公職人員的男人,若是在這兒争吵被人錄像,過兩年翻出來傳到網上,群衆一定會聲讨我爲什麽要跟個老頭子争一個座位,然後扒光我的馬甲,找到我的單位,單位一定會爲了社會影響将我開除公職!沒了事業我連媳婦兒都娶不到,回到家爹媽愁白了頭發。。。
楚東升抿抿嘴,起身,艱難地往外擠,這一瞬間他突然很想找到那個公交狼,然後跟他狠狠地打上一架,起碼這算是維護正義的理由吧?
“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姜朝娣一聲暴喝,迅速沖上來,一巴掌将楚東升推回去,也不管他磕在扶手上有沒有受傷,就将炮火對準了那個老頭子,“倚老賣老,還挺自豪的啊!”
老頭子毫不示弱,“什麽倚老賣老,這要是擱我們那會兒,挂牌子遊行!”
姜朝娣的聲音比他高三個八度,怒聲道:“遊行?!你怕是做夢!讓座是情義,不讓是本分!你憑什麽逼着他讓!”
全車人大氣都不敢出,沒有一個人能插入這場争論中來,大概是覺得自己的嗓子絕對沒有這兩位好,能吼得耳膜嗡嗡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