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映照在帳面上,從外面看去,隻能瞧見微弱的光芒。進了營帳,裏頭仍舊有些昏暗。
聽見動靜,負手而立的男子瞬時轉過身,看向門口,雙眸瞪大。
“蓉兒”
面前的少女微微垂着眼眸,盯着他腳上的烏黑長靴,神情冰冷,眼眶卻已經紅了。
餘下衆人見此,便都将空間留給兩人。
“蓉兒,怎麽是你?”他再次發問。
白亦蓉紅着眼眶瞪向他“不許這麽叫我!看到我沒死你很失望是不是?”她吼出這句話來,隻覺得滿腔的憤怒和恨意全數跑了出來,幾乎要淹沒她。
樓湛靠近她“蓉兒,我”
“别這麽叫我,我們現在不是夫妻!”她往後退了幾步,直退到貼近帳門。
是啊,她們現在不再是夫妻了,是仇敵啊,他應該不願意讓她出現在自己面前吧
“是,我們現在不是夫妻。自從你被劫走,我就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沒想到,你突然就出現了”
“我不想聽!”她捂住耳朵,告訴自己,不要再聽信他的謊話了。
他上前,趁此将她摟在懷裏,不顧她的掙紮和捶打。
“蓉兒,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她含淚,不住地搖頭,拒絕他的謊話。
樓湛不容她再說,便按着她的頭埋在自己胸前,剩下的全變成了嗚咽。
“蓉兒,我是迫不得已,我沒有要抛棄你的意思,相信我好嗎?”他在她耳邊低聲道。
懷裏的掙紮越來越激烈,甚至,少女擡起腳狠狠地踩在他的大腳上。樓湛咬着牙,卻不松手。
白亦蓉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果然,他是想殺了她,她的心陡然涼了一截。
懷裏的人兒忽而不再掙紮了,安安靜靜地伏在他胸前。他松開手,捧着她的臉,竟見她臉色發青,呼吸微弱,這才意識到自己勒得她窒息了。于是毫不猶豫地俯身覆上她微張的唇。
源源不斷的空氣被渡到她的口中,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一把推開沒有任何防備的樓湛。
她使勁擦了擦嘴,滿臉嫌棄的模樣。
他渡氣給她,這是又改變主意,不想讓她死了嗎?
“你想怎麽樣?”她凜然直視着他,雖然害怕,但面對敵人,她也被挑起了隐藏在性子裏的某種韌性。
“蓉兒,如果你能留下來,不離開我,我願意照顧你一輩子。還有,你父親的死,确是他參與謀反,證據确鑿。”
“參與謀反?虧你說得出口,你同那狗皇帝一起陷害我父親事到如今,還想當好人?你太惡心了!”
她憤憤地擦去眼淚,說出了這輩子都未曾說過的狠話,然而這并不能讓她感到痛快,反倒更加失望了。
原來,她愛戀着的人竟有這樣醜陋的面目。
她不願再看見他那張醜陋的面目,忿而跑出營帳。守在外面的将士卻不容她亂跑,攔在她跟前。
“我不回去,我不想見他,送我回剛才的營帳。”
“好。”
将士又将她送回那營帳裏。
将士剛一離開,她便忍不住哭了起來,哭聲持續好久好久。
白亦蓉走後,樓湛痛苦地閉上了眼。她果真恨上他了,她眼裏的恨意激起他的愧疚,和難堪。
該怎麽做,才能讓她原諒自己呢?
——
剛用過早食,樓湛便喚來看護的将士,吩咐他們好好看護白亦蓉所在的營帳。
“還有,她的事,嚴禁任何人說出去,否則軍法處置。”他淡淡地道。
底下衆将士紛紛表态——
“末将明白。”
“末将明白。”
忽聽帳外有小兵高喊“大将軍,皇城急報!”
樓湛道“進來。”
小兵雙手捧着信紙,進來跪下道“大将軍。”
“呈上來。”
小兵挪步,捧至頭頂。樓湛接過來,展開,隻見上面寫道——琳國來犯,速回!
樓湛擡起眼眸,瞧見帳中其餘将士好奇的目光。
“大将軍,信上所爲何事?”有将領問道。
“琳國進犯我大炎。”樓湛淡淡回道。其實早在去歲,琳國使臣回去之後,樓湛便料到會這樣。好的不靈,壞的倒是很靈。
“這些逆賊隻待回來時再收拾了!”那将領憤慨不已。
“嗯。”另有一位将領也附和道,“雖說駐守在北方疆界的将士們能抵擋個三五月,可這次,恐怕琳國是有所準備。”
“傳令下去,明日便回。”樓湛道。
白亦蓉醒來之後,便坐着發呆。
之後不久,進來一個小将,那小将把飯送到她面前,“姑娘,請用。”
白亦蓉扭過頭“我不吃。”
她怎麽能吃仇人給的食物?
小将見她如此,多說了句“姑娘,你不吃也得吃,咱們明日就要回皇城了。”
白亦蓉驚訝“怎麽會突然回去?”
“唉,琳國進犯,迫不得已啊。”小将歎息道,“姑娘,飯食我就擱在這兒,我先出去了,有事可以叫我。”
“嗯。”白亦蓉心不在焉地應道。
要打仗了。
琳國的态度真讓人捉摸不透,之前還頗爲恭順地前來和親,和親失敗,便要挑起戰事麽?
樓湛也要前往北方去應戰了。
哥哥也葉旻也會暫時平安無事了。
不,自己還落在樓湛手裏,得想辦法逃走。
不能讓自己成爲樓湛的把柄。
逃出去
——
夜幕降下來了。
月影婆娑,星光慘淡。
樹林裏,營帳外,守護在帳外的小将精神抖擻——明日就要回去了,再然後,就要去戰場。
作爲男兒,他們最爲驕傲的事就是能夠爲了大炎上戰場,用命來換取榮耀。
營帳裏,忽地傳出了細碎可聞的呻吟聲,像是很痛苦的樣子。接着,那呻吟聲越來越大。
小将朝着營帳裏道“姑娘,有什麽事嗎?”
白亦蓉躺在榻上,捂着肚子,額上全是汗水,“我肚子痛。”
“姑娘,我可以進去看看嗎?”小将在外道。
“可以你進來,我有話要說”
小将朝着身旁夥伴對視一眼,便進去了。
“姑娘,你怎麽了?”
白亦蓉捂着肚子,痛苦難當“我好像吃壞了肚子”
“那,那怎麽辦?”
“我想去茅房。”
樹林子裏自然是沒有茅房的,隻有客棧後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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