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離家,小女孩李小倩連日來驚恐過度,又不曾吃喝,竟在青林的背上沉沉睡去。
青林小心翼翼把她抱在床上之時,依然能看到她眼角的淚痕。
她臉色煞白,睡夢中不時閃過驚恐之色,在床上仍舊緊緊的攥緊青林的手臂,不願放手。
青林用溫和的氣機,小心呵護她那柔弱的身體,盡量讓她睡的安穩一些。
江三,單無雙等人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第二日,清晨。
單無雙再次踏入這間屋子時,見青林仍在床前,用自身氣機,溫養小女孩的身心,
“你一夜都未曾休息?”
青林收回放在李小倩額前的手,有些疲憊道“隻要我一松手,她就會做噩夢,我不能走的。”
隻見,小女孩仍然緊緊的攥着他的手,和昨晚入睡的模樣,一般無二。
單無雙心頭似被細針刺了一下,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呆了一夜嗎?
她泛起一絲心疼,溫柔道“你去休息一下,換我來吧。”
青林搖了搖頭,“不用了,她身體已無大礙,隻不過…”
“怎麽了?”單無雙追問。
青林臉色泛起愁容,“等她醒來,知道父母爲她而死,又該怎樣面對這個世界,她那麽小,又該何去何從…”
單無雙一聲歎息。
“倘若可以,将帶她去無雙城吧,我定對她視同己出,将她培養成人。”
床上,李小倩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随即緩緩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青林。
“大哥哥…”
李小倩眼眶微紅,有些哽咽。
青林一笑,輕輕的揉着她的額頭,“你醒啦。”
李小倩點點頭,又問道“我爹娘呢,她們去哪了?”
青林心中一苦,許久沒有說話。
原來當日,小女孩并不知道她爹娘已慘死,那樣也好,不然親眼見到爹娘死在眼前,那一生,都将會有陰影。
李小倩坐起身,依舊攥着青林的手臂,輕輕道“大哥哥,我想爹和娘了,許久不見,他們該擔心我了,你帶我去找他們好不好?”
門外,江三突然火急火燎的跑了進來,跟着他的,還有藍淼和青陽鎮的騎尉,洪赤羽!
江三臉色有難以言喻的表情,一進來就急道“他娘的,大事不好了。”
青林見他慌張,安撫道“有話慢慢說。”
“他娘…”江三張嘴半晌,最後一指洪赤羽,“還是你來說吧。”
洪赤羽臉色很不好看,他望向青林和單無雙,最後一咬牙,“昨晚王家廢墟之上,來自龍殷各地的五百多名高手,一夜之間,被人屠殺殆盡。”
“什麽!“
青林和單無雙一同露出驚愕失色。
“什麽人做的?”單無雙開口詢問。
洪赤羽盯着他們許久,才道“不知道,但消息已經傳開,都說是你們下的殺手。”
單無雙蹙眉,冷冷道“何人傳的謠言?”
洪赤羽搖了搖頭,“我相信不是你們做的,所有才第一時間來告知,看來我想的沒錯,你們可要多加小心,傳言對你們很不利,那些已死的人中,許多都是背景深厚之人,我能做的,也隻是跟你們說這些了。”
青林對他抱拳緻謝,“這就已經很好了。”
随即又道“沒有人活下來嗎?”
洪赤羽搖頭,“據我所知,沒有發現活口。”
青林陷入沉思。
究竟是什麽人,能夠将那麽多高手,一夜之間,屠戮殆盡,那人得有多強的修爲?
而且昨晚,并沒有發覺有強橫的氣機在青陽鎮周圍,那人又是怎樣悄無聲息,将五百多人殺個幹幹淨淨?
腦海中立刻閃過那個神秘的黑衣蒙面男子,是否又是他?
王家再加昨晚那些人,總計七百多口人,均死在那人手中,他是一個惡魔麽!
江三在一旁破口大罵,“他娘的,明顯是栽贓陷害!”
“以往在青陽鎮,那些地痞無賴看見水靈的小姑娘,就會偷偷摸她屁股蛋,或捏捏柔弱的腰肢,然後故意将旁邊的人推出去,還假裝路見不平,将那人痛扁一頓。他娘的這人就有點喪心病狂了!殺了那麽多人,然後又散布謠言,推到我們身上,這明顯就是他娘的栽贓!”
江三的話,一語點醒衆人。
或許背後,已經有一張無形的網,将他們籠罩其中。
洪赤羽已經走了,青陽鎮發生這麽大事件,必将震動整個龍殷,他算有的忙了。
江三看到醒來的李小倩,稍微平複一下心情,問青林,“她的父母不在了,你準備将她安放在哪,要實在不行,就叫我哥哥嫂子帶着吧,反正他們缺個閨女,一定會對她很好的。”
青林暗叫糟糕。
果然,李小倩聞言忽然愣住不動,已初曉人事的她隐隐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睜大眼睛看向青林,“大哥哥,我爹娘…是不是…不在了。”
江三這才反應過來,小女孩或許還不知道她們家的事,自己抽了自己一個嘴巴,“他娘的我這張破嘴。”
單無雙歎息一聲道“她始終要面對的,你不妨告訴她。”
青林不願看到小倩水汪汪的大眼睛,别過頭去,低低道“你爹娘…爲了保護你,已經去世了。”
啪嗒…
一顆晶瑩的淚珠,落在青林的手背。
李小倩松開了緊緊攥着青林的手,從床上下來,拼命的往門口跑去,豆大的淚珠,在地上濺射開來。
“我要去找我爹娘,我不要在這…”
青林一閃身,緊緊的抱住了她。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若沒有送她天地之晶,他們又哪會遭這飛來橫禍?
