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不知何時已熱鬧一片。正廳内時不時傳出某位官老爺的祝辭,而作爲主人家,太師則全都來之不拒,笑呵呵地撫着胡須收下了。
内中有王太傅、齊禦史兩人,在衆人當中職銜最高,因而被捧爲上座,兩人分别坐在兩張宴席上的上首位置,頗有統禦衆人的氣勢。
王太傅,名铨,今年四十有二,矮胖身材,面容可掬,正笑呵呵地同着一衆大小官員們談天說地,他所在的這一桌也就嬉笑不拘,反觀另一桌,倒是安靜得很,衆所周知,這一桌上首所坐的齊禦史,名珒銘,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乃是個不苟言笑之人,面貌嚴峻,讓人望而生畏,因此大家也都不敢嬉笑,各個正襟危坐,生怕一個不注意,這位大老爺便會冷不丁地到老皇帝面前參你一本。
白豐毅到外面的一衆遠房親戚席上敬完了酒,吩咐樂師、鼓師們吹打起來,這才進了廳裏,給官場上那些有來往的官員們一一敬酒。白豐毅臉上早已紅了,卻仍是有些興奮,他站在最中間,把起盞來,道
“老夫敬諸位一杯!”
白豐毅紅光滿面,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于是,衆人全都起身,同樣回敬。
這時,白亦筠趕來,對着白豐毅耳語道“父親,亦蓉已開了臉,正穿喜服呢,要不,兒子再去看看将軍府那邊?”
白豐毅揮了揮手,笑道“去吧,去吧,時候還早着呢!”
豈料,父子倆的耳語被太傅聽見了。王太傅笑道“白公子可真是一位好哥哥,這妹子都成親了,哥哥什麽時候娶親啊?”
白亦筠笑道“古人說,三十而立,晚輩年歲未到而立,何談成家?”
太傅舉着大拇指,笑說“好個三十而立!”
齊禦史卻在一旁默默不言。
這裏應酬完了,白亦筠牽了馬,出了太師府,直奔将軍府去。
到了正門口,見将軍府也已挂上了紅燈籠、紅布條,外面看着倒還好,往裏去,卻越顯單調冷清。
廳内,隻有一個小厮在擦桌子。見有人進來,那小厮是認得白亦筠的,忙道“白公子,姑爺在書房。”
“哦。”白亦筠應了聲,正要轉身去書房,卻猛地止住了腳步雖說如今樓湛與太師府已算作一家人了,可樓湛畢竟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手握半個兵權,自己這樣貿然去他書房,實在不妥。
望望天色還早,便放棄了去書房找人的想法,對那小厮道“等你家主子出來,你便告訴他我來過。”
小厮應下了。
白亦筠轉身便走。
出了将軍府,白亦筠依舊騎上馬,并不打算回去,府裏現在喧鬧得很,他偏喜靜,也很鄙夷那些官場上的你來我往,況且,府裏有管家在看着,暫時應當是沒什麽要緊的事情的
不知不覺中,竟來到了街市上。因着将近正午,街市上并沒有多熱鬧,隻有零零散散的閑人一個店鋪接着一個店鋪地亂晃悠,還有街邊賣小吃食的攤販們,大冬天的,他們也不畏寒冷,戴着帽子,縮着手,站在那兒,看着街上的行人來往。
街面上,前幾日的積雪已消融了,頭頂上的陽光雖然暖融融的,卻架不住寒氣襲人。
白亦筠出來的時候穿了件棉衣在身上,外頭仍是穿着一件玄色衣袍,整個人看起來并不算臃腫,反而襯托得他的身材健碩了許多。
白亦筠下了馬,牽着馬兒慢慢踱步在街上,走着走着,竟走到了濟世醫館的門口。
醫館裏頭,隐約可見一道雪青色衣衫的女子,正背對着他站着,低頭看着什麽。
館内另有兩位大夫,都是中年人的模樣,這個時候,并沒有什麽病人來看診。
白亦筠猶豫了會兒,将馬栓在醫館旁邊的馬廄裏,便走進了館内。
那兩位大夫見這位年輕公子徑直往裏頭,連瞧都不瞧他們一眼,忙攔住道“公子,這邊不能進的,您要看病的話請到這邊來。”
白亦筠看了冷青一眼,見她低着頭一心一意地搗鼓着藥材,突地,她整個人身軀猛地一震,又跳又叫地大喊着“啊啊啊——成功了!成功了!我成功了!”
霎時,整個醫館幾乎都被驚動了,四個藥童從後堂跑出來,正瞧見兩位大夫和一位年輕公子呆怔的模樣,又見冷青興奮得在原地直轉圈,也興奮道“冷姐姐,三步倒的解藥配制出來了?”
冷青興奮道“是呀,忙活了三天三夜,終于讓本女俠給搗鼓出來了,真不容易!現在,我得去睡他個昏天暗地的才夠本!”說罷,扭身來正要對兩位大夫吩咐幾句,卻猛然瞧見館内還有另外一位,正是白亦筠。
冷青瞬間恢複了清冷的模樣。
白亦筠雙手抱臂,微笑道“呵呵,原來冷大夫是一位濟困扶危的女俠。”
冷青臉上有些微的不自然,道“白公子是來看病的麽?不知哪裏不舒服?若是腦子不舒服,我倒是無計可施,還請去别處醫館。”
白亦筠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冷大夫,本公子腦子極其好使,你就用不着擔心了,倒是你,本公子聽說萬先生對于腦疾的診治頗有一套,而你作爲他唯一的弟子,卻說自己無計可施,難不成你隻是個半吊子的水平,亦或,其實你并無真正濟世救人之心?”
白亦筠這話有意放低了聲音,幾乎是貼在她耳邊說的,因此堂中其他人都聽得不甚清楚。大家都面面相觑,不曉得這其中有什麽糾葛。
冷青瞪着對方,道“白公子,前幾日我便說過,世上總有些小人,妄圖揣測君子之心,往往将别人的心思揣測得與他自己的一般龌龊。這種小人,我曾經跟着師父走南闖北的時候,可見得多了,如今,在這皇城内,還是能夠讓我遇到,真正讓人無可奈何!”
館内衆人見冷大夫同這位公子吵起來了,于是都來勸。
冷青哼了聲,掀開門簾進了後堂。
白亦筠卻有些意猶未盡,直望着冷青的背影徹底消失,才不疾不徐地出了醫館,牽了自家的馬,慢騰騰地回到太師府。
此時已過了正午,正值午後,桌上早已撤去了酒席,客人們聚集在廳堂上閑聊。因着今日是太師府大喜的日子,不少官員們都請了假,過來沾沾喜氣。除了這些大小官員們,還有些白豐毅平日裏的門客、學生等,也都來湊熱鬧,這些人都被安排在外間,他們平日裏都是見不着這麽多官老爺們的,今日借着大喜的日子,很多人都想着法兒地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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