青林心中愧疚難擋。
小女孩在青林懷中拼命掙紮,直到精疲力竭,軟倒在青林手中,她的眼淚打濕了青林的衣裳,她的聲音讓在場之人無不動容。
“大哥哥…我想爹和娘…”
青林将小女孩擁在懷裏,心裏一個勁的說着
“對不起…”
太陽已日上三竿,青林帶李小倩來到青陽鎮府衙,她父母的屍身,還停放在府衙後院,未來的及安葬。
當李小倩看到被一層白布蓋住的倆道身影,整個人都在簌簌發抖。
她的手,慢慢的伸向白布。
青林有些不忍,握住了她的小手,對她搖了搖頭。
李家夫婦的屍身,傷口觸目驚心,他怕吓着孩子。
李小倩露出祈求的眼神,青林心中一軟,孩子想要看爹娘最後一眼,他又怎能拒絕。
手放開,小倩拉住了白布的一角,輕輕往下一拉。
李家夫婦那臉色灰白,已長出些許屍斑的慘淡模樣,立刻映入眼簾。
“爹,娘…”
小女孩的聲音撕心裂肺,随即人事不省,昏厥過去。
青林急忙将她攏在懷内,一查探,是因爲悲傷過度,又受到些許驚吓,昏了過去,并無大礙。
也好,就讓她好好的睡上一覺,趁這個時間,将李家夫婦倆人好生安葬。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依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不想小倩整日沉浸在悲傷怨恨之中,她還小,人生才剛剛開始。
等安葬好她父母,就帶她遠離青陽鎮,給她新的生活。
将小女孩托單無雙照看後,青林和江三,親自在青陽鎮東邊的小山包上,尋了一處地,将李家夫婦,安葬于此。
這裏,剛好可以俯瞰整個青陽鎮。
臨近黃昏,李小倩幽幽轉醒,依然惦記着爹娘。
單無雙牽着她的手,到她父母的墳前,青林正好将刻好的墓碑,插在墳頭。
墓碑上書青陽鎮李家夫婦之墓
小女孩泣不成聲,似牽動身心,沒過一會,又昏了過去。
青林将她抱在手中,與江三對着李家夫婦的墳墓,拜了三拜。
太陽日落西山,江三累了一天,此時汗水粘着衣裳,整個人說不出的難受,他對青林道“小林子,我們回去吧。”
“你們回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青林将小女孩小心的放到單無雙手上,輕輕道“有勞了。”
江三神色複雜,卻沒說什麽,隻是拍了拍青林的肩頭,“别想那麽多,不能怪你的。”
夕陽西下,當落日最後一點餘晖灑在墳頭,那裏有個少年,孤單伫立。
單無雙遠遠望去,整個世間,似乎隻剩下一點餘晖和那個孤單少年。
青林伫立許久,腦海中,過往的一幕幕,呈現在他眼前。
小時候,總有個和藹的老頭,教他各種道理,爲他指引方向。
“人呀,要心存善念,學會包容,懂的感恩,遇到挫折時呢,就要勇敢面對,一個人,最難堅持的,就是初心了,所以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堅守初心,堅守對世間的善意,這樣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其實,是很精彩的…”
老頭說過的話,青林句句銘記在心,因爲這個老頭,是他最親的爺爺。
小時候愛玩,卻沒東西可玩,爺爺就給他做了一支竹劍和一柄木刀,卻告訴他,刀和劍,用來打架時它隻是一把兵器,用來救人和助人,它才是你的朋友…
青林以往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現在,漸漸有些懂了…
記得以前,喜歡跟着大師傅山上放羊,看那風景如畫。
跟二師傅握卷提筆,學那仁義禮智。
跟三師傅揮汗如雨,鑄那萬千兵刃。
往事曆曆在目,卻已成過眼雲煙,如今的他,卷入江湖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他不願殺人,許多人卻因他而死。
若是他從未出山,一直在那小山村,那麽王家的人,李家夫婦,和那五百餘名來自龍殷各處的高手,或許就不會死了。
以後的路,又該怎麽走?
青林心中滿是彷徨…
山坡上,突然刮起了風,伴随着淅淅瀝瀝的雨點。
雨越下越大,少年依舊一動不動。
他擡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濕了臉頰,打濕了衣裳,打亂了頭發,也毫不在乎。
似乎隻有冰冷的雨水,才能澆滅他心中如潮的思緒。
整片天地間,少年的身影顯得分外孤單。
突然,一把青色油紙傘,出現在少年頭頂,爲他擋下漫天風雨。
有一道紫衣,在他身後默默伫立。
一如清廷湖畔,那個少年爲她,撐起了這把油紙傘,也撐起了她心中的,另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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